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视频是不是买了赞？一条评论让我愣在屏幕前，我下意识想删掉它，但手指顿住了，因为人家说得没错，我的确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我是一名做笔记本改造和数码评测的小up主，粉丝不多，每条视频的播放量通常在几百上下，前几天我花了一整晚剪辑了一条给老电脑换硅脂的视频，自己觉得内容丰富，标题也起得不错，发布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刷新一次后台，心里盼着播放量能往上走一走，直到晚上十一点，播放量停在43，点赞2，投币0，评论里只有我同学留的那句“来了”，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精心做了一桌饭，端到街上让别人免费尝，结果大部分路人连看都不看。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就在我准备关后台睡觉的时候，弹出一个私信提醒，点开一看，是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发来的：专业B站点赞业务，低价高质，1块100个赞，10块1600个赞，量大从优，需要的话回复视频链接，我第一想法是屏蔽这个号，可那只手不知怎么回事，在输入栏里打了句：是真人点吗？对面秒回：智能云赞，速度很快，不会掉，我又问：会不会有影响？对面回：安全，很多up主都在用，我盯着三块钱三百个的报价，心里盘算起来，三块钱，还不够我买一瓶碳酸饮料，如果能让这条视频的点赞数好看一点，也许就能被更多人刷到，这算不算某种对新人的帮助？我清楚这不是什么正经手段，但在那一刻，我没有继续深想，我发了一个OK，然后把视频链接发了过去。

对方给我一个付款码,我扫了钱，三块钱，微信零钱里的数字从8.32变成5.32，看起来没什么损失，随后对方发来一句：等着吧，三十秒内到账，我回到视频页，点了一下刷新，点赞数还是2，再刷新，就变了3，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刷了一下，点赞数已经跳到57，接着数字开始加速滚动，差不多是每秒钟七八个的节奏，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拇指图标，看着它从57涨到112，又跳到208，最后停在了312，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中途我甚至能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三百一十二个赞，像是一笔没有来由的遗产，突然落到了我的户口本上。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第一个不对，播放量仍然是43，几乎没动，按理说，如果这三百多个赞来自真实观众，他们至少得点开视频才能按那个大拇指，什么样的观众可以一边点赞一边绕开视频页面？我想不到，我抱着试探的心态，点开了视频下面的点赞人列表，屏幕上出现的id一个比一个陌生：用户9四二七三一八一，bili_八三七二九一零四，还有叫“已注销”的，从头像看，有的是纯色图片，有的是B站自带的萌新脸，点进主页，关注数全是0，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一两个月，个别的甚至只有几天，我翻了几页，没有一个id看起来像活人，这些账号就好像从流水线上刚下来的空瓶子，灌了一点水，就被丢过来给我的视频“充数”。

我忽然觉得手机上的那个“312”很烫手，那种兴奋感很快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仿佛自己偷拿了不属于自己的荣誉，我关掉页面，又打开，发现播放量终于跳到了44，可能是我自己反复查看产生了一次浏览，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后台，点赞总数掉到了301，那一天里，它还在断断续续地掉，每隔一小时少几个，到晚上已经是287，播放量缓慢爬到了70多，我的粉丝数量还是和之前一样，也就是说，除了那笔数字被装饰了一下，其余一切都没有变化，除了评论区里新增了两条阴阳怪气的留言，一条写：up主用了什么魔法吗，43播放都能有300赞，建议开班，另一条写：老哥，你这视频是上推荐了还是上灵堂了？我看着这些评论，一个字也不想回，我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去创作中心看了那条视频的数据曲线，赞数图是一条近乎垂直的直线，但播放量、弹幕数、投币数，全都躺在一百米起跑线上，数据说明，这三百多个赞并没有参与过真实的传播链条，它们只是趴在数字表层的一种浮萍，B站每天会收到几百万小时的视频数据，这些异常曲线大概在某个暗处的服务器里被记录在案，然后被算法默默标记为低质量样本，我知道这种说法听上去有点玄乎，可你想，换作你是算法工程师，你能给一个“播放量44、点赞数312”的视频打高分吗？你会觉得这是正常用户的真实反馈吗？不会，系统只会把这种视频归入“可疑内容”，然后更加谨慎地分发它，也就是说，我花三块钱，很可能买到了一个“可疑”的标签，那以后我发布的自然内容，会不会被连带减少推荐？我没有证据，但那个感觉像是不小心把墨水滴进清水茶杯里，你再怎么换茶叶，杯底都藏着一点阴影。

为了搞清楚这三百个赞的命运,我又试了几次，准确说，不是继续买赞，而是观察那些给我点赞的账号，有些账号我点进去，显示“由于该用户设置了隐私，你可能无法查看其主页”，有些账号则是关注的列表里有几千个粉丝很少的普通up主，像是在囤积某种凭证，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我那条视频底下出现了一个陌生用户留言，说“楼主你蹭到流量包了？”，但我点开这个人的主页，发现他一天给几十个视频点了赞，全是和我一样的小up主，很难说这是真人还是半自动的号，这个生态比我想象的复杂。

