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天,我第一次在手机里装上了哔哩哔哩，当时是为了找一部老番的剪辑版，不记得是怎么搜到的了，点开一个视频，然后就被那个UP主上传的一系列作品给串联了起来，那会儿的哔哩哔哩还没有现在这么庞大，弹幕里大家会认真地讨论剧情，偶尔飘过一句“前方高能”或者“此处有本子”，底下的评论区也多是同好之间的交流，没有那么多引战和互喷，我记得那个下午，我本来只想看十分钟，结果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等我抬起头，窗外已经黑了，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刷哔哩哔哩这件事，可能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后来,我慢慢养成了每天打开B站的习惯，最开始是看看那几个关注的UP主有没有更新，后来不知不觉变成了从首页推荐里不断往下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就是手指一上一下，视频一个接一个地自动播放，有时候一个半分钟的小短片，我明明看过相似的，还是忍不住停下来看完，等到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这种体验，我相信很多人都经历过。

为什么刷哔哩哔哩会这么让人上瘾？我自己琢磨过很久，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大概是反馈来得太快了，你在其他网站上读一篇长文，也许得花上几分钟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而在B站，只要点开一个视频，前几秒就能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平台的推荐机制又特别懂你，它知道你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于是把所有刺激性的内容都切成了碎片式的节奏，尤其是那些五六分钟的短视频，前五秒抛出一个悬念，中间塞满密集的信息和笑点，最后再留一道钩子把你引向下一个视频，你看的时候几乎不需要动用脑子，只需要被动地接受。

另一个让我沉溺其中的原因,是弹幕带来的那种虚假又真实的陪伴感，一个人对着屏幕看视频，本来是孤独的，但弹幕一开，就好像有几百个人坐在你旁边一起看，一起吐槽，一起恍然大悟，有些视频本身内容算不上出彩，可弹幕里的神评论比视频还要精彩，我经常因为好奇后面弹幕会说什么，而把一个无聊的视频硬生生看完，那种大家一起笑、一起刷同一个梗的氛围，是别的平台很难效仿的，有时候深夜两点，你会看到一条弹幕划过：“现在是凌晨两点，还有人在看吗？”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有，刚到家。”那一刻你会觉得，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确实有人在和你同步醒来或者入睡。 实在太多了，我关注的范围从最开始的老番，后来扩大到鬼畜、游戏实况、纪录片、考研学习、做饭教程、数码测评，甚至还有修驴蹄子和开珍珠蚌的，你随便搜一个冷门爱好，几乎都能找到同好上传的视频，这种丰富程度本身就是一种诱惑——你总觉得这里面藏着无数个世界等着你进去逛，但恰恰是这一点，让“刷”这个动作变得非常缠绕人，我说“缠绕”，是因为它并不是让你感到强烈的不安或痛苦，而是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住你的手脚，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一整晚已经没了。

举个例子,去年有一个夜晚，我本来只打算刷十分钟B站就去睡觉，点进一个关于“古代兵器”的视频，看着看着，又通过推荐跳到了一个讲“冷兵器锻造过程”的视频，接着顺着标签又点开了“野外生存技能”，随后是“如何在荒岛搭帐篷”，最后停在一个“十种可以吃的虫子”的视频上，那个视频里，UP主真的在野外抓了一只白色的大虫子放在火上烤，我一边恶心一边看到结束，等我关掉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半，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古代兵器”走到“吃虫子”的，但这个过程里，我几乎没有半点挣扎，只是顺着那条推荐的河流一直飘下去。

后来我专门观察过B站的推荐页面,你只要点开一个视频，右边和下边就会冒出至少二十个相关或不太相关的推荐，很多标题特别会抓人：“一定要看到最后”“这个操作太骚了”“三分钟学会XXX”“千万别点开”，我常常忍不住点进去，发现内容被标题夸大了，但三分钟已经没了，再回到原来的视频，又觉得它不够劲了，于是再去找新的，一来二去，时间就被切成了碎渣，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如果你在某天晚上搜索过“如何提高自制力”，那么接下来半个月B站都会锲而不舍地给你推各种时间管理大师的讲座，你看着这些视频的封面，一边觉得惭愧，一边又点了进去，看完一个“如何告别拖延症”的总结视频，然后继续拖延接下来的正事。

除了被推荐牵着走的被动状态,还有一种主动的“刷”法，比如B站上有很多热点事件，一旦某件事火了，就会有一群UP主做反应视频、分析视频、吐槽视频，你如果对这件事感兴趣，就会把所有相关的视频都翻一遍，每个视频内容大同小异，可你就是忍不住挨个点开，只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细节或不同的态度，有一回，某个网络梗突然爆火，我从上午十点刷到下午四点，中间就站起来倒了一次水，刷完之后，我还以为自己了解了很多内情，可到了晚上朋友问我这个梗到底怎么回事，我支支吾吾讲不清楚，只能再打开手机找出那几个视频，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发现，自己记住的只有一堆表情包和几句口头禅，至于事情是怎么来的、怎么变味的，我脑子里全是浆糊，这种刷法最耗人，因为你在不停重复接收类似的信息，大脑已经钝了，手指却还在机械地划动。

