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确实有点焦虑,在B站发了几个视频，内容都是自己选题拍摄、剪辑的，花了很多心思，但发布之后，播放量卡在几百，点赞数用手指头算得出来，晚上我睡不着，一遍遍刷新后台的数据页，看着那几串数字从0慢慢变成个位数，心里凉飕飕的，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一个几百人的创作者交流群里看到有人发了一条消息：“B站点赞1元100个，另有投币收藏套餐，自动发货，要的加……”消息很快被新聊天覆盖，群主没有像平时那样警告或说话，我却把那行字截图存了下来。

我犹豫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去加了广告里的联系方式，对方的头像是纯色背景，给了一个自动回复菜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点赞1元100个；投币8元10个；收藏2元50个；播放量6元1000，下面还有一行“正品担保，虚假赔付”的鬼话，我心想，这哪有什么正品不正品，反正只要一块钱，就试试吧，按提示点开一个链接，填了视频网址，然后扫码付了一块大洋，支付成功的瞬间，弹出来一个订单编号，附带一句“全天自动发货，耐心等待，不要催”，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了声音。

等赞的时候才是最磨人的,我坐在电脑面前，每隔半分钟就点一下刷新，但视频点赞数纹丝不动，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数字从原有的23变成了24，我告诉自己别心急，也许人家真的是自动任务，需要排队，又过了几分钟，变成了25，然后一度停滞了七八分钟，数字又跳到26，这个过程完全没有我想象中“嗖一下涨到100”的爽快，它更像一个在做正常数据的人，每隔一段时间点一下赞，偶尔还会隔得久一点，直到两个多小时后，数字终于停在了124，比我预期的还多了几个，整个到货过程大约持续了2小时17分钟，我盯着监控里那段时间线，恍恍惚惚好像看了很多次钟。

终于到齐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心，而是翻后台查是谁给我点了赞，结果让人哭笑不得，新增的约100个账号里，至少有三十多个是用“用户_一串数字”这样的默认名，点开主页个人简介空着，关注数基本为零，连头像都没有，还有几个头像用了系统自带的二次元图，看起来像模像样，但点进动态，全部是空的，唯一一个有点“真人感”的账号，名字叫“南湖的猫”，关注了一百多个宠物博主，动态里也有几条转发，可她的注册时间就在三天前，而且关注列表一下子加了那么多，大概率也是临时注册来完成任务的小号，看到这些，我原本因为点赞数上来的兴奋感一下子就消退了。

我把这个视频的数据拉了出来,买赞之前，视频已经发布约14小时，总播放量1340，点赞39，投币1，收藏4，评论1，买完赞到第二天早上，播放量涨到6200，点赞数爬到170多（其中有买来的91个，以及后来自然增加的近40个），投币变成2，收藏变成9，评论变成3，从总量上看，点赞和播放的提升非常明显，但硬币和收藏几乎没动，按正常的社区反馈逻辑，如果一个视频被很多人喜欢，那么投币和收藏的比例通常也会在一段范围内波动，我平时视频的投币率大概千分之几，但这个视频的投币率显著更低，换句话说，那些多出来的播放和点赞，并没有带来相应的投入，两者的关联是断裂的。

为了排除巧合,我在同一时间又拿一个发布很久、已经快没有自然流量的旧视频买了1元100赞，那个视频播放量当时是820，点赞14，买完之后，点赞数老老实实升到115，但播放量一整天只增加了60，这说明什么？点赞对已经过气的视频几乎没有任何带动作用，它对视频的影响，可能只集中在刚发布后的“推荐观察期”，在那段时间里，平台会根据初始互动决定是否把内容推向更大的流量池，所以对新视频来说，早期赞数确实可能产生一点撬动力。

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买赞之后的头十个小时，我的视频在推荐渠道的流量明显增加了不少，在后台的来源曲线里，“推荐”一格从过去的一马平川变成了一个不怎么陡峭的坡，原本推荐流量占比只有20%左右，那个晚上最高到了54%，你看，那些花了钱的点赞还是起作用了，至少在系统看来，一个前置数据不错的新视频值得额外分发一些流量，但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条曲线迅速掉头，不到一天时间，推荐占比降到了19%，之后再也没有上去过，我想，系统给出的额外流量被消耗完了——那些路人点进视频，可能看了几秒就划走，所有环节里最关键的完播率、播放时长没有撑起来，于是数据的真实性被穿了帮。

有意思的是,即便在系统缩紧推荐之后，那多出来的点赞数量仍然改变了这个视频的“对外观感”，我后来发现，当一个视频的点赞数超过了播放量应有的比例时，部分真实观众反而会作出另一个方向的选择，有个在这条视频下面留言的观众说：“看到1000多播放，居然有接近200赞，以为是什么神作，点开发现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常记录。”他的话里带一点儿嘲讽，还有几个点赞了他，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也让我意识到，买来的点赞就像给一个路人穿上名牌西装——不但不会让他更高贵，反而会让认识他的人感到奇怪。

