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需要买点粉丝，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那天我照常打开快手，把昨天拍的油条铺大叔的视频发了出去，以前我发完视频总喜欢盯着播放量看一会儿，但这回连看的兴趣都没有，因为连续三周，十条视频的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两千，我甚至怀疑那些播放里有一半是我自己反复打开贡献的，我关掉手机去阳台抽了根烟，回来又想看看，结果发现视频多了一个赞——是油条铺大叔自己点的，大叔在评论区夸我拍得受看，底下没有别人的回复，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站在空荡荡的台下表演，只有一个观众,还是因为被我拍过不得不捧场那种。

那段时间我还把同类视频网站上的热门作品挨个翻了一遍，越翻心里越凉，很多人拍的东西并不比我高明多少，无外乎是跟着流行梗做一个动作，或者对着镜头大声喊几句，可他们的主页粉丝动辄成千上万，评论区里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开始我告诉自己不能急，坚持发总会有人认识你，但坚持了两个月，粉丝数还是一百零几，播放量始终在那个说不出口的区间里徘徊，我开始琢磨,是不是我忽略了什么窍门。

后来我在一个同城微信群里看到有人在晒快手账号，那人我还认识，是以前一家公司里的同事，跳槽去了外地，他的粉丝有四千多，每条视频底下都有不少留言，我私聊问他怎么涨起来的，他回得特别快：“你真想知道？我买了一大半。”接着又发来一段语音，大意是说现在的快手跟以前不一样，新号如果没有初始流量，后面很难翻上来，与其在那里干等，不如先花钱把粉丝基础做厚，让系统觉得你这个号值得推，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有点动摇，就问了他买粉的渠道，他给了我一个微信号，说这家他用了两次，还算靠谱,但不保证不掉。

我加了那家客服，对方的微信资料写着“专业运营”，朋友圈里全是粉丝到账的截图，还有一些感谢的话，我打字问：“快手两千粉丝多少钱？”那边秒回：“180，老号，带三十天售后。”我又问什么叫售后，他说如果掉粉超过百分之十，可以免费补一次，我说考虑一下，他就发来一个笑脸，说：“哥，你这种记录生活的号，先弄个两千粉起点，不然没人愿意点进你主页看内容。”这句话确实戳中了我，我当时觉得,粉丝多了至少能让人家觉得我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卒。

但我还是犹豫了将近两天，一方面觉得这一百八十块并不算大钱，可另一方面又明白花钱买粉丝有点像自己和自己玩捉迷藏，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我甚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买粉只是买一个入场券，等有了人再靠内容留下他们，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但当时的我特别需要这种说服自己的方式，第三天中午，我鬼使神差地转了账，把快手号发给对方，客服提示说两小时内完成，让我先别发布任何作品，我记得转账后那两个小时过得非常慢，我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个人主页,却又害怕真的看到什么异常。

到了傍晚五点多，粉丝数终于变了，先是跳出来几个陌生的头像，然后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往上翻，过了十来分钟，从一百一十几变成了两千三百多，我看着那串漂亮的数字，心跳得快了好多，甚至专门切出去重新打开应用，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后我点进粉丝列表，发现里面有大量风景照、花朵图，还有不少空白头像，名字也是类似“用户9847”这样的乱码，我心里闪过一丝不踏实，但下一秒就被那种粉丝数破两千的兴奋压过去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该把那条油条铺的视频重新发一遍,这样新朋友们就能看到。

当晚我激动地拍了一条我们家老猫追自己尾巴的短视频，为了拍出那种动感，我蹲在地上跟猫转了好几圈，又挑了两段最好看的，还配上了比较流行的音乐，发布之后我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到了八百多，比我以前的视频都要好，我高兴地给自己点了赞，又转发到朋友圈，可到了第二天中午，播放量勉强过了一千二，点赞数五个，其中两个是我自己点的，评论区只有一条留言，是我妈发的：“猫尾巴又长长了。”那种从高处落空的感觉,大概就是形容那会儿的我。

更不对的事情发生在三天后，我发现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完全停滞了，不管别人给我多少赞，它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一样，一动不动，随后我又发了一条早餐摊的视频，本来想着有两千多粉丝，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点开，也比原来多二十个人，结果发布两个小时，播放量只有五十多，这个数字比买粉之前那段时间还低，我几乎怀疑自己账号被闭麦了，我打开主页看了眼粉丝数，已经从两千三百多降到了一千九百七十，掉了三百多,有些买来的粉丝好像只是来报了个到就消失了。

