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冒出那个念头,是在一个半夜，那时我认真做视频差不多三个月，每周两更，剪辑练得手酸，弹幕评论却稀稀拉拉，看着首页上那些同龄UP主轻轻松松破万，说不羡慕是假的，甚至有人比我还晚注册，只发了几个短片，粉丝数已经超过我几十倍，我点进去看，发现他们内容其实也就那样，偏偏数据好，评论区都在夸有才华，我心想，是不是平台故意不给我推荐？还是我的视频封面不够有吸引力？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别人背后的努力我看不到，但凌晨两点人和机械一样剪片的时候，总需要一个发泄口，那阵子我正处在“努力了却没有回报”的憋屈期，三个月的坚持，换来的是后台里最低十几的播放量，我开始怀疑选题方向，怀疑自己的声音和脸不适合当UP主，甚至考虑过放弃。

就在这个时候,某个聊天群里有个人发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去找工作室弄点粉丝，我当时没当回事，嗤笑一声，可是那天夜里，这句话像小虫子一样爬了出来，我打开了搜索框，输入“哔哩哔哩买粉丝”，跳出来不少商家，有的标价很便宜，一百块五千粉，有的贵一点，说是真人活跃粉，能点赞评论，我像掉进了一个杂货摊，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商品评价，评价里有人晒图，说“很给力，半小时就全掉”，“东西不错，一直在涨”，也有人抱怨“刚买完就被清了”，我看得心痒痒，手指不断在手机上划上划下，最后我挑了一家评价数中等但分数高的店，拍了两百块的单子，备注了自己的B站ID，客服秒回，发来一个笑脸：“亲，单子收到，三到五天安排，期间不要改昵称和头像，不要发敏感内容。”我回了个“嗯”，其实心已经开始怦怦跳。

那一周,我天天盯着粉丝数，一开始没动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到第三天突然涨了几百，接下来的两天陆续到了三千多，最后停在三千八，我原本只有两千多真实粉丝，一下变成了接近六千，说实话，刚看到数字的时候，心里确实爽了一下，那条系统提示“恭喜你突破五千粉”的小通知，像一小管蜂蜜灌进了喉咙，我马上把个人简介里的“小透明”改成了“新人UP主”，还跟几个朋友说最近涨得还行，朋友问是不是内容突然上了推荐，我含糊地说也许吧，我不敢告诉他们我是买来的，那感觉就像穿了一件好看的内衣在外面，虽然暖和，却总怕被人揭穿。

接下来几天,我兴致勃勃地发了一条新视频，拍了素材，认真配音，还按照网上学的起了一惊一乍的标题，等了半天，播放量只有两三百，弹幕一两条，投币几乎没有，而我的粉丝数明明有五六千了，我点开动态，发现那些新粉丝的头像很多都是默认的，名字是一串无意义数字，我去问客服怎么回事，客服说“亲，我们发的是普通粉，需要帮你补点真人粉吗？价格稍高”，我愣住了，这才明白原来便宜粉真的只是数字，我追问那普通粉有没有可能变成活跃粉？客服回了个“不保证，买真人粉更安全”，我问真人粉怎么安全？他说真人粉有头像有昵称，注册时间超过一年，会随机点赞，我感觉自己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人，越问越没底气，最后说“算了”。

更麻烦的事发生在半个月后,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看后台数据，发现播放来源里“推荐”的比例突然降低了，之前我的视频还能在“相关推荐”中出现一点，后来几乎只有搜索和动态来的流量，我一度怀疑是错觉，于是用小号去搜自己的关键词，翻了好几页也没找到我的视频，后来在几个UP主的交流群里，大家聊起“买过粉丝的号会不被推荐”这种现象，有人提到平台对刷量检测很严格，一旦被标记，后续所有内容都很难进入算法池，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确实觉得，从那段时间起，我的视频变得比之前更冷清了，冷清到什么程度呢？以前偶尔还有陌生人说“刷到了，加油”，那之后连这种路人弹幕都消失了，仿佛我住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怎么喊都没人听见。

