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干了一件挺蠢的事——在B站买了粉丝。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我做UP主快两个月了，认认真真剪了十来个视频，内容不能说多好，但至少是花了心思的，可每次发布后，播放量就卡在两三百，评论区除了我自己回复的几条，基本没有陌生人说话，粉丝数更是惨淡，两位数，离三位数还差一截，有天晚上我盯着数据后台发呆，屏幕上弹出一个小广告：“B站粉丝，10元1000，包售后。”我心想，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点进去问了问。

卖家的客服回得很快，上来就发了一个价格表：500粉丝15块，1000粉丝25块，3000粉丝60块，还有“高质量真人粉”100块1000个，我问“高质量”和“普通”有什么区别？客服说普通粉就是纯小号，可能有默认头像，高质量粉有昵称有动态，偶尔会点赞评论，不容易被清理，我就选了高质量套餐，付了一百块，付款后客服让我在B站个人主页那里打开“允许通过手机号找到我”，说是方便他们进行“精准投放”，我当时也没多想,照着设置了。

第二天中午，我打开B站客户端，先看了眼粉丝数，果然变了，前一天晚上是86个，这时候显示1086，差不多过了十二个小时，涨了整整一千，我有点高兴，但又觉得空落落的，因为那一千个粉丝头像看过去，有大概三分之一是风景图，三分之一是动漫人物，剩下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情包，点进几个人的主页，动态几乎全是转发，没有一条原创，有个叫“山风与野火”的账号，注册日期是2022年3月，关注列表里有200多个UP主，但自己只发过一条动态，内容是“打卡”，我试着往他私信发了一个“你好”，他没回，后来过了几个小时变成“已读”。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当天晚上的播放数据，我照常上传了一个新视频，然后把链接复制到交流群里，群里的朋友还挺感兴趣，有人点了赞，有人收藏，但一个多小时后，我看到的播放量是77，这个数字比之前还低？以前至少也有两百多，我又等了两个小时，播放量慢慢爬到133，而我的粉丝数还是1086，一个都没少，但它们好像集体睡着了,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样子。

我忍不住去查了查B站创作者后台的观众分析，以前我的观众里，18到24岁能占百分之三十多，其他年龄段零零散散，现在再看，18到24岁仍然占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但多了一个“未知”的类别，比例直接到了百分之四十，所谓“未知”，大概就是那些连基本属性都不完整的账号，可能是拿小号批量注册的，系统压根判断不出是男是女,多大岁数。

更奇怪的是流量来源，以前我的视频发布后，B站官方偶尔会推一点，从首页推荐、搜索点进来的播放能占一半以上，买粉丝之后，推荐流量反而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有个视频我发了三天，浏览量始终停在四百一十二，其中三百多是从交流群、朋友圈点进来的，换句话说，算法好像看穿了这个账号的质量，悄悄把推荐大门关紧了一点，我当时有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好像考试时抄了同学答案，老师拿到卷子后多看了你两眼,但什么也没说。

为了验证这些粉丝到底是不是“活”的，我试着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自己拍的街景，问大家晚饭有没有好好吃，动态发了快一整天，互动阅读量只有几十，评论两条：一条是卖片机器人，另一条是叫我互粉的，一千零八十几个粉丝，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我动态下留言，我甚至怀疑,他们连动态都不会打开。

我还不死心，挑了几个头像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粉丝，挨个私信过去，说“你好，谢谢关注，我是UP主，有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可以告诉我”，等了三天，只有一个人回了个“？”，还有两个人显示已读，另外两个如同消失，已读不回是什么感觉？比直接弹窗骂我还难受，因为那些账号确实存在,可它们和一座座数字墓碑没什么区别。

那几天我反复研究B站对作品推荐的影响因素，网上到处能搜到关于粉丝数与账号权重的讨论，虽然说法五花八门，但有一条被很多人反复提到：B站的推荐逻辑并不是“粉丝越多视频越火”，而是要看视频发布后两小时内的完播率、点赞率、硬币数、弹幕数据，粉丝数只是一个面子工程，你一个人把这些数据撑起来才管用，粉丝躺在列表里不动，那他们就只是分母——把完播率、互动率全部拉低的分母，完播率一下降，系统就会认为这个视频没有吸引力，推荐自然减少，怪不得我发现，新视频发布后，有大概一半的流量来自我自己点开的次数？可能算法都看不下去了。

我又去问了买粉的客服，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客服支支吾吾，说可以再买“播放套餐”，让视频的播放量也涨上去，这样数据看起来就平衡了，我一听，这不就是套娃吗？先买粉丝，再买播放，还要买点赞和硬币？一套组合拳下来，账号里全是假数据，而真实的人还是不会来，我没回他,直接把他拉黑了。

到了第四天，粉丝数又涨了一些，变成1124，可能是卖家为了扩大客单价，又给我塞了“赠品”？我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心里没有半点开心，这时候我才承认，自己买粉丝就是因为太想要一个正向反馈了，剪视频的孤独和时间成本，让一个数字变得越来越重要，可等数字真的涨上去了，我才发现那只是数字，不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我宁愿现在的粉丝列表里只有那八十六个，其中至少有五个会在我评论底下认真讨论剧情，有一个人会私信跟我说“这期收音有点问题”，虽然只说了那一句,但我知道他在看。

后来我也没有找到能删除粉丝的方法，后台的“粉丝管理”只能查看列表，不能像移除黑名单那样随意移除粉丝，我在创作中心翻了半天，只看到一个“关闭粉丝关注”的选项，那等于以后不让任何人关注，肯定不行，也就是说，这些假粉丝会一直挂在我的账号上，像一块洗不掉的墨水，有人说可以等平台定期清理，但我观察了半个月，他们安稳得很，仍然留在列表里，偶尔还有两个会“上线”一下——大概是卖家用脚本在维持活跃度。

如今我新视频的推荐还是一路下滑，偶尔有一个作品能爬起来一点，很快又跌回去，我试着连续几天发了三个题材完全不同的视频，播放量从一百多到四五百不等，真实粉丝也慢慢增加了十几个，我算了一下，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也许再过半年，我就能用真实成长覆盖掉那些假粉丝的比例，但那时候我B站的账号数据会好看吗？我不知道，也许到十月份，我的粉丝数会变成两千多，其中一千是假人，另一千是真人，算法看到这个比例,大概还是会一脸茫然吧。

写下这篇流水账，没有任何讲课的兴致，我只是觉得，如果屏幕前也有人动了买粉丝的心思，我的经历也许能让你多犹豫几分钟，那几分钟不算长，但足够你去想想，自己到底是想和那些黑夜里的坚持一起走下去,还是想买一个被别人戳穿时无处躲藏的尴尬数字。

说起来，买了粉丝之后，我还养成了一个怪习惯：每天睡觉前都要打开B站看一眼粉丝列表，看有没有掉，刚开始那几天，一个都没掉，到第五六天，掉了三四个，卖家却又给我补上了几个，这种来来去去，反而让我更不踏实，我甚至想过要不要专门发一期视频讲讲这件事，可转念一想，如果我发了，那些真实的观众会不会认为我在炒话题？还是算了，我把这段经历写在文章里，就算是一个没有观众的UP主，对着看不到的地方,说了一点能说的话吧。

好了，我要去剪下一个视频了，没有粉丝会等我,但我自己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