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我越来越爱在哔哩哔哩评论点赞刷存在感
在哔哩哔哩晃荡久了,我发现自己的爱好越来越跑偏,别人刷视频是为了看点有意思的内容,我刷视频却常常是冲着那排评论区去的,有时候视频还没看完,手就已经滑到最下面,先扫一眼高赞评论是什么画风,再决定要不要回头补完视频,这种习惯养成了好几年,这几年里,我给无数条评论点过赞,也收到过不少别人给我的评论点赞,那串红色的小数字,像是我在这片赛博土地上的足迹清单,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虽然大多数脚印很快就被人群踩乱了。

记得刚注册那会儿,我连一键三连都不太明白,看视频从来不发弹幕,更不会在评论区说话,那时候总觉得网上开口要谨慎,尤其看到那些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的地方,心里先怯了三分,后来有一次,我特别喜欢的一个UP主做了一期关于小县城的纪录片,视频里的老街和菜市场,让我一下子想起姥姥家窗外那条洒满梧桐叶的路,那天我犹豫了很久,第一次在评论区写下一句话:“好像看见我老家冬天的样子了。”发完以后,我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像做了一件很羞怯的事,过了半天再打开,发现底下多了一条回复:“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这里像家。”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赞,就那么一个赞,让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明白,原来陌生人之间也能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按钮,完成某种不着声色的认同。
这以后,我就迷上了给人家的评论点赞,那种感觉有点像去楼下菜市场,看见一筐顶新鲜的西红柿,你伸手拍一下,不会开口问价钱,只是在心里说一声“这个还行”,我不会给那种明显复制粘贴的评论点赞,也不会去赞那种专门挑事的留言,我更喜欢赞那些说出我心声、但换成我自己绝对讲不出口的话,有一次在一个讲失眠的助眠视频下面,有位用户说自己半夜躺在床上听雨声,结尾写了一句:“我明明很累,却不敢闭眼,怕一睡着明天就又重复了。”那几句话把我读得鼻子发酸,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个赞,还截图发给朋友,朋友问我你认识他吗?我说不认识,朋友又问那你激动什么?我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我脑子里的那个结,被一个陌生人隔着网络解开了,朋友发了个无语的表情,我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去那条评论底下写长篇大论,因为我觉得那个赞已经足够完整了,它表达了我想要表达的一切,又不用逼我说出那些软绵绵的心里话,这大概就是评论点赞最迷人的部分——它允许你沉默地站队,允许你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向屏幕另一侧的人递上一支看不见的烟。
时间久了,我也逐渐摸清一些门道,哔哩哔哩评论区的高赞往往不是什么高深内容,反而是一些短平快的俏皮话,那些话像气球一样轻,随手一打就能飘到很高的位置,记得前年有一个冷门老剧被我挖出来,看完后我心潮澎湃,在评论区认真写了五百多字的观后感,我特意把感想分成几段,讲剧里配角脸上的微光,讲导演在第十集埋的线,发完之后我每隔几分钟就去刷新,两小时过去,我的点赞数停在个位数上,而同一条视频下面,热评第一是有人写的一句“这剧当年我妈看的时候我还穿开裆裤”,下面跟了几百条“哈哈哈哈”和上千个赞,我坐在电脑前,先是有点不甘,后来就释然了,大家打开评论是想找乐子的,不是来听我掰扯什么镜头语言的,我那几百字的认真,在这个以消遣为主的场合里,确实有点拥挤。
后来我也偷偷试过模仿这些热评,有一条短视频是讲一只猫怎么学会开冰箱的,我学着别人抖机灵,写下“这猫上辈子怕是开锁匠”,发完以后赞数涨得飞快,不到半小时突破了两百,可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因为那条评论丢掉了我的口音,换上的是一种任何人穿上都合适的制服,点赞的人只是在附和那个梗,并不在乎屏幕后面的我是谁,从那次起,我放弃了让自己“百评百赞”的远大目标,回到最初的笨办法,看到喜欢的视频就留一句带个人经历的评论,看到好评论就认真地点一个赞,哪怕赞数永远是个位数,至少每一个点都是真的。
在哔哩哔哩,点赞这件事还经常会出现一些随机的小碰撞,比如你刚刚给一个反对吃狗肉的人点了赞,转头又在另一个宠物博主的视频里赞了一条“我家狗比我会做人”,这看起来矛盾,其实也简单,我们点赞不是给别人做判卷,而是为自己的情绪按一个回车,它会突然被某个角度歪得离谱的吐槽击中,也会被一句朴素得发光的谢谢弄湿眼眶,没有谁能因为点赞数多就说明永远正确,同样,一条只有一两个赞的评论也可能在某个人心里待上很多年。
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评论区的点赞是有“时间权重”的,视频刚发出来那阵子,你在前排留个言,哪怕说一句“来了”也能收获几百赞,等视频火了大半天,再精彩的评论也很难冲到顶,我曾经专门在一个更新频率很低的UP主那儿蹲点,就为了在发布瞬间抢一个前排,后来还真让我抢到了,那条评论我写得很随口,内容是一句“爷爷你关注的UP主终于更新了”,最后它成了那期视频的热评第一,收获了对方评论里最多的赞,可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不是我的评论写得好,只是我赶得巧,这就像早起的人能在集市上买到最新鲜的一块豆腐,不代表他的厨艺比黑夜里的厨师强,自那以后,我对高赞与低赞的执念又淡了一层。
现在我还是每天打开哔哩哔哩,在那些弹幕与视频的缝隙里跑来跑去,我会为一条关于失业的评论点上一个严肃的赞,也会为一条关于爱豆的彩虹屁点上一个敷衍的赞,那串数字不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但它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活成一个被算法投喂的透明人,前两天深夜,我刷到一个UP主讲述自己母亲做的手工棉袄,画面里的线头和布边都特别粗糙,评论区有人写了一句:“我妈妈也有一双这样的手,可惜我再也没机会拍下来了。”我盯着那句话,在黑暗里默默给了一个赞,那大概是我今天送出的第几十个赞,窗外没有声音,手机屏幕亮着,那一点红色的小拇指头像,忽然像个很小很小的火苗,把夜里那条安静的路照亮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