为了补救,我试过很多方法，删粉丝？不可能，没有那种功能，只能看着那些僵尸头像挂在粉丝列表里，有人说可以举报自己的账号或者找客服清理，我试过，客服只会回复一句话：“我们会进行核实，请耐心等待。”等了一个月，也没变化，后来我在一个技术帖里看到，有的平台会定期清理僵尸粉，但如果你通过第三方接口购买的粉已经进入了你的账号，清理时可能连带影响账号权重，我吓得不敢再动，因为万一被清理得扣分，那我连原本的粉丝都不保了。

那会儿心里特别别扭,你说我亏了钱吧，两百块其实不多；但你说没事吧，我确实把自己的号弄脏了，更难受的是，我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内容到底行不行，以前我会把“没流量”归结为“还没被发现”，买了粉之后，这个借口也失效了——粉是假的，播放量却不会骗人，我甚至一度不想再打开B站后台，因为看到那个粉丝数和一个孤零零的几十播放量，会觉得自己像个穿了皇帝新装的小丑，有一次朋友突然发来消息说：“不错啊，都快六千粉了，怎么最新视频才一百多播放？”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后来我停下来想了一个星期,我重新去翻那些我佩服的UP主的早期视频，发现他们也不是一上来就火爆的，有一个现在百万粉的UP主，最早一条视频发了六个月才几百播放，但他在评论区回复每一个观众，即使是讽刺他也认真写长长的一段，他坚持自己的风格，从摄影教程做到生活随笔，一步一步积累起真正的同好，我意识到，我其实羡慕的不是粉丝数量本身，而是那种“有人愿意看你说话，并且回应你”的感觉，这种感觉，花钱买不到，买来的粉丝不会回应你，就像请了一大群观众到剧院，但他们全都背对着舞台玩手机，台上的你还是那个孤独的人。

从那以后,我把那段经历当作一个失败的实验，决定彻底忘掉，我重新开始做视频，不为涨粉，只为了记录自己的想法，说来也怪，我不再盯着那个数字以后，反而有心思去琢磨选题了，我开始做一个小系列，讲小镇打工人的三餐，每天拍自己做饭吃饭的场景，没有花哨的转场，也没有搞笑的配音，就是安安静静的三十秒，前几个视频反响平平，到第五六个的时候，有一天我起床打开B站，发现那个视频播放量从一千多跳到了一万八，评论区很多人说“六”“看饿了”“求菜谱”，有人点了关注，那个数字慢慢往上涨，涨得很慢，但每一个新关注后面都能看到头像、弹幕、互动记录。

那时候我才理解了一件事：哔哩哔哩的粉丝数，并不是用来证明你多牛的东西，它更像是你过去的作品在你身后留下的脚印，那些真正有用的粉丝，是被你的某条内容打动以后，愿意留下来等你下一条内容的人，他们可能不多，但他们会看你的视频，给你投币，在你想放弃的时候说一句“更新呢？”这种关系，靠买是买不来的，你说你花个几千块买一万粉，自己看着好看，可对任何一个稍微懂点数据的人来说，那种粉丝数的含金量一眼就能瞧出来，粉丝数明明越来越多，可互动数、收藏数、评论数全部跟不上，这种落差比没有粉的时候更显眼。

我并不是想完全否认买粉丝这种行为,有些场景下，比如在商城里验证链接、或者给甲方展示账号基础数据，一些人可能会觉得需要快速提升数值，但问题是，B站的社区氛围和算法比想象中要聪明，你买的那些“粉丝”，在平台眼里只是一串没有特征的数据，它们不会带来真正的流量加权，反而可能打破你账号的正常生态，你可能会说，那我买真人粉，有头像有简介，偶尔还点个赞那种呢？我后来也了解过，那种粉一个大概两三块钱，价格高很多，但质量依然有限，因为真人粉不是你的观众，他们可能同时在很多个账号下“打卡”，评论文案都是系统生成的，你发一条视频，他们不会看，也不会触发完播率的正向信息，算法发现你的粉丝对你的视频毫无反应，反而更不会给你推荐新用户。

