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台收到一条私信,有人问我去年是不是真的干过那件傻事，我回复说，买过，对方又问，后来到底咋样了，这个问题让我一下子想了很多，索性把它写出来，从开始到现在，该怎么讲就怎么讲，你要是也想走这条路，看完大概能少交点学费。

我是去年春天开始认真在B站传视频的,内容很偏门，做的是老芯片评测，就是那种十年前的CPU翻出来磨一磨，点不亮，再折腾几天点亮了，录一段装机的过程，自己剪一剪，配音，加字幕，一条十几分钟的视频，前后要花十几个小时，发出去呢？评论区最多的时候有三条，其中两条还是朋友帮忙说的“沙发”，播放量呢，过了好几天才勉强破百，每次把链接发到同学群里，就换来几个“厉害厉害”，连我自己都知道那纯粹是客套，那段时间，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开个人后台，先看关注人数，再看播放曲线，看完就沉默，晚上下班回来，累得不行，但是想到视频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睡不着，爬起来点开另一个视频软件，来回调色，一会儿觉得构图不行，一会儿觉得字幕字体不对，折腾到凌晨，终于发布，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摁着心脏点开APP，看到那寒碜的数字，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没什么区别。

后来我在一个技术交流群认识了一位前辈,他的频道做得不错，聊到新号冷启动，他随口提了一句，说现在有些人会去淘宝买“哔哩哔哩粉丝购买”套餐，让新号看起来没那么可怜，至于效果嘛……他笑了笑，没说下去，我当时正病急乱投医，这句话就像往我心里丢了一根刺，越来越痒，我偷偷用手机搜了一下“哔哩哔哩粉丝购买”，出来的店铺还真不少，价格从几块钱一千粉到几百块几千粉都有，宣传图花花绿绿，写着什么“直播粉”“真人粉”“不掉粉”，最吸引我的还是那些买家秀，看起来粉丝数蹭蹭的涨，下面一群人说“老板人不错，几分钟就到账”，我心动了，反复掂量了半宿，最后买了一个40块钱的套餐，说是可以给我涨200多粉，当时还觉得自己挺理智，毕竟这点钱连一顿火锅都吃不上，就当买个希望。

下单以后,客服发了一个链接给我，让我自己填UID，我填完，又按照提示把个人空间的网址复制过去，客服说两个小时内完成，结果也就等了半个多小时吧，我刷新了一下粉丝列表，数字从62变成了88，又过了几秒，跳到146，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小时候玩那种抽奖机，屏幕上的数字转着圈往上冒，你的心也跟着跳，没一会儿，总数停在了271，我点开新增的粉丝主页，一个个看了下去，绝大多数都是刚注册的，头像一片灰色，昵称后面跟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我心里有那么一下下不舒服，但很快就被“我有271个粉丝了”这个念头盖过去，傻子似的截了张图发到朋友圈，配了一句话：“慢慢来，会好的。”现在回想起来，真想穿越过去抽自己一巴掌。

那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这个数字，过了一个星期，我发现粉丝本来涨到三百多，却又掉回两百多，找客服，客服倒爽快，第二天给补上了，还多补了三十几个，我觉得这人真靠谱，再后来，我发了一条视频，并且没有告诉任何熟人，想看看这些“粉丝”的真实反应，结果你猜怎么着？二十四小时过去，播放量74，弹幕0，评论0，硬币0，连偶尔路过的都没有，我试着从自己另一个账号点进这条视频，发现它在一堆推荐里显得那么孤独，那个300多粉丝的头像挂在页面上，像一块没有通电的牌子，我甚至怀疑那些粉丝头像背后全是机器程序，它们从来不打开视频，只是用冷冰冰的数字编造一个幻影，那天的挫败感比没有粉丝时还要强烈，因为我不光做得不好，还骗了自己。

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最难过的是我没有收手，我反而开始琢磨，是不是量不够大？如果粉丝上两千，会不会就有“从众效应”了？我鬼使神差地又打开购物App，这次选了一个九百块的套餐，号称7000粉，还附赠一点弹幕服务，看着那个价格，我犹豫了很久，但想到自己剪视频时消耗的精力，想着做大事不能太小气，还是付了钱，第二天起床一看，粉丝数直接到两千二，那个数字让我心跳加速，我甚至幻想着，马上会有广告商来私信我了，然而现实很快教做人，我发了一条新的测试视频，弹幕倒是出现了，但都是什么“来了来了”“前排支持”“加油”之类的话，很多账号甚至连头像都没有，一条标点符号都拼不对的弹幕，好像在用放大镜照着一个光鲜的糖果，全是空壳，更可笑的是，视频里我念错了一个参数，把型号说错了，底下那些“真爱”粉丝居然还夸我“资料翔实”，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们只是一些被排列好的代码，根本不在乎你说了什么。

大概又过了半个来月,平台好像开始注意到我这个账号了，为什么说好像？因为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一句话，但我发现自己的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长期卡在几十到一百多，不管我在标题和封面上下多少功夫，都是这个数，我跑去问了同群的朋友，他说他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后来他自查了一下，发现之前买过3000粉，陆陆续续掉了一部分，但账号被系统划进了重点观察名单里，有些活动也参加不了，我恍然大悟，原来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平台不是看不见，只是不会像班主任一样把你抓到讲台上点名，它有的是办法让你自己难受，我的第二期视频，明明比前面做得更用心，但推荐量还不如第一期，几乎等于为零，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一个月后一次大清理，我的粉丝数像漏了水的袋子，从两千二直接掉到八百多，我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往下落，心里的防线也一点点崩塌，最后只剩下一个滑稽感。

