凌晨一点，我本来只想在B站搜一个装机教程，首页推来一个修马蹄的视频，马蹄被钳子夹住，师傅刮两下，弹幕飘过“舒服了”，我看了三遍，等我反应过来，装机教程还在搜索框里，没有按回车，这就是我刷bilibili的常态，不是特意要看什么，而是被一个接一个的过程留住，修马蹄、洗地毯、切肥皂、修复旧刀、荒野盖房，这些事离我很远,但看的时候脑子很静。

我刷bilibili有几年了，从大学宿舍到合租屋，从安卓机到平板，从网页到App，一开始追番，后来看游戏，再后来看美食、纪录片、法律课、Excel、吉他，关注列表从十几个变成七十几个，常看的还是那十个，B站像一个很大的院子，我每天进去绕一圈，有时坐在某个角落看半小时，有时只是路过,听个响。

地铁早高峰，我戴耳机，打开关注动态，一个UP主更新了，他拆一台老式收音机，声音很小，我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旁边人挤我，我抓紧扶手，视频里螺丝刀碰到铁皮，叮一声，那一刻我不在车厢里，我在他的工作台前，到站了，我暂停，收藏，晚上回去接着看，通常不会接着看，它躺在收藏夹里,和另外四百个视频一起。

午休我会刷推荐页，B站的推荐很懂我，又不太懂，它知道我最近看骑行，就推川藏线、露营、折叠车，它知道我看了猫，就推流浪猫、猫饭、猫毛清理，它知道我搜过“失眠”，就推白噪音、雨声、旧火车，它像街口小卖部老板，记得你上次买什么，于是把类似的摆在门口，有时候我确实想买,有时候我只是看了一眼。

我常看一个修表师傅，他更新慢，一个月一期，镜头对着桌面，台灯很亮，他把机芯拆开，零件小得像米粒，我看不懂，但爱听镊子碰零件的声音，他很少说话，偶尔说“这个油干了”，评论区有人叫他老师，有人问表带怎么换，他一条条回，我关注他三年，他没接过广告，上次更新是两个月前，我点开主页，最新视频下面有人写“等你回来”,我也没取关。

我还看一个县城青年，他拍他爸开货车，视频里没有滤镜，路边饭店的桌子有油，他爸吃面，把蒜剥得很干净，青年问：“累不累？”他爸说：“习惯了。”然后镜头晃到窗外，天刚亮，那个视频播放量不高，弹幕只有几十条，我看了两遍，刷bilibili让我看见很多不在我生活里的人，不是新闻里的他们，是吃饭、开车、算账的他们,这种看见比大词有用。

B站还有弹幕，弹幕是另一层内容，看恐怖游戏，有人发“护体”，看音乐现场，有人发“泪目”，看网课，有人问“这里是不是重点”，看老剧，有人背台词，我有时关弹幕，觉得画面干净，有时开弹幕，觉得热闹，一个人看纪录片和一群人看纪录片不一样，弹幕像旧墙上的铅笔线，2019年的“前排”，2021年的“考古”，2023年的“还在看”，视频没变,时间过去了。

我成为正式会员那次，答题答了半小时，题目有社区规则，有礼貌用语，我认真查，像参加入学考试，通过后第一条弹幕是“前排”，没人理，后来我在一个冷门视频下发“谢谢UP”，收到两个赞，很小的反馈，但我开心，刷bilibili的快乐经常来自小反馈，一个赞，一个回复，一个“同款”，现实里反馈慢，这里快，快不一定好,但会让人继续。

我也发过视频，拍我家猫，三分钟，播放量两位数，剪辑花了两小时，封面改了四次，上传后一直刷新，有人评论“猫可爱”，我回“谢谢”，后来我把视频删了，不是受不了低播放，是知道做视频麻烦，以前我刷到无聊视频会发“就这？”现在不会，不是道德，是知道背后有人的时间，看到好视频，我投两个币，硬币不够，就点赞收藏，收藏夹分类很多：做饭、教程、以后看、猫、音乐、纪录片、健身，最常打开的是“以后看”，里面四百个，看了不到三十个，我不焦虑，收藏本身就是安慰,像买书不读。

我在B站搜很多东西，搜“空调漏水”，搜“Excel合并单元格”，搜“吉他和弦”，搜“洗衣机清洗”，搜“简历模板”，搜“红烧肉”，视频比图文直观，师傅拆开外壳，水从管子流出来，我跟着做，省了一百块，评论区比视频有用，有人总结时间点，有人补充型号，有人说“我家也这样”，刷bilibili教会我：评论区是第二正文，尤其教程视频,先看评论能少走弯路。