其实我身边还有一位朋友做过类似的事情,他的经验和我不太一样，他做直播，某次想参加B站的一个主播活动，要求投稿的视频点赞满500才能获取资格，他自己那条视频只有100多赞，距离截止时间只剩几个小时，于是他也找了类似的服务，花了十块钱买了400个赞，他告诉我，那些赞一开始没掉，真就让他过了审核，进了活动池，但到了下一轮，主办方不看点赞数了，看直播期间的用户停留时长和互动弹幕，没有任何实际观众，他在冷清的直播间里一个人对着摄像机聊了两个小时，最后当然没得奖，他总结的时候说了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买赞能帮你敲开一扇门，但那扇门后面还有一个大厅，你空着手进去，没人会理你。”这倒是实话。

那这生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忍不住去搜了一下，也问了一些水军群里的朋友，原来所谓的一块线一百个赞，大部分并不是真人在屏幕那边一下一下点的，而是通过脚本或服务器模拟请求，直接向B站的后台发送点赞命令，这种动作不需要真的观看视频，也不会触发播放器加载，效率很高，成本极低，卖赞的商家通常租用一串服务器，搭建一个自助下单系统，你付钱后，系统自动把几百个僵尸账号拉起来，对指定视频执行“一键三联”的前半套——只点赞，不投币不收藏，更不评论，有些更高明一点的，会随机让账号先关注你，再取消，佯装成真实用户，但系统也不傻，这些账号登录的地点、频率、行为模式都高度一致，在数据科学家眼里，它们就像一群穿着同样制服的演员，在广场上假装各自散步，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差不太多。

我也看到有些视频的评论区经常出现那种“赞我上热门”的说法，大家把点赞当成一种免费的人际往来，但当一个视频的数据完全脱离常规比例，例如100播放却有5000赞，或者点赞数三小时涨了800但评论为零，这个视频就很容易被平台人工审核注意到，一旦被注意到，后面的处理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不太清楚具体会怎样，但我知道那条视频现在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已经不是一个内容作品，而是一份数据异常报告，这就是为什么我后来决定把视频设为仅自己可见，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只是不想让它继续挂着假数字，像一件没上色的塑料模型。

现在回想,我为什么会买？表层原因是贪便宜，深一点是因为焦虑，做小up主的人都有过那种感觉：你以为自己产出了有价值的内容，但你不知道谁会需要它，也不知道如何让它漂洋过海到陌生人眼前，点赞数成了唯一的回音，哪怕那回声其实是自己放出来的空响，三块钱看似买的是数据，其实买的是“我还能撑下去”的错觉，可错觉早晚会碎，碎的时候，你发现原本那43次播放里可能藏着两三个真正的粉丝，他们辛苦点进你的页面，看到你头上顶着一个三百赞的假皇冠，转身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看到一些up主靠买赞买出了问题,有人在论坛里抱怨自己买了两千个赞后，视频被锁定、无法参与激励计划，有人说自己买的赞掉了，去找卖家理论，结果被拉黑，还有人反思说，从此以后他发任何视频都心有余悸，总觉得后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这些故事听起来像是老生常谈，但轮到自己时，才知道自制力有多难，哪怕我买的是区区三百个，也够我难受一整周了。

也许你会问,那有没有比较“安全”的买法？比如找一些真人点赞群，大家互相帮忙点一点，这个是B站不鼓励但也不能完全禁止的，可你要明白，真人互赞和花钱买赞有本质不同吗？其实也差不多，都是为了数据而数据，为了那个数字能让自己满意，但真人至少会看你的内容一眼，或者出于人情给你一个赞，这种赞勉强算是一份社交货币，但在淘宝或私信里买的机器赞，完全没有社交意义，只会让你的账号被贴上某种标签。

更有意思的是,我还去问过卖家，为什么有的赞会掉？卖家解释说，那是因为那些“云账号”触发了系统风控，等风控结束又会恢复，但显然他没有给我恢复，我也没有再去讨要那三块钱，因为三块钱就算讨回来，那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法删除了，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三块，而是我在那个深夜相信了“一块钱一百个赞”的谎话。

写这篇东西,不是想教谁做事，也不是在总结什么大道理，生活里总有一些瞬间，我们想走一条好走的路，哪怕那条路旁边立着“此路不通”的牌子，我走过了，碰了壁，回头来告诉你路上全是碎玻璃，你若不信，也可以自己花三块钱走一走，但走完之后，膝盖疼的是你，坐在路边包扎的也是你。

我那条视频已经隐藏了,我答应自己，未来不管数据多么凄凉，都不会再买赞，我会去学怎么拍开头十秒能吸引人，怎么给视频做匹配的标签和封面，怎么在标题里埋下让人忍不住点开的钩子，这些功夫也许很慢，但至少每一次增长，都有一群真实的人拿自己的时间做过见证，他们的指头落在屏幕上时，心里的那一个“好”字，才值得我用全部精力去换。

一块钱一百个赞,换算下来，每一个赞价值一分钱，但真实世界里的欣赏，是没有标准价格的，它可能来自一个深夜失眠的人，看完你的视频后在评论区写下一段长评；也可能来自一个和你有同样爱好的陌生人，顺手点了关注，等了你下一期视频一个月，那种东西，买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