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我鬼迷心窍地想在快手上搞点名堂，拍了几十个做菜的视频，播放量始终在几百徘徊，粉丝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个，有一次看到一个同行，一个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能火到几十万赞，评论区全是“看饿了”，而我拍的红烧肉，连个响都没有，那阵子我心里急,上班摸鱼的时候总刷各种涨粉技巧。

就这么刷到了“卡盟”这个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游戏里的什么联盟，点进去才发现是个专门卖各种虚拟服务的中转站，什么Q币、会员、微博粉丝、快手粉丝，应有尽有，价格便宜得让人怀疑人生，比如快手粉丝，一千个只要一块五？记不清了，反正一百个粉丝才几毛钱，我心想，与其等天上掉粉，不如花点小钱买个面子，犹豫了半天，找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正规点的卡盟平台，注册账号，充了十块钱，那支付页面简陋得像九十年代的网页，但二维码倒是挺清楚，我扫了五块钱，选择“快手粉丝5000个”。

下单后需要填快手号，下面还有一栏备注，让我输入“作品权限设为公开”，我按要求操作了，大概两分钟后，页面显示“正在执行”，我退到快手一看，真的开始涨粉了，粉丝数从100多慢慢往上跳，每十几秒跳几个，这个过程挺有意思，像看着水龙头往桶里滴水，到第二天早上，粉丝停了，正好加了五千多，我点开粉丝列表，头像大多是风景照、卡通图，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加数字，连个人简介都没有，有几个倒是有名字,但发布的视频全是广告。

高兴了没多会儿，我发现这些粉丝根本不理我，我发了一个新视频，播放量确实涨了几百，但点赞只有两三个，弹幕和评论一条都没有，更糟的是，从第三天起，粉丝开始掉，一开始每天掉几百，后来越掉越少，到了第五天，只剩下一千多个，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些所谓的粉丝就是一批“临时工”，任务完成就撤了，后来我问客服，客服说“普通粉有损耗很正常，想要不掉粉得买高质量粉”，高质量粉价格是普通粉的十倍，一万个要两百多，我咬了咬牙，又充了五十块，买了三千个高质量粉，结果呢？确实不太掉，但也有问题：这些粉丝的头像都像是从某宝批量买的，还有一些是空号，更搞笑的是，我收到了快手的一条通知，说我“关注操作过于集中，部分关注已被系统处理”之类的话，意思很明白,平台注意到我了。

那时候我就有点后悔了，但又不死心，想着既然粉丝都刷了，干脆把点赞和评论也刷一刷，做戏做全套，于是又在那个平台下单了“原创评论”，十块钱二十条，客服让我提供视频链接，还让我指定评论内容，我写了“这个菜看着就有食欲”之类的，过了大概半小时，视频底下真的出现了这些评论，但点进那些评论者的头像，全都是只有一两个关注、一两个粉丝的纯新号，评论发完就再没动静了，评论区看起来热闹,其实是自欺欺人。

后来我还试过另一个卡盟平台，更离谱，那个平台需要先充值余额，最少充五十，充完后发现快手粉丝的单价居然比之前那个贵一倍，我想退款，但界面上根本没有退款按钮，联系客服，客服说这钱不能退，可以留着买别的，我没办法，只好买了一些低价的东西，比如快手播放量，播放量是真涨，三千个播放量刷刷地走，但我看得直冒冷汗——因为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几百，明显是机器在跑数据，我的视频连个真人评论都没有，却有几万播放,谁信呢？

为了搞清楚卡盟为什么能这么便宜，我加了一个自称是卡盟代理的人的微信，对方的朋友圈天天晒收入截图，什么“日入过千”“招打字代理”，我问他怎么开卡盟，他说要交三百块加盟费，然后提供货源软件，给你一个专属网站，原来很多卡盟就是搞“传销式”的分销，把刷量业务包装成致富项目，那些真正给你刷粉丝的，可能就是一个脚本程序在操作，成本几乎为零，一万个粉丝卖几十块，落到最底层的手里可能就几块钱，中间每一级都能刮一层，我问他：“你这粉丝是不是都是机器人？”他打了个哈哈，说“你管他是不是，看着好看就行”。

这句话让我彻底清醒了，我花了六十来块钱，买来的只是快手个人信息页上那个虚高的数字，这些数字既不能让我接广告，也不能让我涨知识，反而让我发视频的时候变别扭了，总怕被真人发现我的粉丝是充的，有一次一个真粉丝私信我，问“你粉丝挺多啊，有什么涨粉技巧”，我支支吾吾不敢回答，只好说“多更新自然涨的”,说完自己都想笑。

我认识一个做自媒体时间挺长的朋友，他告诉我，快手这种平台，算法看得是实打实的用户行为，一条视频推给一万人，有一千人看了三秒就划走，那系统会认为你的内容不行，相反，如果推给一千人，有五百人看到最后并且点赞，系统就会给你更多流量，刷来的粉丝根本不会看你的视频，对完播率没有任何帮助，有时候还会打乱系统对你的判断,他劝我有这功夫不如研究怎么做好前五秒。

我想了想，他说得对，那些靠刷量起来的账号，要么是本来就是专业机构需要撑门面，要么就是傻子，我不是傻子，但也差点当了傻子，现在我的快手号还留着，粉丝停在三千多，其中两千多是个“虚拟访客”，我不打算再刷了，也不准备注销，留着当个教训挺好，以后如果还想做内容，就老老实实地拍，一个人一个人地去吸引，虽然慢，但是至少我发出去的每一段视频,都是给真正想看的人看的。

前两天我又收到一条卡盟平台的促销短信，说现在刷快手粉丝有折扣，我看了看，然后把短信删了，手机号大概就是这么泄露出去的,也算是额外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