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B站闲逛,从一个游戏区的UP主动态里看到一条评论，评论区有人说可以给视频刷赞，价格低到“一元三千”，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吗？还是说现在业务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出于好奇，我复制了他的联系方式，顺手在电商平台也搜了一下，发现类似的店还真不少，价格从一元到五元不等，描述写得很克制，热度提升”“助力服务”，但心里都明白就是刷赞。

我决定花一块钱试试,不是想鼓励大家这么干，而是我很想知道，这么便宜的服务背后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找了一家销量最高的店，下单后把视频链接发给了客服，客服回复很快：“需要等待十五到三十分钟，赞数分批到账。”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刷新后台，确实多了几百个赞，又等了十分钟，总数到了三千出头，整个过程不像我想象中的瞬间完成，而是每几秒蹦上去十几个，就像有人在手动操作一样。

我点开点赞列表,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头像和昵称看起来特别眼熟——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典型的“僵尸脸”，他们大多没有发过任何视频，投稿数零，关注数从零到几十不等，有些账号的昵称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加数字，xswl2024”或者“kkk23579”，更奇怪的是，有一部分账号的注册时间就在最近几天，点进去只有一两条动态，内容还是转发抽奖，这种账号明显不是真实观众，我猜测它们是通过某种方式批量注册的“机器号”，但也不全是机器号，偶尔也会看到几个看起来像真人老账号的点赞者，他们的头像、昵称都正常，还有自己的视频，我当时愣了一下，后来想通了：有些老账号可能是被盗号或者被临时租用了，只是用户自己不知道。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一个赞的成本谁来承担？如果都是机器号，操作这些东西需要服务器、需要带宽、需要更新破解算法，这些成本加起来，按理说一块钱连电费都不够，更别说客服还要花时间跟人聊，最后的利润从哪里来？我一开始也困惑，直到我看了那家店铺的完整商品列表才想通，原来“一元3000赞”只是一个引流款，店里还有“一千投币”“五千收藏”“一键三连自定义组合”等其它选项，投币的价格明显比点赞贵得多，比如一百投币要二十几块钱，刷播放量的价格也高一点，弹幕论条算，一旦你买了一次低价赞，客服就会在聊天里给你推销一套“完整方案”。“你的视频如果只刷赞不刷播放量，很容易被人看出问题，我们这有播放+点赞+收藏的套餐，可以分散到三小时内，价格也不贵。” 对很多新手UP主来说，这种推销直击要害，一元钱买的是钩子，后续的套餐才是利润点。

我还试着在一个专门讨论新媒体的群里打听,有个做工作室的哥们儿无意间透露过只言片语，他说他们的成本大头其实是“账号池”，账号池里有几万个注册好、验证过、甚至养了一段时间的B站账号，这些账号会按照等级和活跃度分类，低等级账号便宜，几毛钱一个，用来刷点赞和播放，高等级账号贵，尤其是带会员或粉丝的，用来刷高级别的互动，他说他们的系统跑在云端，接到订单后自动切换到对应IP地址，模拟一个人的正常行为，比如先浏览视频几秒钟，再滑到评论区，好一会儿才点赞，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后台看起来像真人操作，再怎么做也会留下痕迹，因为同一时期大量账号同时对同一个视频进行“点赞”，时间点太密集了，所以他们必须控制节奏，分批放量，这也是为什么订单写“十五到三十分钟”而不是秒刷。

听完这些,我对买家的心理更感兴趣了，什么人会买这种点赞？我第一反应是那些努力了半天却没起色的中小UP主，这类人往往不是真想作假，只是心理上过不去，我有一个认识两年的B站朋友，刚辞职做全职视频，前三个月没人看，播放量一直卡在几十，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花了两块钱买了六千赞，挂在一个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下面，第二天看到数据变成了几千，他突然觉得不舒服，说那些赞就像假的拥抱，不但没有带来快乐，反而提醒他自己有多心虚，没过多久，平台把那几千个假赞清除了，他的视频又回到几十播放，他说那一刻反而觉得踏实了，这个例子让我印象很深。

