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闲鱼业务一个月我亏了多少钱?聊聊真实的收益和细节
去年秋天,我朋友圈里一个人连着几天发截图,配文都差不多:“刷闲鱼业务第32天,今日收入286元,有想一起做的私我。”截图是一个记账App,里面全是2块钱、3块钱、5块钱的红包入账,看着特别真,特别让人心动,那会儿我刚好辞职在家,白天跑面试,晚上没事干,刷手机刷到这些内容,心里难免痒痒,终于有一天,我没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还招人吗?”

那边秒回:“招,你先下载闲鱼,我教你。”他头像是个穿西装的男生,昵称叫“阿凯说副业”,我告诉他我手机上早有闲鱼,但很久没用了,他让我截图看看账号界面,看完说:“是个老号,不错,老号权重高,能接的单子多。”说实话,我根本不懂什么叫权重,只觉得他说得好像挺专业。
他接着发来三分钟语音,用一口爽快的大碴子味跟我解释:刷闲鱼业务,就是帮闲鱼的卖家做数据,让商品在平台里显得很火,怎么做呢?就是咱们假装成一个真想买东西的人,去给商品点“我想要”,在商品页划拉一会儿,再发一句问话,还在吗?”“最低多少钱?”“今天能发货吗?”卖家那边看着人气上来了,平台就会把商品推给更多真实买家,他最后补了一句:“完全是正规的,只是帮忙提升一下活跃度,又不骗人钱。”
我当时居然信了,因为我自己以前在闲鱼上买二手书,确实也爱看“想要”的人数,上百人想要的东西,我总觉得更靠谱,我从没想过,那个数字里有多少是真的。
阿凯让我加了一个QQ群,群名叫“老字号闲鱼互动A群”,进群前,他发给我一份“操作规范”,密密麻麻写了快二十条:必须搜索完整的商品标题,不能直接点链接;要浏览够八十秒,不能马上退出;不能跟卖家聊到发货和付款的事;不能发表情包;截图要露出账号头像和手机状态栏时间;做完以后要在十分钟内把截图发给管理员,超时算无效……我看得脑壳疼,可又觉得规矩越多越正规。
我第一单是给一个卖二手相机的做“我想要”,我按流程先复制标题,切回闲鱼,在搜索框粘上去,搜出来后,没急着点,先在推荐页上下刷了两轮,再进商品主页,页面里有一张相机的照片,镜头里有一小块霉点,描述写着“轻微使用痕迹”,我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点“我想要”,按话术发了一句:“还在吗?今天能发货吗?”发完等了几秒,退出,截图,整个过程大概两分半,截图发给阿凯,不到一分钟,一个2.3元的红包就来了,那一瞬间我觉得这钱来得真容易,比写简历舒服多了。
那天下午我像着魔一样,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一单接一单,有给手办发“我想要”的,有给空气炸锅问“能便宜点吗”的,还有给一台1999元的旧手机发“包邮吗”的,到晚上数了数,一共做了十一单,挣了二十一块五,阿凯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天有人做了四十单,赚了九十八,人家手速怎么练的?”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居然生出一种竞争欲,觉得自己明天也能行。
第二天我开始抢单,群里的任务不是一直有,管理员隔一阵子丢一批出来,一次大概二十多单,发出来几秒钟就被抢光,我的手机网络不太行,总慢半拍,后来我发现有个叫“接单王”的人,几乎每单都能抢到,有人私聊他问秘诀,他说他用了抢单软件,一个月给软件作者交88块“授权费”,我没舍得,只能捡剩下的小单,单价往往只有1块2,甚至8毛。
就这么做了一周,我认识了一个ID叫“老橙子”的人,他说他做这个已经半年了,手里三台旧手机,每台手机一个闲鱼号,轮流接单,我问他不累吗,他说自己以前在厂里干了十年,耳朵快震聋了,现在在家带女儿,出不了门,一天能挣五十块买菜钱就知足了,我又问他有没有被平台限制过,他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很低:“怎么没有?前两个月我要用自己号给一个卖家发‘我想要’,结果发多了,系统让输验证码,解了以后我学聪明了,做一会儿就切换流量,隔一个小时再刷。”他顿了顿:“其实这事吧,就看谁更会伪装,人跟平台捉迷藏,平台赢的时候多。”
老橙子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那时候我已经赚了差不多两百块,沉没成本还不算高,人却已经有点停不下来,每隔十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群消息,生怕错过“大单”,有一单是给一个卖按摩仪的商家“拍下不付款”,管理员说给3.8元,需要选择型号下单但不输密码,然后在订单里取消,我犹豫了一会儿,管理员又催:“就差一个名额了,马上满。”我脑子一热就点了接,拍下后,我的闲鱼立刻弹出一个提示:“系统检测到你的交易行为异常。”我没管,按流程取消了订单,把截图发过去,三块八到手。
第二天起床,我收到一条站内信,大意是账号下单功能被限制七天,期间不能购买任何商品,我赶紧找阿凯,阿凯说:“没事,过七天就好了,你要想接着做,可以拿家人的手机号再注册一个号。”我说那不是要麻烦家人吗,他说:“那你去某宝买一个,十几块钱,养三天就能用来接单。”我这才明白,这个圈子里早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有人专门注册新号、养号,再卖给刷手,一个号才十几块,用废了就扔,压根不值钱,可我呢?我用了三年的闲鱼号,平时在上面卖过旧书、买过跑步机,偶尔还会回几个买家的消息,对我来说它不是一个“号”那么简单,现在因为那三块八毛钱,它变得半死不活,我试着申诉,客服回复永远是一模一样的模板话:“账号存在异常行为,暂无法解封,请耐心等待系统评估。”等了一周,解封了,可我发现自己的私信功能被单独限制——不能主动给陌生人发消息,对一个闲鱼用户来说,不能发私信基本等于半个废号。
