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在刷快手，刷到同城一个人拍的黄昏，天边那种紫红色，配上他养的猫蹲在阳台上，说实话拍得一般，但是点赞数有两万三，我翻自己相册，上个月我也拍了类似的，剪了半天，配上音乐发出去，到现在还是13个赞，我心里不酸是假的,但也没办法。

后来我在一个游戏群里看到有人连发了几条消息，内容都一样：“0.2元快手秒赞10000，秒到，稳定。”群里没人理他，但是我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0.2元？一万个赞？也就是一个口香糖的钱，那会儿我正好在超市买水，手里握着两枚硬币，琢磨着这钱能做多少事，反正也就两毛，买不了吃亏？可是万一真有效呢。

犹豫了大概五分钟，我加上那个人的QQ，对方空间里全是各种成交截图，有几千的也有几万的，我问了句“怎么操作”，那边自动回复了一大段，让我点开一个链接，把快手作品ID填进去，然后支付0.2元，我找到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视频——一个我在河边拍白鹭的视频，总共就十几个赞，其中还有两个是我朋友点的，我把ID复制过去,转了账。

转账以后，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每隔十秒就刷新一次，两分钟没动静，我以为自己被骗了，正要发消息去问，那头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发来四个字：“已经刷好。”我切回快手App，点开那个作品，点赞数变成了“1.0万”，我数了一下：10013，真的,我当时愣了一下。

可等我冷静下来，仔细看了看，点开赞的列表，一水儿的彩色默认头像，名字基本都是“用户7849”这种格式，没有私信，没有评论，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新关注，我的粉丝数还是79，作品播放量还是原来那个数字，只有赞数在跳，我又多等了一个小时，期待哪怕有一个真人顺着赞点进我的主页，结果没有，那一万个赞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数字，砸在我屏幕上,然后风一吹就没了。

第二天起床，我再次打开那个视频，点赞数从10013变成了9876，第三天变成8402，到了周末，停在了320左右，中间还有一些掉到个位数的，系统大概陆陆续续清理了一部分，我不知道那些假账号去哪儿了，只知道我的作品从“有过万赞”又回到了一个普通到没人在意的视频。

说真的，两毛钱买来一种体验，什么体验？就是看着数字往上跳，心里跟着跳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很短的梦。

我开始琢磨，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去买这种东西，可能是那些刚起步的商家，想要一点好看的对外数据，也可能是想在亲戚朋友面前露个脸的老同学，或者像我一样，纯粹因为好奇，但不管是谁，下单前大概都抱着一点希望——也许这个赞可以骗过系统，让更多人看到，可惜系统不瞎，更不傻，那些机器人账号点完赞就走，连停留时间都没有，怎么会给你的视频增加权重？反而会让账号被标记成异常，我后来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一直没动过，连原来偶尔刷到我的几个熟人都不再看到了，你说这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其实只赔了两毛。

我把那条视频设成了私密，看着列表里其他的作品，每一条都是我自己拍、自己剪的，每个赞都是朋友或者路人花的几秒钟，比起那冰凉的一万，我更愿意看到有个人在评论区写下“这个光线好漂亮”，那种回应，不便宜,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