让我更加明白这件事的是之后的一段经历,我为了搞清楚那1块钱怎么赚钱，混进了一个做任务的小群，群里每天发着各种叫不上名字代码，BW 10个，5分钟内必点完”，刚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看懂那是指点B站视频的赞，一个任务完成后，群主会给参与者记上0.01或0.02记账，每个账号一天可以做几十个任务，运气好赚一块多，这些参与者的账号通常是小号或潜力号，有些人一次挂好几个手机同时操作，等这些号积累到一定等级，也会接更贵的任务，比如收藏和投币，投币的价格就高多了，因为一个账号每天只有两个硬币，需要付出真实的时间成本，这么一来，点赞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供给端几乎没什么成本；投币之所以贵，是因为硬币被当成了有限的资源。

我慢慢算出了卖家的账,一个点赞在任务端花0.005元，那么100个点赞的成本就是0.5元——这是最高估值；如果批量操作，成本可能压到0.1元，即便扣除自动发货系统和收款网关的手续费，卖出一单1元仍然有接近一半的毛利，订单量大起来以后，这是一个利润远远超出多数人想象的生意，而卖家为了吸引新客户，故意把基础款定在一块钱，甚至承担亏损，也要让你产生“不过是一块钱，买不了吃亏”的消费冲动，后续他再推荐我的套餐里，1000个播放加50个点赞加10个投币加20个收藏，标价28元，这种整套数据看起来高端，实际上背后的成本可能就几块钱。

关于算法权重,我后来也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点赞是B站互动成本最低的一种，动动手指就行，平台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把点赞当作唯一重要的信号，B站真正看重的是观众看完之后会不会做出更重的互动——投币、收藏、评论，还有很关键的观看时长，试想，如果点赞权重很大，那么一个骗子只需铺量点赞就能把垃圾视频推到榜首，为了防止这种局面的发生，算法必须把高成本行为放在更高的位置上，我自己的实验结果也支持这个判断：买赞让视频进入一个短暂的流量高峰，但之后因为完播和互动跟不上，很快被打回原形，数据曲线就像心电图跳了一下，然后平了。

还有一个让我后怕的细节,点赞到账后的第三天，我再看那批新增的点赞账号，发现大约有二十几个已经无法点开了，有的显示“账号已注销”，有的变成了“该用户不存在”，我推断它们可能是触发了平台的反垃圾系统被清理掉了，如果那些账号从诞生到消失的整个过程中只做了“点赞”这一个行为，那么他们存在的价值，只是为了把我那100个赞里的五分之一消耗掉，这让我想起路边摆摊卖气球的人，气球飞上天后很快就破了，但飞起来的一瞬间，让人以为那儿真的有一场热闹的庆典。

我也听过一些说法,说B站会定期清理无效点赞，如果平台在某个时刻把那些来自低活跃账号的点赞一次性减掉，视频的点赞数就会骤降，这种骤降本身也是一种信号——它会让系统觉得这个视频的用户反馈经历了大幅波动，从而降低它在搜索结果里的排序，比起单纯的没有数据，这种波动可能更让人头疼，我自己的视频虽然没有经历那种大规模清理，但那二十几个消失的账号已经让我的赞数从170多掉回了150多，掉得不多，可每当看到那个数字，我都会想起这些数字里有多少是真正来自愿意看完视频的观众，想多了，反而更空。

这个实验结束了,我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条视频，最后它保留着170多个赞，播放量停留在9000左右，评论区有6条留言，其中一条是朋友真心说的“挺棒的”，另一条是陌生人的嘲讽，其余是些不痛不痒的互动，我无法判断如果减去那101个花钱买来的赞，它的真实数据会是什么样子，我更担心的是，这种掺杂了水分的数字会让我失去准确判断内容好坏的能力，作为一个创作者，我需要知道观众为什么停下、为什么划走、为什么愿意看完，而这些信息无法从假点赞里得到半点反馈。

如果你也想试试,或正为那串数据纠结，我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1块钱不是多大的成本，买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它买不到你真正渴望的东西，你渴望的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你的内容而感动，在屏幕前点下鼠标；你渴望的是那句“讲得好”让你连续几天都充满干劲，这些渴望是花一百块、一千块都买不来的，与其盯着点赞数字，不如把这股劲儿用在选题的打磨上，用在镜头前的表达上，甚至花在跟一个同路人聊天的过程中，那些真实的碰撞，才会像种子一样，在B站这块土壤里慢慢发芽。

我已经把这条测试视频从公开列表里删除了,也许我会在以后某个时候重新上传，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心平气和地面对那批点赞，至少在我自己的账号里，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不属于我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