让我真正开始反思自己刷B站状态的,是一次很偶然的经历，那天我打开B站想找一个做菜的视频，谁知首页推荐给我送来了一个标题叫“如何长时间保持专注”的演讲，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里面有个UP主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刷短视频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在休息，实际上你在让大脑做高强度的情绪体操，看到搞笑的你会笑，看到紧张的你会冒汗，看到悲伤的你会难过，短短一分钟内，你的情绪可能被来回拉扯好几回，这哪是休息？这根本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小型精神马拉松，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剥完的橘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B站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它知道我喜欢看什么、讨厌什么、会在哪个节点划走，于是它不断调整投喂的方式，让我尽可能多停留一会儿。

但我并不是要否定刷B站的价值,在这八年里，我确实通过它得到了许多宝贵的东西，比如我学会了做很多菜，都是跟着美食区UP主干货一步步练出来的，现在朋友来我家，我能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这得感谢那些在厨房里支着手机对着进度条反复看的人，我还在B站上发现过好几首冷门但好听的歌，它们拓宽了我对音乐的品味，有一个关于宇宙的纪录片系列，我分了八天才看完，每一集都让我感叹人类的渺小和世界的广阔，那种感受是别的地方给不了我的，我甚至通过B站上的教程，学会了怎么给家里的旧椅子换皮面，省下了几百块钱，这些实实在在的收获，都明明白白地存在于我的生活里。

问题在于,“刷”本身不是目的，大多数时候，我们打开B站并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目标，而只是习惯性地滑动手指，我越来越分不清，究竟是我在用B站，还是B站在用我，说“用我”也许有点怪，但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在那个APP里每天停留三小时，并且这三小时并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的东西时，难免会冒出这句反问，我查过自己的屏幕使用周报，有一个星期里，B站占掉了我手机总用时的一大半，那一周我本来计划要写几封信，结果一封都没动笔，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每当我坐在书桌前准备拿笔，就会下意识地摸向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红白色的图标，刷完一个短视频后告诉自己“就一个，再写”，然后抬眼，一个钟头又没了，这种滋味，像什么呢？像小时候暑假最后一天下午，你明明知道作业还没写，却还是蹲在电视机前把一集无聊的动画片看完了，因为换台更费劲。

为了改掉这种状态,我试过不少办法，第一步，我把B站的推送通知全部关掉了，以前只要有人回复我的弹幕或者评论，关注的人一旦更新，手机就会弹提醒，每一次提醒都像一次敲门声，告诉你门外有人找你，快来看看吧，关了通知以后，世界清净了很多，我至少不会再每隔五分钟就收到一次“门铃”，第二步，我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只能在吃饭的时候看B站，并且一顿饭不超过两个视频，刚开始执行得很痛苦，每次看完一个就想点开下一个，就像吃饭少了一道甜点，后来我换了个主意，干脆把B站的App移到了手机屏幕最后一页，还塞进了一个名字叫做“工具”的文件夹里，每次我找它都要多划几下屏幕，还别说，这个法子挺管用，有一次我想看一个up主的新视频，解锁手机后划了两页没找到，顿时觉得“算了，等会儿再说吧”，等我真的忙完了，发现对那个视频也没那么在意了。

还有一个办法,是从B站一位up主那里学来的，她分享过自己的经历，说她每天会列一份“视频清单”，晚上八点，看某up主的日常vlog”，“睡前，看一个关于老上海点心的记录短片”，到点之后，她打开搜索框，直接搜视频名，看完就走，绝不在首页停留，她说，因为首页推荐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而搜索像从井里打水，你打上多少就是多少，不会被井拽下去，我试了大半个月，发现只要有足够的自控力，这个方法是有效的，但问题在于，我的自控力就像一根皮筋，绷紧了几天就会断掉，有时候工作太累，我干脆告诉自己“今天不看清单了，就随便刷刷”，于是又回到了那个黑洞的边缘。

后来我不再强行给自己立“戒断”的誓言，而是试着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频繁地打开B站，慢慢地，我发现一个规律：大多数时候我刷B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想看的视频，而是因为眼前有某件需要处理却不想处理的事，比如一份需要反复修改的方案，一个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消息，或者单纯是夜深了却不想结束这一天，刷视频给我提供了一个体面的借口，让我可以暂时躲开那些让我不舒服的事情，从这个角度看，刷B站很像一把伞，晴天的时候你举着它到处走，只会觉得碍事；但下雨了，它确实能帮你挡一挡，麻烦的是，这场雨往往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或者没有大到需要一直撑着伞，我却习惯性地举着它，宁可淋不着，也不想放下伞继续赶路。