这时候我才冷静下来,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下B站的机制，其实并不深奥，网站想推荐的是让观众愿意花时间看完的内容，所以它最看重的数据是完播率、平均观看时长、点赞投币收藏评论的转化率，你粉丝多，但那些粉丝不来看，你的视频在推送出去的时候先推给了一部分粉丝，如果这批粉丝没有点开，系统就误以为内容不行，后面就不会再推给更多新用户，换句话说，买粉丝等于在自己视频的开端埋了一堆哑弹，就算你把视频做好，系统把前几百个观看机会分给你的僵尸粉丝，他们视而不见，你的视频就被判了缓刑，这个逻辑我现在讲出来很简单，当时却完全被疯狂的虚荣心堵住了心窍。

这件事之后,我彻底停了买粉的念头，但账号已经元气大伤，我决定不再管那个数字，专心做内容，我用了很多笨办法：把视频发给几个真心愿意帮我挑刺的朋友，哪怕他们说“这个地方节奏太慢”，我都会从头再看一遍；一条视频，我剪辑三遍，第一遍粗剪，第二遍用手机放在耳机里听，第三遍只检查画面转场；我还学别人在视频前两秒放最有冲击力的画面，而不是磨磨唧唧的片头，之后的大约半年，我的粉丝基本上靠自然增长，过程很慢，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才涨几十个，但我慢慢发现有路人开始在我视频底下留下很长很具体的评论，有人会指出我测试方法里的小漏洞，还有人会催更，那些评论点开他们的头像，能看到他们自己发的动态，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后来有个视频突然被推荐了,一夜之间涨了五万多粉丝，我那天晚上盯着后台的曲线，一条条读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增评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如果我一直依赖购买粉丝，就算这个视频被推荐了，那些新粉丝点进主页，看到几千个僵尸关注，再看到每一个视频的互动都一塌糊涂，还会关注我吗？不会的，他们会觉得这个人就是个骗子，而现在我的关注列表里即使只有几百人的时候，每一条评论都是真实的，粉丝数与互动量匹配，新来的观众才会觉得这个账号值得关注。

也许你会说,我身边有人买了粉丝，签到很多年，粉丝没掉光，视频播放量也挺好，怎么解释？我觉得你可能高估了他的账号，或者低估了他的内容，有些账号早期买了粉，后来因为某条视频做得好被大量真实粉丝关注，慢慢把那些僵尸粉给稀释掉了，但你去看看他早期那些在买粉时段发的视频，播放量和互动一定极其难看，等粉丝数大到一定程度，僵尸粉占比就会变低，影响就没那么明显了，可你一个新号，一千个粉里八百个僵尸，你发什么内容都会先被这些人毁掉前途，这就像背着石头跑步，别人都空着身，你非要逞能，然后还怪跑道不行。

还有那些说买粉丝能帮你提升“账号权重”的，别提了，你要是信了，那就等于把辛苦建立的内容公信力交给了一个脚本，所谓的权重，更准确的说法是账号的活跃记录和内容得分，全站都在用同一套算法来衡量观众的反应，没有哪个系统会因为你主页上那个数字高就无脑推荐，真到了你要参加活动或者接合作的时候，对方看的可不只那个数字，他们会看你的近几次播放量、互动率、评论区氛围，甚至观察粉丝的等级分布和观看时长，数字可以造假，行为造不了假，你花几千块钱买来的几千粉丝，在这些人眼里像一张写明底牌的纸，一眼望穿。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去年那个卖粉的店铺，后来再去搜，已经关店了，大概是被清理了，但我相信现在搜“哔哩哔哩粉丝购买”，还会有新的店铺冒出来，永远都有像我当初那样着急的新手，把点击付款当作一步登天的开关，我不想喊什么口号，只想告诉你，我花了一千多块钱买回来的教训是：在这个平台上，所有可以被买的数字都不值钱，值钱的是你按下录制键之前酝酿的那些想法；是你在剪辑软件里把某段节奏调了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是你哪怕只有三两个粉丝，也坚持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韧劲，这些东西，没有商家卖给你，只能你自己慢慢攒。

现在我的账号已经恢复到比较健康的水准,虽然算不上大UP主，但每一期视频的评论区都挺热闹，偶尔还有网友做完笔记发在评论区，有时候我会翻到自己最早那些买粉时期的视频，播放量依然停留在几百，可我不再难受了，因为那就像一个伤口结的疤，提醒我不要再去碰那些看上去很美却会把人拖进泥潭的东西，如果有人问我，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我会说，你可以花几十块钱试一试，但你很快就会发现，最大的代价不是钱，而是你对自己创作真实性的信任，那种崩塌感不是几万粉能弥补的，认认真真做内容，慢一点，笨一点，都能熬出头，希望你别像我一样，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

这就算我的答复了,给那个私信我的朋友，也给正在搜索“哔哩哔哩粉丝购买”和已经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