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做B站视频刚好满一年，那时候我的粉丝数停在八百出头，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是两位数，每天打开创作中心，除了看到“坚持更新”的小红点，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反馈，我开始有点着急了，尤其是有一次参加朋友聚会，一个同学指着手机说“我最近在B站看一个UP主叫XXX，粉丝有二十万”，我嘴上没接话,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这种情绪一直攒着，直到某个深夜，我在一个游戏交流群里看到一条信息：“B站粉丝低价冲，1元一百粉，可测试，先粉后结。” 后面还挂着一张截图，上面是另一个账号的粉丝增长曲线，陡得像爬山，我就鬼使神差加了那个人的QQ，客服头像是个动漫美女，朋友圈整天发别人成功上岸的收款记录和好评，老客户回购一万粉”“几分钟就涨了三千”，我看了半小时，忍不住问了一句：“自己想刷一万二，多少钱？”对方秒回：“三百，分七天到账，每天自动添加，不清号，包售后服务。”

其实我也犹豫过，毕竟三百块对我这种学生党来说，够吃好几顿外卖，但对方一直在催：“今天活动最后一天，错过就没这个价了。” 我心一横，就转了账，现在想想，那个人可能每天都在说“最后一天”。

后面的几天，我的粉丝数像坐上了小电梯，第一天到了两千，第二天三千五，第三天五千八，数字跳动的时候，我确实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我截图发给最好的朋友，朋友回了一句：“哟，买粉了？” 我有点不高兴，回他：“怎么可能，这是自然涨的。” 他显然没信，但也没再说什么，我晚上关掉电脑前，特地把主页打开，看一万多的粉丝数，心里想：其实也就这样吧。

不对劲发生在第七天，那几天我照常发了一期二十分钟的游戏实况，标题写的是“这BOSS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我破防了”，这类标题是我平时根本不敢用的，因为怕被骂，但那时候觉得自己粉丝多了，可以说点硬气话，结果发布后过了24小时，播放量只有180，以前我八百粉的时候，同样类型的视频都能有个300播放，怎么粉丝多了，播放反而降了？我点开视频下方的小眼睛，发现推荐流量几乎为零，而粉丝的观看占比高得吓人——平台可能以为我那一万多粉丝都收到推送了，可实际视频发出后,根本没有多少真人点开。

这时我开始真正意识到，那些账号不只是不活跃，它们甚至不会产生正常的观看数据，我试着找到几个刷上来的粉丝主页，几乎每个都空荡荡，有的头像一样，签名一样，连关注数都一模一样，只是昵称后面多了几个随机数字，我想找客服问一下，结果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朋友圈却还在更新，等再后来,连客服的QQ头像都变灰了。

过了半个月，掉粉开始了，每天掉四五十个，有时候半夜掉得特别猛，我担心是不是被系统注意到了，于是去看了看社区规则，规则里没有直接写“买粉”两个字，但有一条说的是“不得通过批量注册账号、机器行为等方式提升数据”，我越看越心虚，那种感觉就像考试做了小抄，虽然现在没有老师没收，但每次有人从我身后走过,我都会下意识锁掉屏幕。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去问了一个做过MCN的朋友，他听完笑了，说：“你是不是买的便宜的？” 我一愣，他继续说：“那种一百元一万粉的，基本是脚本起号，然后用一堆没绑手机的虚拟号关注你，这看起来涨得快，但这些人不会看你视频，还可能导致你的粉丝画像混乱，系统本来想帮你推荐给对游戏感兴趣的人，结果发现你的粉丝全是一些只注册不活跃的号，它会以为你的内容没有吸引力，推荐量反而越来越少。” 他说到一半我还想问有没有办法止损，他摇摇头：“只能自己慢慢踢，踢掉一部分，再靠正常内容把粉丝质量拉回来，这个过程，比你之前老老实实从零做还要难受。”

朋友的话没有说全，但已经足够让我后悔了，我回去后用了最笨的办法：在粉丝列表里挨个检查，看到那种无头像、无简介、昵称里带奇怪字符的，全部移除，每天晚上移除十几二十个，手都点酸了，坚持了两周，清掉了快两千个，但还有更多躺着不动,我也无能为力。

那阵子我的账号看起来惨兮兮的：粉丝数忽高忽低，视频播放量连之前的水平都不如，更要命的是，有两个常给我点赞的老观众也在评论区问：“大大最近是不是换了方向？感觉没有人看啊？” 我说不清楚，总不能告诉大家我自己花钱搞了一堆假粉吧，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怎么推广，那两人后来也没再来了，我很清楚,是我自己把那些真心关注我的人挤到了一边。

过了很久，粉丝数终于稳定在了一个正常的区间，回落到四千多，这四千多里，大多数还是我刷粉之前的那些熟人，少数是后来因为一两条视频的推荐新增的，那几百块钱我不打算再想了，但有一个习惯改了：我再也不去计较粉丝数，每次打开后台，只看两个指标——有没有人发弹幕，有没有人点收藏，后来我把签名改成“一周两更，随缘涨粉”，没想到改过之后，反而有个小视频被人搬运到别的地方，带来了一波关注，新粉丝都是因为某个梗认识我的，他们会从旧视频里翻出各种边角料，在评论区里玩梗,那种热闹是我在前一万三千粉丝时绝对看不见的。

如果你也动过刷B站粉丝的念头，我劝你先去做一件简单的事：把你现在最好的一条视频翻出来，假装自己是个陌生人，从头到尾看完，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下去，那就别怪数字不上涨，那些刷出来的“粉丝”只会增加一个让你自己骗自己的理由，让你以为内容已经没问题了，只是别人没发现,别人早就把窗口关上了。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劝谁不要做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三百元买来的那个“一万粉丝”是什么感觉——就像一场梦，醒来四周空荡荡，自己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花钱让一个数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几天，现在那个数字早就碎了，倒是每天涨个两三个真实的名字,让我感觉踏实得多。

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我说的这些只适用于那种直接买僵尸粉的行为，现在市面上还有各种“互助刷粉”“加群互粉”，那是不一样的，互粉好歹是真人操作，你的粉丝列表里确实是一个个活人，他们也可能会给你点个赞，但互粉的问题在于，对方并不是因为你的内容而来，所以基本不会看视频，这同样会让数据变得很奇怪，我后来试着参加过几个互粉群，一天涨几百个粉丝，但视频播放量依旧没有变化，反而因为关注数提高后，有些新来的人会期待更高水平的内容，结果看到我的视频，又默默取关了，所以我现在对任何“快速涨粉”的渠道都不敢再碰，老老实实做视频，虽然慢，但每一条都发自内心，我不指望这篇文章能改变什么，但如果你真的要花那笔钱，不妨先想想，买回来的那个粉丝数，能不能让你在深夜里觉得开心？反正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