最近一年,我的观看习惯又有了变化，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我对那种被切得很碎的短视频反而有些腻烦，更愿意看一些长而安静的影像，有人花了整整一年拍自己在山村里种菜，镜头里只有草长莺飞和炊烟；一个老木匠做一把椅子，视频没有配乐，能听见刨刀刮过木头的声音，那些视频动辄三四十分钟，弹幕稀稀拉拉，但每一条都像是认真留下的，我通常一边用电脑放这些视频，一边在房间里叠衣服、擦桌子、给猫梳毛，那种状态下的“刷”，我倒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因为我的手在做别的事，心里也并没有焦躁，它更像一种背景音，给我生活的独白谱上了底调。

我也注意到B站本身正在变化,以前大家开玩笑说小破站，现在它早就不“破”了，各种类型的创作者涌进来，品牌方也盯上了这个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每一条视频前面都可能插入广告，一些up主会在内容里带货，以前那种“用爱发电”的氛围慢慢淡了，我记得有一个吃播up主，吃着一碗面，突然夹起一块东西说这个酱料不错，然后开始介绍配料表，那几秒钟的表演真是又生硬又好笑，这些变化谈不上好或坏，只是让人心里隐约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有时会梦见2016年的B站，那个打开任何视频都不用看广告的界面，那段只有几十个人同时在线看一部老动画的时光，可我也明白，人不能总是活在记忆里，平台在长大，我也在长大，我怀念的东西，其实是那个年轻又闲着的自己。

坦白讲,像我这样的老用户，一边嫌弃着B站变热闹了，一边又离不开它，我会因为一个视频的画面好看而点赞，会因为一个观点不合就关掉，也会被那种煽动情绪很强的标题骗进去，我心里很清楚，我和B站是一种共谋的关系，它希望我多停留，我需要它填满很多难以打发的时间，我们谁也别说谁，假如我因为刷得太久而觉得不舒服，那也只能怪我自己没有管理好注意力，不能把所有的锅都甩给算法，毕竟，算法推荐出来的东西，最后点不点开，决定权还是在我手上，哪怕这个“我”已经被一部电话牵着走了很久。

刷哔哩哔哩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它越来越像一个熟悉的老朋友的家，你随时可以推门进去坐一会儿，里面永远有人声、有音乐、有新的乐子，也有让你安静下来的角落，你可以学到东西，可以放声大笑，也可以在这里遇到恰好在看同一条弹幕的陌生人，但如果你干脆住在这儿，把这里当成避风港，时间久了，你就分不清屋里屋外的光线到底有什么区别，每次我刷完准备睡觉，都会有一种既满足又空落落的感受，满足是因为眼睛里不停有东西流过，空落落是因为脑海里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特意去翻了B站的年度总结，数据显示，我去年在那里一共看了四千多个视频，累计时长超过了八百小时，八百小时是什么概念呢？如果按每天工作八小时来计算，差不多就是一百个整天，也就是说，我去年大概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泡在B站里，几乎是三分之一的工作日，看到那个数字后，我安静了好一会儿，心里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可是当我试图回忆过去一年的收获时，能想起来的也只有寥寥几个收藏夹里的视频，许多当时笑得前仰后合的内容，早就连标题都记不得了，我又翻了翻收藏夹，发现有将近二百多个视频被我存进了一个叫做“以后再看”的文件夹里，这些视频，我真的会再打开吗？我想大概率不会，但每次刷到它们时，我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把它们收藏起来，就等于学会了，记下了，甚至已经收获了。

这种收藏的行为,大概也是刷B站的一部分，你在一个晚上看了一个教你修锁的视频，觉得特别好，赶紧点收藏，想着下次钥匙卡住了可以用它，可是等到真的哪天钥匙转不动了，你根本记不起自己收藏过什么，你随手打开一个搜索，找了一个新的视频，又重新收藏了一遍，B站好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它从来不着急让你现在就去从事视频里那些活动，它只负责让你相信，这个视频值得收藏，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刷下一个了，我甚至怀疑，收藏按钮才是B站最伟大的设计——它给了每一个刷太久的人一个小小的良心安慰，你收藏了，就仿佛没有白白刷过，仿佛今天的三个小时没有白费，但实际上，那个文件夹就像一个装满了宝藏却从来没去过的仓库，里面布满了灰尘。

