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发了一条精心编辑的QQ空间说说,配了九张自己调过色的照片，文字里藏了一个只有我们小圈子才懂的笑点，发完之后我每隔几分钟就打开空间看一看，等着红点点冒出来，等到夜里十一点，那条说说一共收到四个赞，其中两个是我自己点的——一个发出去时的自动赞，另一个是拿小号点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憋屈，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网红，可也不至于冷淡到这种程度，室友调侃我“求点赞会掉价”，当时我真有种冲动想回一句：那我去买赞好了。

说买就买,第二天午休时，我在手机上敲了好几次“qq空间点赞购买平台”，搜出来的站点多得超乎想象，有的叫“赞立方”，有的叫“空间小助手”，还有特别直白的“点赞专营店”，它们的界面都非常有年代感，橙色和红色闪个不停，像是从十年前的老网站里钻出来的，不过每个页面都把价格标得大大的，什么“10元600赞”“20元1500赞”，还附赠“空间访客”几个字，有一家甚至在首屏放了一段话，大意是怎么区分不同类型的赞，说得头头是道，我看完心里开始痒，就翻到页面底部，加了他们客服的QQ。

客服是一个头像是玫瑰花的人,自动回复先发来一大串套餐表，我刚问了句“100赞多少钱”，对面秒回了一条收款码，说“5元，扫码付款，备注你的QQ号就行”，我一愣，又问：“不用发说说的链接吗？”她说：“加了你的QQ好友，你空间里最新一条就是目标。”我更愣了，买赞还需要先加她好友？那她岂不是能看到我空间里以前所有动态？这种把自己的社交地盘暴露给陌生人的感觉，让我特别不舒服，犹豫了一下，我选择关闭了那个聊天窗口，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卖赞的人确实会通过加好友来操作，因为只需要加一次好友，以后每次都能从她的好友列表里找到你的最新动态，但这样做等于把空间对外开放给了她，谁能保证她不会拿你的号去做别的事？我反正不想冒这种险。

于是我又找了一家写着“无需加好友”的平台，这家叫“蓝鲸空间”的网站在搜索结果里排第三，没有花哨的动画，整个页面只有一张简洁的表格和几个按钮，表格上写着：QQ空间说说赞，100个8元，1000个50元，真人率98%，可补单，我选了100个那一档，支付后填写说说的链接，我去动态里点右上角的“分享”，复制出那条说说的网页地址，粘贴过去，提交的时候，页面提醒我先把空间权限改成“对所有人可见”，我检查了一下，发现我的空间原本是“仅好友可看”，难怪有些陌生人看不到我的新说说，我倒腾了两分钟，把权限改成公开，然后回到页面点了一下“完成订单”。

大概过了一分半钟,新消息提醒里浮出第一个赞的图标，我打开动态刷新，底下已经多出十来个赞，头像五花八门，没有一个重复，接下来的三四分钟里，赞数一直缓慢上涨，到了第八分钟左右，停在100整，不多不少，我点开那排赞的头像，挨个看过去，大部分都有真实相册，有几个人的空间时常更新，看不出机器号的痕迹，我还注意到其中一位的所在地是内蒙古，另一位来自海南，他们跟我没有半点交集，为什么要来给我点赞？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在某个任务平台上接了这一单，每点一个赞赚个几分钱，然后截图去向平台要钱，这群“点赞工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关心我发的是什么，他们只是完成一个机械动作。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我专门拿小号去加了那100个赞里的人，有一个人同意了好友申请，第一句就问我：“你是来发赞任务的吗？”我装糊涂，问他什么任务，他说平时在一个叫“点点赚”的软件上接活，点一次赞能拿三到六分钱，攒够一块钱就能提现，平台会派发链接，他点进去给目标说说点个赞，再截个图发给客服就算完成，我说那你给我点赞的时候，有想过我为什么买赞吗？他说不知道，也不在意，听到这里，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千个赞的背后，就是一千个这样的陌生人，他们甚至来不及看你写的是什么，手指一碰就划走了。

虽然大部分平台走的是这种人工分发的路子,可也会掺进一些别的东西，有一次我想给一条比较重要的动态买两百个赞，在另一家标价“0.1元100赞”的店里试了试，付完钱，几乎两秒钟内，我的说说下面呼啦啦冒出一大片一模一样的头像——黑白风景图，名字全是数字后面加几个字母，我把页面往下拉，那些赞头像一个比一个奇怪，到了第二天，这些赞消失了一多半，剩下的另一半大概因为数量太大，被系统自动折叠起来了，后来朋友们问那条动态怎么像是被隐藏了，我点进那个“查看N条相同内容”的提示，才发现里面全是批量小号，这种脚本产生的赞除了制造一瞬间的虚假繁荣，什么帮助都没有，还会拖累说说的正常展示，我后来再也不敢碰那种便宜得离谱的套餐。