我赶紧去问客服，客服回复得倒是客气：“系统在清量，掉了的是特殊号，不影响正常使用，稍后我给您补两百，您先别频繁查看。”我说那我新发的视频为啥没播放量？客服说是因为我刚补完粉丝，账号还在评估期，让我过两天再发，我将信将疑地放下手机，两天后，客服给我补了两百粉，但我的视频播放量依旧在几十上下徘徊，那时候我才开始正视一个事实：我可能把原本就勉强维持的账号搞成了更没人看的账号。

之后有一次在一个美食主播的直播间里，我随口说自己买了粉但效果不好，那个主播挺实在，直接说他以前也买过，花了六百块买了五千粉，后来为了谈合作，对方那边要求看真实互动与粉丝数的比例，结果一算只有千分之几，合作自然黄了，他说买粉的人就像一个穿了大人西装的小孩，看着挺像样，一开口就露馅，直播间里另一个听众也说，自己认识的一个做农产品的人，买了三千粉后根本卖不动货，反而连累了他的实名账号信用额度降低，说这些的时候他们的语气不是嘲笑，更像是自己人之间才会说的掏心窝子话，我听着听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有了。

买粉之后的半个月，我试过不少补救办法，先是用快手的粉丝移除功能，把那些疑似空号的粉丝一个一个拉黑，但这项工作极其缓慢，我花了一个晚上才清了几十个，而且每次批量操作后系统都会提示我操作过于频繁，后来我又改变了策略，把原来的旧视频全部删掉，换成一些更贴近热点的内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一发视频，播放量就会在很短时间内跳到几十，然后像有人关掉了阀门一样不再变动，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手机问题，换了流量和wifi也一样，慢慢地，我认识到问题并不在视频内容上，而在账号积累了太多假数据,让推荐算法不知道该把我的作品推给谁。

那个阶段真是又焦虑又沮丧，为了买这两千多粉，我掏了一百八十块，还付出了原本一百来个真粉丝带给我的信任，有位老朋友发私信问我是不是被盗号了，因为我的主页看起来特别不自然，我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搪塞说最近在测试一些东西，这种别扭的感觉让我越来越不愿打开快手，一个周末夜里，我索性把那个号设置了私密,决定暂时离开几天。

冷静之后我咨询了一个在网上做培训的朋友，他问清楚来龙去脉，总结得很直白：“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这个号当成泡面号，偶尔发发自娱自乐；另一个就是放弃这个号，重新养一个干净的号。”我问他有没有办法把买来的粉丝去掉并且恢复推荐？他说理论上可以把所有假粉丝都拉黑，但那样操作也会伤到账号，而且快手的评估体系早就记录下你的异常了，他用了“异常”这个词，但我没有怪他，他建议我换个新手机号重新注册，好好拍，别再想着走捷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重新开始。

于是我从零开始了现在的号，第一次登录新账号的时候，我甚至有点紧张，因为我知道自己犯过一次错误，不想让同样的心情再来一遍，我没有再联系任何卖粉丝的人，也不再每晚盯着粉丝数不睡觉，我把大部分心思放在选材上，既然我熟悉这条老街，就索性做了一个系列，每天拍一处店面，讲一件小事，有些视频拍完以后，我甚至顾不上看后台数据，直到第二天才打开，结果反而收获了意外的评论和关注，那种涨粉速度依然不快，但每一个新增都让我觉得踏实，有个住在很远的用户给我留言说，他小时候也在这条街住过，看到我拍的理发店想起了他外公，我回了他一长串话,最后发现我们俩有着同一个去过的地方和同样的记忆。

如果你现在问我，到底该不该在快手买粉丝？我的答案会变得很具体，假如你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影响力，去跟不太懂这个领域的朋友显摆，那你可以花点钱买高兴，可假如你真心希望自己在快手攒下点什么，无论是人脉还是收入，那还是不要碰这个东西，因为那串数字不会替你回答评论，不会和朋友分享你的生活，更不会在你花掉一个晚上剪完视频后，给你一个真正懂你的留言，买粉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在于，它让原本纯粹得靠内容流量的那一点点乐趣，也一并消失掉了，我这么说不是想把事情说得多严重，只是作为一个走过弯路的人，认为把这段经历原原本本写出来,比在背后说那些卖粉的有多不好更有意义。

现在我的新号已经拍了六十多天，粉丝数刚刚过五百，这数字在很多人眼里少得可怜，可我知道这里面每一个关注都来自真实的喜欢，有一天我看见对面油条铺大叔也给我点了关注，他跟我说他儿子在另一个城市经常看我的视频，那天我回到家，把手机放在桌上，感觉自己那块堵了很久的疙瘩慢慢松开了，如果你也在纠结要不要买粉，希望你能看到这条路上到底藏着什么，我写不出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一件事：靠买来的东西装点的日子,终究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