另一类买家是做MCN或者商务相关的人,他们为了给客户一个交代，现在很多品牌方在找UP主投广告时，合同里会写明“视频发布后24小时内点赞需达到目标值，否则延迟结算”，点赞数成了考核标准，但爆款视频的运气成分很大，即使是头部UP主也不敢保证每条都火，于是有些UP主会采用“保险策略”——先自然发展，如果数据离目标差一点，就买几百个赞补上，这种补单行为往往不会被查，因为基础数据确实真实，这种买主的购买量不大，但单价不敏感，而且大多选择“优质老账号赞”，价格要高出好几倍，这种需求是市场自动细分出来的，再说直接点，刷量服务没有一脚干净，只是不同服务质量对应不同价格。

还有一类人买赞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牛,比如在B站的评论区经常看到有人立flag：“这个视频赞过十万我就女装。”“赞过一万就出教程。”“今天我过生日，想看看有多少人祝福我。” 这些内容有的确实能让人感动，但也有人为了不让flag倒掉，私底下买赞，我甚至见到一个UP主直播的时候要成绩，说自己视频破了几万赞，感谢大家支持，结果弹幕有人截图说那些点赞账号全是空的，场面一度很尴尬，这种为了面子去买赞的行为，在直播行业可能更普遍，只是B站也躲不开。

说到底,为什么是“一元三千”而不是“免费”呢？免费东西反而没人信，定个超低价，让那些人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值，在心理账户里，一块钱等于零钱，丢了也不心疼，但买回来的三千个赞，却能在心理上带来一种“我做了推广”的错觉，这种错觉有时候很重要，它能让一个创作者坚持更新下去，从这个角度看，卖家卖的其实不是赞，而是一种“希望”，虽然希望是用假数据做的。

再看平台这边,B站的红利期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明显了，新号想要获得推荐越来越难，一方面是因为创作者数量大幅增加，内容供应过剩；另一方面平台算法为了巩固用户留存，会把流量优先给已经有过反馈的高互动内容，这是一个经典的“富者更富”循环，新投稿没人看，没有反馈，算法就认为内容不受欢迎，继续减少推荐，这是一个死循环，很多刚起步的UP主等不到破局就放弃了，买赞虽然无法破解推荐机制，但至少能让视频看起来有人看，心理上没那么绝望，我并不是赞美这种行为，而是想说，如果创作环境对小创作者更友好一些，或者算法能给新内容多一些“冷静期”，或许买赞的需求会小很多。

对于点赞本身,B站其实有自己的“一票权重”逻辑，点赞比播放值钱，但比投币差一个量级，一个资深币甚至能顶好几个赞，为什么？因为每个用户每天点赞的次数是没有硬性限制的，但投币一天只有一枚，而且是自己辛苦赚来的，在B站的价值观里，投币代表认可，收藏代表后读，点赞则更像一种轻量的“友好示意”，由于点赞成本低，在量化评价中就没有那么高的权重，但对于广告主来说，点赞数依然是最直观的指标，他们在意的是视频页面上那个数字能否通过她们自己的“心理评审线”，也就是说，买赞最大的收益不是诱导算法，而是诱导点开视频的人，一个几千赞的视频和几十赞的视频，谁更吸引人点击？答案太明显了。

所以买赞视频需要防范的并不是平台机器,而是普通用户的眼睛，说起来挺滑稽，当一个视频只有几百播放量却拥有三千赞的时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有的UP主为了让数据比例像样，还要额外买一些“播放量”，播放量比赞便宜，一万播放大概只要几块钱，但就算这样，播放量与点赞的比例也很难做得自然，因为真实比例通常是十比一到二十比一，如果播放量五千，点赞三千，那明显异常，于是卖家催生了“套餐”服务，帮买家配平数据，这套配平逻辑有点像是数据处理中的“特征工程”，做出来一张看似正常的数据曲线，但平台的大数据模型依然能通过更细微的信号识别，比如用户画像、点击时间、退出位置等等，那些刷量的数据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整齐，或者说太符合正态分布了。

我自己也见过反反复复掉赞的翻车例子,有个视频在发了三个小时后点赞数迅速破万，然后一位管理员朋友说这个赞的数据被标记了，第二天起来再看，只剩下一千出头，那个UP主在动态里吐槽“垃圾平台吞赞”，但他没敢说他买过服务，又过了几天，他发了一个道歉声明，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希望观众原谅，这种来回拉扯其实挺消耗人心的，倒不如一开始就接受自己作品可能无人问津的事实，那些真正留下来的创作者，很多都是从“无人问津”里熬过来的，我第一次做视频时，播放量两百多，有两个赞——其中一个是我妈，但我依然记得那个过程中得到的经验。