搜索也会遇到标题夸张，封面写“一分钟学会”，视频十分钟，我拖进度条，找关键步骤，找到就关，以前我会生气，现在习惯，B站内容多，时间有限，我学会用倍速，1.25，1.5，偶尔2，音乐视频不敢倍速，会变调，讲课视频1.5刚好，纪录片原速，刷bilibili不是被动接受，也得自己挑，挑错了就退出,不跟它较劲。

晚上十一点后，推荐页会变，白天是教程、新闻、影视，深夜是ASMR、修马蹄、洗地毯、旧物修复、老游戏、情感电台，评论也变软，有人说“要睡了”，有人说“明天考试”，有人说“想家”，我刷到一个视频，标题是“你该睡了”，画面是火车窗外，黑夜里偶尔有灯，背景是雨声，我看了两遍，关手机，第二天不记得内容，只记得绿光，深夜刷bilibili像走进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你不一定买东西,但灯亮着就安心。

我买过大会员，为了看番和纪录片，后来番看得少，会员没关，偶尔想看老电影，B站有，画质不一定好，弹幕有趣，看《让子弹飞》，弹幕背台词，看《三国演义》，弹幕喊“丞相”，看《红楼梦》，弹幕吵架，这些共同记忆让刷bilibili像参加线上庙会，大家不一定认识，但知道同一个梗，你发一句，有人接，接得未必对,但热闹。

我看过深夜直播，一个UP主拼乐高，不说话，弹幕问问题，他隔一会儿回，两千人安静地看，我也看过学习直播，标题“考研倒计时”，主播只露手和书，弹幕打卡，我看了十分钟，去洗碗，回来他还在写，那一刻我觉得刷bilibili不是躲，是找节奏，别人在前进，我也动一下,虽然我只是洗碗。

我和朋友互相发视频，一个链接配一句“你看这个”，有时半天不回，有时回“笑死”，我们靠B站维持联系，家庭群里也发，我妈发做菜视频，我发猫，我爸看修家电视频，自己修好了热水器，他很得意，那一刻刷bilibili有实际产出，不是所有屏幕时间都虚,有时一个视频就是一把螺丝刀。

我也试过卸载B站一周，前几天难受，手指会点原来位置，后来看了别的平台，更碎，再装回来，首页推荐变了，像老朋友记得你，又不太熟，我意识到刷bilibili不是单一行为，它是学东西、找乐子、陪自己、看别人生活、拖任务、维持关系，不能一句“浪费时间”概括，也不能说全是营养，它像零食和正餐混在一起，你吃什么,取决于你饿什么。

我给自己定过小规矩，晚上十点后不看推荐页，只看看关注和收藏，想看的加稍后看，周末看，手机放客厅充电，有时候做到，有时候做不到，做不到也不骂自己，刷bilibili本来就是为了松一口气，如果变成任务，不如不刷，我还在B站关注了七十多个UP主，常看的不到十个，每月清理一次关注，像整理衣柜，有些频道停更了，最后一条视频弹幕写着“等你回来”,我舍不得取关。

上个月刷到一个视频，一个男孩拍他奶奶做酱，镜头晃，光不好，收音有风，奶奶不说话，切辣椒，晒豆子，评论区有人问配方，有人写自己奶奶，男孩回复很慢，一条条回，视频二十分钟，我看了两遍，然后我去厨房煮面，那晚我没继续刷，B站有时会把我从屏幕里推回生活，不是大道理,是一碗面。

我在B站看行业讲座，看软件教程，看面试经验，有些视频比付费课好，也有广告，UP主口播：“这期由某某赞助”，我不反感，只要内容有用，刷bilibili让我保持学习幻觉，也真的学到东西，区别是看完有没有动手，我看完剪辑教程，跟着剪了一条猫片，虽然简单，但算输出，输入和输出之间，差一个暂停键，B站有暂停键,只是我常忘了按。

长视频是B站吸引我的地方，一小时、两小时的分析，有人讲红楼梦，有人讲法律，有人讲历史，有人讲游戏，我用1.5倍听，有时听不进去，就放收藏，以后开车听，其实没听，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像图书馆，刷bilibili给我一种“随时可以学”的错觉，错觉也有用，至少让我不慌，真学的时候，我会做笔记，关弹幕，暂停，那种时候不像刷，像上课,但入口还是B站。

B站评论区有种奇怪礼貌，先点赞，再反对，也有阴阳怪气，我尽量只看有用的，遇到杠精，关掉，以前会生气，现在觉得没必要，屏幕对面可能是个初中生，也可能是个加班的人，大家都在找出口，弹幕飘过去，像地铁里陌生人一句嘀咕，你听见，但不用回答，刷bilibili让我习惯这种轻社交，不深,但不冷。