在qq空间点赞购买平台这类站点里折腾了十几次以后,我大致摸清了它们的底细，第一类是纯人工任务模式，平台自己派单，挂机党手动点，优点是账号真、不容易掉，缺点是到货慢、成本高，你花八块钱买100个赞，平台抽走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分给挂机的人，一个人三到六分钱，第二类是脚本批量操作，平台囤积了大量QQ号，通过程序统一登录、统一点赞，到货快得惊人，可账号质量很差，头像重复或用默认图，一个订单几万个赞跑下来，后台一清理就没了，第三类是混合型，先用真人点一部分，再拿脚本补一部分，用这种方法把人机比例伪装起来，对普通用户来说，第二类碰不得，第三类也要小心，真正想买，最好选那种到货慢一点、头像分布广一点的平台，至少能看出来不是一堆自动号在干活。

找平台的时候,价格是一个信号，人工赞和脚本赞在成本上差着好几倍，如果一个平台标着“9.9元1000赞”，基本不可能是真人劳动，除非平台在亏本赚吆喝，但做生意没人会这么傻，正常的市场行情，人工赞100个大概在五到十元，脚本赞100个只要几毛钱，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用途选择，但别花了人工的钱，到货却是脚本号，那就不值了，有售后的平台比没售后的让人放心，真正的平台通常会写“24小时补赞”，因为腾讯会不定期清理一部分账号，任何平台都做不到永久不掉，付款后记得立即截图保留证据，包括你购买时的订单号、支付记录和到货后的点赞页面，等掉了几十个赞再去找客服，有图为证，对方补起来才爽快。

买赞这件事,说到底买的是心态，我第一次买的时候，心里像做贼一样，每过几秒就刷一次空间，看到赞数一点点增加，甚至还有一点点激动，可激情褪去以后，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落差感——那一百个赞没有带来一条留言，没有带来一个访客记录，连那条说说的点击量都没有增长，QQ空间不是微博，别人的点赞不会把内容推到更多人面前，你的朋友们可能在进空间的时候会看到那条说说，但因为下面全是陌生人的赞，他们反而会觉得有点怪，不知道该不该再点一下，我记得有一次买完赞后一个同学私信问：“你那条发了什么？怎么全是不认识的人在点赞？”我只能说“不知道啊，可能别人刷到的吧”，但那个谎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干。

然而也有过一些美好时刻,大概两个月后，我抱着无聊的心情买了五百个赞，就在那条说说的评论区里加了一句：“谢谢大家，大家有什么好听的歌可以推荐吗？”本来以为没人在意，结果半小时后真有四个人私聊给我发来歌名，他们点完赞后顺手看到了我的评论，又好奇地点进我的主页，发现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喜欢听歌的人，就真的跟我聊了几句，其中一个后来成了我偶尔会聊天打字的网友，他说他做这个任务主要是空闲时间太多，赚点零花钱，但如果碰到有意思的人，他也会主动交个朋友，这让我觉得，虽然买来的互动带有金钱气息，可那一条条连接背后到底还是真实的人，哪怕他们最初只是冲着六分钱来的，也有极小概率引发一段小小的缘分。

我当然不是说每个买赞的人都能这么幸运,大多数人买完赞看到数字上涨几秒钟，然后就忘了，我认识一个网友，几乎每天都在空间发游戏截图，每次截图的点赞数都是整整齐齐的个位数加一个买来的整数，62赞”这种，他跟我坦白，他统计过，自己真实朋友的点赞大概在12个左右，剩下的50个都是买的，他说这就像给自己换了件新衣服，穿上能开心一会儿，我问他有没有算过一个月花了多少钱，他不好意思地说有个小账本，每月大概一百多元，我劝他少买点，他说戒不掉，因为发出去的生活碎片如果没人回应，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后来他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在评论区活跃交谈，他就慢慢把买赞停了，你看，有些虚荣被别人真实的内容填满以后，自然就不再需要那些假数字了。

还有一次我发现,有些平台会把你的说说点赞和“空间访问量”打包卖，甚至还有“QQ空间说说评论购买”这种服务，不过评论一般比赞贵很多，我没买过评论，因为我觉得文字互动太容易穿帮了，赞是沉默的，你分不清是熟人还是路人；可一条留言一旦带着“人气”两个字，就有人会顺着点开，发现留言的人跟你毫无交集，谎言瞬间就破了，所以坚持买赞的人通常会刻意把空间权限设为公开，给自己留出余地，但说到底，这种技术性的伪装终归是给自己看的，就像把房间里的窗户纸捅破，站在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瞧见里面是怎样的景象。

写到最后,我回头看了一遍自己在各个平台上的充值记录，加起来不到两百块，换来了无数个无聊的夜晚里短暂的“热闹”，如果说我有什么收获，那就是我更清楚了一件事：数字带给人的安慰是非常表面且短暂的，真正能让你在QQ空间里感到温暖的，永远是那些知道你密码都不愿意改你状态的朋友，或者那些看到你半夜发牢骚就立刻过来问你“怎么了”的人，他们的赞，也许一天只有三四个，但每一个都值得单独翻出来看一眼，至于那些由陌生人组成的点赞大队，随它去吧，我愿意承认自己试过，也承认自己以后可能还会偶尔用一下，因为我依然好奇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账号背后，会有什么样的人花上几秒钟时间，与我发生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说到底，像qq空间点赞购买平台这样的服务之所以一直存在，就是因为总有像我一样的人，想在数字的世界里找到一点被注意的感觉，可别忘了，支撑起你真实生活的，从来不是那些买来的赞，而是你身边一个个有温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