B站的弹幕文化也在我的记忆中发生了变化,以前弹幕少，人们正儿八经地说话，一条弹幕发出去，可能要过很久才被新的弹幕顶上，所以你会仔细想好再发，现在不同了，弹幕密集得几乎覆盖了画面，有时候我得把弹幕关掉才能看清视频里的人长什么样，弹幕的内容也从表达感受变成了表演氛围，有人在任何一首歌下面都会刷“开口跪”，有人看到任何一点感人的画面都会打出一整排“泪目”，刚开始我觉得这种风气不好，但后来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对的，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互动方式，就像我们当年热衷于给朋友的空间留言“踩一脚”，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在弹幕里刷“键来”，本质上都是寻求一种共鸣，刷B站的过程中，发一条弹幕，看到别人的回复，或者连赞都不点就划走，其实都是在完成一种无声的对话。

还有一个变化,是我自己身上的，以前我特别在意自己刷了多久B站，觉得每天必须控制在半小时以内，否则就对不起自己，现在我不会那么苛刻了，因为我知道不可能的，如果哪天只刷了二十分钟，我已经觉得十分幸运，更多的时候，我刷B站是在缝补时间的边角料，比如等地铁的间隙，比如午休剩下那十分钟，比如睡前关灯后那段怎么也睡不着的时间，这些碎片本来就容易被浪费，用来刷B站也算是对得起它们，真正让我有负罪感的，是那些整块的时间——明明可以用来读半本书、写一篇日记、出门走一走的时间，结果全部消磨在一个接一个的短视频里，那种感觉，就像你用一张上好的原木板，却拿来垫桌脚，你知道它也能干这个，但心里总有些不甘。

为了和这种感觉和解,我在今年年初给自己定了一个很简单的目标：不在卧室里刷B站，听起来是不是很怪？但众所周知，卧室是很多现代人最大的娱乐场，我给自己规定，如果想刷B站，请走出卧室，去客厅的沙发上刷，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改变了不少事情，以前我躺在床上刷着刷着就会犯困，但为了看完一个视频又会强打精神，结果眼睛酸得像灌了沙，到了沙发上刷，至少坐着，腰椎的负担小一些，而且累了还能站起来走两步，最重要的是，在卧室之外的地方刷B站，让我觉得这件事并不是一天最后一项庄严的仪式，它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消遣，我可以随时中断它，起身去倒水，去阳台看看花，去窗口抽一根根本没有的烟。

有一次,我刷到一位创作者讲他为什么离开B站又回来，他说他以前是一个字幕组的成员，后来觉得没意思了，就退出了，过了几年，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随时搜到一部老剧并且有字幕可以认的感觉，于是又回来了，他回来说的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你可以说B站满是商业化，也可以说它变成了大众的游乐场，但你不能否认，它把所有东西放在了一起，并且让那些东西触手可及。”是啊，我之所以离不开它，何尝不是因为它把我想看的、想听的、想学的东西，都放在一个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刷B站，就像打开一个无限续盘的自助餐厅，每道菜都摆在眼前，你来回取用，直到吃不下为止，但自助餐的问题不是你吃到了多少好吃的，而是你往往不知道自己吃到的是什么，有些东西只有在吃饱以后才怀念，比如一碗清淡的白粥，比如一本纸质的书。

说了这么多,我想我并不是在给谁提建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人喜欢刷B站，有人喜欢刷别的，也有人觉得刷视频简直是浪费时间，我不打算劝任何人不刷，因为我自己也做不到，我只想把这些年的经历和想法写下来，权当作一种记录，刷哔哩哔哩对我来说，像夏日傍晚吹过风扇的风，带着一点熟悉的气味，让人昏昏欲睡又舍不得关，它陪伴我度过了很多个睡不着觉的夜晚，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乐趣，在学习新东西的时候，B站是我的老师；在情绪低落的时候，B站是我的避难所，只是我需要反复提醒自己：避难所不是家，老师也拦不住你逃课。

现在我依然每天都会打开B站,也许这个动作已经深深刻进了我的神经系统，就像口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但我会在某个视频结束之后，很刻意地让手指停一下，问自己一个问题：“接下来这个视频，是我真的想看的，还是它想让我看的？”这个问题有时候很管用，因为多数时候，答案都是后者，当我看清楚这一点，我就会从那张看不见的椅子上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泡一杯茶，茶泡好，回到电脑前，我可能又会点开B站，但至少这一次，我知道自己是带着目的来的，哪怕那个目的只是“我想在睡觉前看看猫的视频”，也好过漫无目的地一直往下划。

写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我知道自己也该去睡了，我关掉文档页面，手机就在旁边亮着，屏幕上是B站的首页推荐，一个关于“如何做到早睡早起”的up主又更新了视频，我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那点光消失了，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月亮很亮，好像也在嘲笑我刚才那场小小的内心交战，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也许明天，我还会刷很久B站，但此刻，我至少选择了不再刷下去，这算不上什么壮举，但于我而言，已经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