还有一点我很少看到有人提：买粉丝之后，你的心态会变，你本来是一个踏踏实实做内容的人，偶然一次尝到了“走捷径”的甜头，你会开始琢磨其他捷径，比如要不要买播放量？要不要买弹幕？要不要去蹭热点买流量？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而且每一层你都需要花更多的钱，因为低价的东西骗不了自己，也不一定骗得了别人，最后你可能会发现，你花了一堆钱，只是把“无人问津”变成了“假装有人问津”，自己的创作能力一点也没提升，数据依旧难看，更可怕的是，这种“捷径”会潜移默化地削弱你的耐心，以前你能一帧一帧地抠剪辑，现在你会想：反正数据可以买，剪那么细干嘛？我一听自己冒出这种想法就后背发凉。

后来我被一个合作过的视频制作人拉进了一个小圈子,里面有几个人偷偷跟我说，他们自己其实也买过粉丝，但都在早期，他们后来花了很多精力去清洗，具体做法是：一段时间内用高质量的更新重新吸引真实粉丝，让新粉丝在粉丝列表里占据更大比例；然后慢慢淡化买粉的影响，因为粉丝多是一回事，互动率才是平台考量的核心，只要你的互动数据能保持在一个健康水平，过去的那些死粉不会拖死你，但它们也不会有任何帮助，换句话说，买粉丝顶多只能满足一下虚荣心，对账号的长期发展不但没有帮助，反而可能需要你付出更大的代价去“赎罪”，有一个朋友说的很直白：“你买的不是粉丝，是负债，每一笔都会在未来的数据里让你偿还。”

我自己的复盘是一个失败案例,如果把那两百块拿来买个外卖，至少能开心一晚上；拿来给自己买个小礼物，至少能激励自己继续做下去，但拿去买了粉丝，除了短暂的数字上升，剩下的全是焦虑和怀疑，我的这个号现在也不算多成功，六千多粉丝里大概有三千个是假的，每次看到这个总数，我都会想起来自己干的蠢事，但我不打算再买粉丝去把它“填充”成一万了，因为我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有时候我也会偷偷想象，如果那三千个假粉是三千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会是什么身份？是学生、是上班族、是程序员、还是像我一样的宅家作者？他们会在哪一分钟哪一秒被我的视频打动？他们会对我说什么？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做内容这件事本身比粉丝数迷人得多。

现在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做到让每一个关注我的人都愿意点开我的最新视频，我发东西的频率不算高，一周一次，但每次都会认真打磨前三秒的内容，我学着用更自然的说话方式，在结尾留一个开放式的问题，让大家愿意评论，我也慢慢学会了看数据分析，理解了完播率、转粉率这些词背后的含义，我明白了，在哔哩哔哩这样的平台上，一件再好的作品，如果没法让人看下去，算法也不会帮你推，粉丝数只是结果，不是原因，这个道理听起来很老套，但只有摔过一次的人才会真的把它刻在骨头上。

如果你还在犹豫要不要买粉丝,我想把我的那个账号给你看看，你可以随便去翻，去观察那个粉丝数和播放量之间的落差，观察最新一期视频的弹幕密度，然后你会得出你自己的答案，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站在什么高处说教，只是觉得自己的教训如果能让一个人少走弯路，也算值了，网络很大，视频很长，今天的你也许还在零粉丝的起点，但明天你可能就会因为一个真诚的片段遇到第一个欣赏你的人，那个人不会在意你的粉丝数是0还是100，他只会点下那个黄色的关注键，然后对你说：加油，我等着看你的下一期。

最后再多说一句吧,如果你是因为焦虑才想去买粉丝，可以先试着睡一觉，起来以后去看看自己最早那条视频，想想当初为什么要发它，你是为了流量而发，还是为了表达而发？B站每年都会出现很多新面孔，也会消失很多旧账号，能留下来的，永远是那些自己心里有火的人，那团火不用很亮，但得是真的，买来的粉丝点不亮你的火，只会把火苗压扁，让烟熏痛你的眼睛，愿我们都能做朴素但长久的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