在那之后,我做单的心态彻底变了,以前觉得是薅羊毛,现在总觉得自己在偷东西,每次点“我想要”都会下意识看看系统有没有又弹提示,后来我又遇到一次更离谱的事:群里一个自称“财务”的人私聊我,说我上一单操作不规范,需要补一笔订单“激活”,让我先转50元保证金,做完立刻返还,再赔我10元误工费,我差点转了,是我室友听到我打电话,当场骂了我一句:“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哪有兼职反过来倒给钱的?”我一下清醒过来,去群里问了一句,结果好几个人回复说自己也收到了同样私信,管理员这才出来说“那是骗子,大家别信”,可到底也没查出是谁,像这种浑水摸鱼的事,隔几天就上演一次,你没挣到多少钱,反倒得一直防着别人骗你,比上班操心多了。
那段时间,群里有个人叫“不赚钱的猫”,经常在大家热火朝天抢单时泼凉水,她发过一张自己的记录截图:连续做了十八天,总收益697块,总耗时85小时,她说:“你们自己算算时薪吧,有这功夫去肯德基翻薯条,一小时好歹十二块。”有人怼她:“肯德基不要宝妈,我要接送孩子。”她没再说话,过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也是,但这活儿真的会让脑子变笨,我现在看着任何人发‘在吗’,都条件反射想回‘最低多少’。”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段时间,我也真的产生过类似的幻觉,有一次我爸在微信上问我“吃饭了吗”,我居然下意识想回“今天能发货吗”,那一瞬间,我特别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到第二十天,我的累计收益是486块,那段时间我每天大概花两小时盯群、接单、做单、截图,周末几乎整天泡在里面,可就算这样,我一天的平均收益也就在二十几块上下,我想起广告里写的“月入3000+”,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更可笑的是,阿凯开始私聊我,让我发展下线,说拉一个人进来,他每单抽成里分我10%,他说:“你身边有没有同学朋友想做兼职?你只需要分享一下经验,他们赚一单你赚一毛,积少成多。”我这才看明白:真正赚钱的人是阿凯,他不是靠自己做单赚钱,而是靠我们这群做单的人带给他流量,他每天从卖家手里接大批量任务,中间抽三成,剩下的分给我们,他动动手指,我们忙得像蚂蚁。
我还发现,群里有人卖“刷闲鱼业务全套教程”,价格199元,内容包括怎么养号、怎么垫高权重、怎么做深度互动、怎么和卖家议价,销量不错,买的人大概忘了,他们自己已经在给阿凯卖命了,为什么还要花钱学一个怎么更卖命的方法?我想起网上那些“教你赚钱的人,其实在赚你的钱”这句话,以前觉得是鸡精,现在品出了真味。
第二十五天的一个下午,群管理员发了一个“双聊单”,要求我必须连发三句咨询话术,每句间隔二十秒以上,来模仿真人,我盯着屏幕上复制好的那三句话:“你好,这个包包还在吗?”“能小刀吗?最低多少包邮?”“你从哪个城市发货?”窗外下着雨,手机屏幕反光映出我木然的脸,我忽然觉得很荒诞:我一个学平面设计的人,一个认真写过简历、面试过好几家公司的人,现在坐在这里,装成一个想买二手包的人,去跟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装的“卖家”聊天,我到底在干什么?
那一刻我不想再点下去了,我退出闲鱼,删掉了QQ群,把阿凯的联系方式也拉黑了,桌面上还留着那个用来记账的小本子,最后一笔写的是“+3.8 - 拍下不付款”,我看着那行字,又翻了翻前面的记录,算了算总收入:提现到微信的有910块,钱包里还有13.4块没提,合计923.4块,可那一个月我搭进去的时间,按手机屏幕使用时间统计,超过61个小时,如果按我当时所在地的最低兼职时薪十五块算,61小时至少值915块,也就是说,我辛辛苦苦一个月,赚到的钱跟最低工资几乎打平,但还赔上了一个用了三年的闲鱼账号,那个账号里存着我过去一些交易记录,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但感觉就像是弄丢了一把钥匙——你本来还想回去看看,现在连门都打不开了。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刷闲鱼业务这件事,本质上就是用自己真实的账号信用,去换一点碎银子,你每点一次“我想要”,每发一句“还在吗”,都是在往那些商品数据里注水,卖家得到了虚假的活跃度,平台得到了虚假的交易内容,管理员抽走了大头,而你只得到了三块钱,你以为自己在兼职,其实你是在用自己生活中的信用做小额零首付借贷——借到最后,利息连本都还不上,只是利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扣。
我不喜欢把事情说得太严重,毕竟也有人只是闲得无聊,顺手做几单赚个奶茶钱,但如果你打算认真投入时间,把它当成一份副业来发展,我劝你先去翻翻自己账号的历史记录,问问自己:愿不愿意为一天二十块钱,把那个账号变成一个再也不能正常买东西的“空壳”?反正我是不愿意,那923块,我后来没舍得花,全买成了排骨和水果,当是对自己那61个小时的补偿,至于那个闲鱼号,我从那以后再也没登录过,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就像做了一场又长又累的梦,梦里的我在一个看不到太阳的车间里,一遍遍地点着一个叫“我想要”的按钮,按钮底下连着的,其实是我自己那点以为能轻松赚钱的侥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