从更大的环境来看,刷赞这件事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十几年前的贴吧、微博、QQ空间就有所谓“刷粉丝”“刷转发”，每个内容平台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这种商业需求，B站相对克制，但没有绝对干净，问题在于，当一元三千赞这种价格出现时，说明刷量技术已经非常工业化、规模化，而且卖家敢于公开打广告，说明平台在相关搜索上存在管理盲区，比如直接在B站站内搜索“点赞 价格”，你搜不到什么，但在百度上搜“B站买赞”，展示出来的网站一个接一个，这些网站甚至做了SEO，有的还写“已稳定服务五年”，他们用更低成本的搜索引擎流量来获客，反而绕开了B站内部审核。

我想聊聊“数据通胀”这个事儿，当人人都能刷赞，赞本身的价值就被稀释了，就像印钞机印多了，钱就不值钱，你花一元钱买三千个赞，我花两元钱买五千个赞，大家的数据都虚高，平台只能不断调整标准来修正，最后受伤害的是那些老老实实做内容的人，因为他们花费几个星期做出来的视频，点赞数还不及别人手指一抖，如果他们坚守原则，就会在排行榜上被刷量的人碾压，这种不公平感会把他们也推向刷单之路，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是一套评价体系失灵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特别深,我在某个刷量服务的说明文档里看到他们写着“建议配合投币和收藏一起使用，效果更佳，以防被检测”，这说明卖家的业务水平也在跟随B站的算法进化，现在的买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赞”，而是追求“点赞+投币+收藏”的综合数据，哪怕投币和收藏价格高，买家也愿意付，弹幕由于有时间戳，购买起来难度更大，服务商通常不会接，只能通过“机刷弹幕”但很容易被秒删，所以卖家会建议买家在视频里引导观众说一些固定内容，然后自己再请一些人模拟弹幕，这个产业链的深度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其实我不反对创作者对数据有追求,我自己看到点赞涨了也会开心，问题是，当你需要用一个不合理的价格去换取虚假认可时，创作者和观众之间最基本的信赖就断裂了，观众以为他们在支持一个用心做内容的UP主，结果发现那些赞全是机器人，这种感觉很糟糕，也会让本来就不容易的小UP主更加难获得信任，你可能只花了一块钱，但失去的是将来每个真实观众的“保留判断权”，这个代价太大了。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开头那个问题：到底是谁在买？仔细分析下来，买的人不是某个群体，而是一群对当前结果不满意、又找不到更好方法的人，他们也许在上班，也许在读大学，也许正处在人生最迷茫的阶段，他们把视频发布到B站，怀揣着一点害羞的期待，当那点期待被现实击碎时，刷赞成了他们抓住的稻草，我不愿意用道德去评价他们，我更愿意相信，如果B站能提供更多曝光机会，如果创作者能学到真正的内容营销方法，他们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廉价的自我欺骗，至于谁在卖？卖家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卖的不是赞，而是焦虑，他们甚至比买家更懂人性，他们利用那个“一元”的诱饵，将创作者的渴望转化成了一种商品。 或许真正的问题不是“谁在买谁在卖”，而是“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事情能成为一门生意”？答案可能在于，在流量越来越贵的时代，点赞数被异化成了一种社交货币，人们看到数字就会条件反射地产生情绪，却很少怀疑数字背后的真实性，如果你是一个普通观众，以后看到高赞视频时可以稍微留心一下，不要让自己的情绪被假数据牵着走，如果你是一个正在考虑买赞的UP主，我希望你在下单之前问问自己：我到底是为了做出好作品，还是仅仅想被人喜欢？如果是后者，那么就算刷来一百万赞，心里那个空缺依然会在。

就聊到这里吧,也许有人觉得我写了太多偏题的话，但这就是一个看了十几年视频、自己也做过播主的普通用户的一点想法，一元钱三千个赞，可以买，也可以不买，但在这个需要被数字证明的世界里，我更希望你的每一个赞，都来自你真正愿意点下的时刻，这样，那些数字至少对得起你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