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B站投稿差不多有两年半，一直做的是冷门电影的解说剪辑，每次剪完一部片子，从选材、写稿、配音到字幕，没有哪个环节是省事的，一个十分钟左右的视频，通常要泡在剪辑软件里四五个晚上，可发布出去之后，播放量像是故意跟我作对，几十、一两百，偶尔有哪个撞上运气破个三千，能高兴好几天，看着首页上那些同龄人随便发个动态都能上热门,说不眼红是假的。

大概在今年三月份，我收到一条私信，对方头像是一个风景图，昵称是乱码，私信里开口就是“老师，您的视频质量真高，为什么不考虑增加一点曝光展现呢？” 我虽然知道这是群发的话术，但看到“质量高”三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段介绍，说可以帮我做数据优化，播放量、点赞、投币、收藏都能安排，价格也不贵，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愣了几秒，然后就把他拉黑了，当时觉得自己挺清高，可拉黑完，看着自己那条只有一百多个播放量的视频,又觉得有些好笑。

那阵子正好赶上我工作上不顺心，做视频成了唯一能找到一点成就感的事，可偏偏这个成就感也被数据压得抬不起头，我连续更新了五期，每一期都精心改了五六遍，结果总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一千，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冒出一个念头：凭什么别人那种糊弄的盘点视频就能几十万播放？我是不是太死板了？过了两天，我又去翻了那个私信,可惜已经找不到人了。

说来也巧，过了几天我在一个UP主交流群里看到有人聊起刷量的事，有个ID说，某宝上搜“B站点赞”，很容易找到店，另一个ID马上劝他，说平台现在查得紧，别拿自己账号开玩笑，我记下了这句话，但没有立刻行动，还是没忍住，在一个周日下午，打开了某宝，输入了“B站刷赞”，搜出来的店铺不少，页面主图都写的是“B站视频热度提升”、“优质用户访问”之类的词，我挑了一家销量最高的，点了“客服咨询”。

客服回复得很快，直接给我发了一张价格表，上面标着：千次播放量五块钱，百个点赞十块钱，百个投币三十块钱，还有各种组合套餐，说实话，比我想象中便宜，又想到自己辛苦剪一个视频，收入不过几毛钱，心理落差很大，我问客服：会不会被平台发现？客服说了很多，大意是他们用的都是很多年的老号，分散分布，不会有问题，我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下单了一个“新号起步套餐”：两千播放量，三百点赞，加五十个投币，一共五十多块钱，付款的过程很迅速，对方要求我提供视频链接,说一小时之内开始记录。

实际上不到二十分钟，我刷新后台就看到播放量开始动了，从原来的三百二十三，一点点往上跳，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陆陆续续点进来，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播放量到了两千一百多，点赞数也涨了三百出头，我承认，看到那个数字的一瞬间，心里确实爽了一下，刷新了好几次，每次都多几十个播放，那种感觉就像给一个空荡的展厅请来了一批毫不相干的观众，虽然没有人说话,但突然显得热闹了。

可热闹是假的，第二天我点开这个视频的后台数据，发现播放时长的曲线非常诡异，正常的视频，播放时间分布会有波峰波谷，说明观众看到某些段落停住，或者拖动进度条，可这个视频的时长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又平又稳，像是每一秒都有人老老实实地把画面看完，更离谱的是，点赞涨上去了，但评论数一个都没多，弹幕也稀稀拉拉，偶尔出现几条“赞”“支持”，内容空洞得连表情包都不一样，我试着在动态里发了条说“谢谢大家支持”,结果一个活人回复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我收到了第一个现实反馈，一个之前关注我、经常在我评论区认真讨论电影的朋友，单独发了一条私信给我，他说“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推广手段啊？你这个视频播放量翻了好几倍，但我感觉不像你以前的风格，是不是换了团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说没刷吧，数据骗不了人；说刷了吧，又很难开口，只能含糊地说可能被推荐到了某个信息流位置，他回了个“哦”字，之后再也没在我的评论里出现过，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这个关注者。

后来我又犯了蠢，看到第一批数据涨得不错，我的新视频也跟着刷了，而且为了显得自然一点，还特意选了“高质感套餐”，点赞、收藏、投币、甚至还有二十条自己写的弹幕内容，价格四百多，比第一次贵了不少，收到弹幕数据后，视频确实看起来挺完美的，有“前方高能”“哈哈哈哈哈”“这个剪辑绝了”这些常用的句子，发布后果然骗过了不少人，有个老观众在底下真情实感地回复说“这次视频质量终于被更多人看到了，好感动”，我盯着那条回复,脸有点发烫。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大约两周后，我的一个视频突然被平台打上了“数据异常”的标识，播放量被清掉了一大部分，只剩下真实点击和少量机器人访问，那几天，我明显感到自己的账号整体推荐量下降了，以前发布新视频，至少还能进几轮小流量池，即使播放不好也有个几百，现在直接腰斩，连之前积累的粉丝都刷不到我的动态了，我不知道平台是怎么识别出来的，但它显然有一套自己的判断逻辑，我搜索了相关经验，发现很多刷过量的人都有类似经历，而且这个状态会持续很久，我那几百块钱，买来的只是几天的海市蜃楼,后续的代价远不止这点钱。

更让我觉得不值的是，有一个广告主联系了我，他看中了我那个数据最好的视频，说要投贴片广告，但要求我先提供近三十天的数据后台，我发过去以后，对方那边负责对接的人可能比较专业，很快就回信说，他们的系统检测到我的互动率异常低了，比如点赞几千，评论只有几条，怀疑刷量，合作取消，那天我反复解释，但对方只发来一句“我们只关注真实用户价值”，这句话把我说得哑口无言，本来可以赚回一点素材费用,结果什么都没了。

经过这两个月的折腾，我总算是想明白了，刷赞这件事，本质上不是给视频增加热度，而是给自己制造幻觉，你以为自己在跟平台玩规则，其实是在透支账号的信誉，漂亮的数据撑不起内容的空洞；对我自己来说，那段时间每天打开后台都要担心数据涨得合不合理，评论里有没有人来拆穿，连做视频时都变得畏手畏脚，后来我删掉了那两个刷过的视频，重新上传了重新剪辑的版本，当然播放量还是不多，不过这次我每天都有动力去改稿子、调音乐、抠字幕，哪怕只有几十个播放,每一个都是我认识的活人。

现在我的账号已经慢慢恢复了，虽然偶尔还会刷到推广刷量服务的信息，我却再没有动过念头，如果有人问我B站刷赞有没有用，我会告诉他，有用，但也只是看起来有用，写这篇文章，就是想把我花几百块买来的教训说清楚，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个小UP主，看到别人数据光鲜，难免会着急，但请相信，比起那些虚高数字，能在一段时间后真正留下来和你互动的观众，才是做视频最值得的部分，其他的,都只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