我用过不同设备刷B站，平板屏幕大，弹幕不挡，电视投屏看纪录片，电脑网页开插件，倍数播放，手机躺着看，最危险，手机会自动播下一个，我关了自动播放，关掉后每个视频结束都有黑屏，像章节，黑屏让我决定要不要继续，这个停顿很重要，刷bilibili最怕没有停顿，现在有了一个,虽然我经常在黑屏时点下一个。

UP主要吃饭，接广告正常，我看过好的广告，像正片，也看过硬的，直接划走，B站有蓝链，有充电，有工房，我买过UP主推荐的书，还行，买过零食，一般，后来只买真需要的，刷bilibili不是购物，但会被种草，我的办法是加购物车，等三天，三天后还想要，再买，多数时候不想要了,这个办法帮我省了不少钱。

我算过，如果我每天刷B站两小时，一年730小时，约30天，听着吓人，但这两小时里，有我做饭的背景音，有地铁上的课，有睡前放松，有和朋友的链接，不能全算浪费，也不能全算学习，它像一锅乱炖，重要的是我知道锅里有啥，我现在每月看一次屏幕使用时间，不评判，只看看，如果B站超过三小时，下周就少看一点，像量体重,不骂自己。

有时我打开B站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听，找雨声，找图书馆，找咖啡馆，找火车，写稿时开一个自习室直播，里面有人翻书，偶尔咳嗽，我知道是录音，但还是觉得有人陪，屏幕放着，人做别的，这算刷吗？算，像小时候电视开着，人在屋里走来走去，B站成了背景,背景也有温度。

推荐页像一面镜子，但镜子有延迟，你点了一个健身视频，它给你推十个，你多看两眼露营，首页全是帐篷，你误点一个明星剪辑，接下来三天都是同款，算法不懂你，只懂你的手指，手指的诚实超过嘴巴，我有时故意点“不感兴趣”，像给推荐页上课，但它很快又忘了，后来我接受：推荐页不是我的品味，是我的行为痕迹,刷bilibili让我看见自己怎样被自己塑造。

我不反对推荐，推荐帮助我发现小UP，没推荐，我可能一辈子看不到修表、打铁、赶海，问题不是推荐，是默认，默认一直滑，滑到忘记为什么打开，我会在打开前问自己：我要搜什么，还是随便看？如果是随便看，就设十五分钟，如果是搜东西，搜完关，这个方法不总有效，但比自责有用,自责只会让我多刷十分钟。

每年年底B站出年度报告，我看了，今年看了三百多个视频，最长一天四小时，常看“生活”“美食”“知识”，报告说我深夜活跃，我截图发朋友，朋友说“你咋全是修马蹄”，我笑了，报告把一年压成几页，我记不清视频，却记得看视频时的自己，春天在出租屋，夏天在老家，秋天换工作，冬天在医院陪床，B站陪我过了这些节点，不是它多重要,是我在这些时刻打开了它。

我关注的一个UP主停更了，最后视频说去上班了，评论写“祝好”，我也写，后来他偶尔点赞，没有新视频，我仍留关注，刷bilibili不只是看内容，也看告别，弹幕里有人问“有人吗”，总有人回“有”，2024年还有人回2016年的视频，像在旧教室黑板上写字，你知道没人擦,但有人看见。

我有个收藏夹叫“下饭”，里面全是美食和赶海，吃饭时打开，看完饭凉了，后来我改成先吃饭后看，效果一般，B站还有公开课，我看过心理学、经济学、电影史，老师讲得慢，弹幕催，有人发“老师好”，我也发，刷bilibili让我觉得大学没关门,虽然我常逃课。

我加入过B站的小组？没有，只看评论，有次我发长评，收到二十个赞，有人回复“同感”，我截图，现实里没人跟我聊这些，屏幕里有人，这个感觉很小，但真实，刷bilibili像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两边有很多门，有的门里在修表，有的门里在讲课，有的门里在吃饭，有的门里在哭，我推开门看一眼，再关上，走廊不催我,但天会亮。

B站首页越来越花，竖屏视频越来越多，我还是会刷bilibili，但希望保留长视频、弹幕、评论区，希望小UP主能被看见，希望我关注的那个修表师傅继续更新，希望深夜火车视频还在，希望我打开B站时，不全是被安排，也有一点自己找，刷bilibili这件事，最后不是平台的事，是我怎么过日子的事，我把它当工具，当背景音，当庙会，当图书馆，当朋友，也当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有时困，有时好奇，有时只是不想洗碗,那就是我。

写完这段，我又点开B站，首页推来一个修马蹄的视频，我没点，我搜了“怎么腌萝卜”，看完三分钟，关掉，今天刷bilibili到此为止,我去切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