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2023年秋天，我迷上了刷抖音，不是看别人，是自己发，每次兴冲冲剪好一个视频，配上音乐和字幕，点击发布，然后隔三分钟看一次手机，点赞从0变成1，然后可能一个下午都是1，偶尔有个人评论，还是我同学，我怀疑自己的内容是不是烂到不行，说实话，那些视频我也用心了，比如去街边拍猫，或者记录做菜翻车,但就是没人看。

然后有一天，我在一个抖音交流群里看到有人发“涨粉、赞评、浏览，需要的私”，我抱着随便问问的想法加了那个人，头像是个美女，朋友圈里全是各种下单成功的截图，我问她刷赞怎么算，她说赞10块钱100个，浏览8块钱1000个，如果要优质真人赞要贵一点，15块100个，我问有什么区别，她说真人赞会慢慢涨，机器人赞快，但容易被系统识别，她还说放心，她做了两年,很多大号都找她。

我犹豫了两天，最终买了一个30元的套餐：200个赞加2000个播放，当时想,就当吃顿外卖。

付完钱，她让我的视频别删除，然后给了我一个后台链接，过了十分钟，视频播放量果然开始动，从原来的200多一下跳到2200多，点赞也从十几个缓慢往上加，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给气球打气，一直涨，我盯着数字看了半小时，心里挺爽，但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那2000多个播放里，我刷到了自己的小号，甚至能看到几个名称是乱码的账号，评论区安安静静,像深夜的街道。

第二天，我试着发了第二条视频，买的是500个浏览，结果更奇怪，播放量到500左右就卡住了，完美地停在数字上，我的真实播放可能只有几十，之前那条刷过的视频还有人在点赞吗？没有，我翻后台看数据，完播率极低，大概只有百分之几，那2000个播放，大多数人点开两秒就划走了，根本称不上“看完”。

我开始琢磨这里面的逻辑，说实话，抖音的推荐机制不是傻子，它把你的视频推给一小撮人，如果这些人反馈好，比如看完、点赞、评论、分享，它才继续推给更大的池子，刷来的浏览和赞，来自一群完全不会和你互动的人，甚至来自程序控制的账号，他们不评论，不转发，也不关注你，除了留下一串像水一样的数据，什么都没留下，平台会怎么想？它会觉得这个内容有吸引力吗？不会的，反而可能觉得你的视频莫名其妙，但出于某种原因还是给了点面子，没给你降权（我猜的）。

后来我又试了一些更精细的操作，比如找那种“人工刷量”的人，他们可以让抖音账号真实地去搜索关键词，然后点进你的视频，并且停留十秒以上，这种价格高一些，100个播放要大概15块，我试了一次，播放量确实上涨，而且我能在后台看到一部分用户来自搜索，可问题是，搜索进来的用户是带着目的的，他们在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结果发现我是个讲宠物日常的，停留几秒就退出，这对我的模型有益吗？不好说。

我还试过“双击点赞”的极速版，就是那类让很多账号瞬间一起帮你点赞的，结果有一次，我的某个视频在一分钟内涨了300多赞，接下来几天，那条视频再也没有得到任何推荐，好像被扔进了一个井里，我记得有朋友私信我说，你别再刷了，我刷到你那条视频底下全是机器人评论，什么“哈哈好好笑”配个通用表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有些脸红,删了那条视频。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刷浏览”这件事，很多人觉得刷浏览比刷赞安全，因为浏览量不影响互动率，其实你想啊，平台最看重的是完播和互动，如果一个视频有1万播放，但点赞只有20，你觉得平台会认为它是好内容吗？不会，刷浏览会把你的分母弄得很大，而分子没有变，互动率反而更难看了，原本你靠自然流量攒了300播放，有30个赞，互动率10%，算是不错的成绩，但你刷了7000浏览，变成7300播放，假设赞还是30（一般刷赞不绑着刷浏览的话），互动率就跌到0.4%，系统一看，啊，这个视频推送了8000人，只有30个人感兴趣，那以后就不推了，所以我自己总结出一个经验：有时候刷浏览比不刷还坑。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做这套呢？我认识一个做微商的姑娘，她卖益生菌，每天要发很多条产品视频，她告诉我，不刷不行，因为她要给客户看“实力”，客户来咨询，首先会翻她的主页，如果每一条视频都只有几十个赞，客户会觉得她家生意不好，产品没人买，她刷到每条视频至少500赞、8000浏览，客户一看，嗯，这个品牌挺火的，她说，这叫“门面”，至于这些赞是不是真人，她不在乎，只要数字在就行，我问她，那真正下单转化靠什么？她笑了笑说，靠微信聊,抖音就是一个展示柜。

这种心态很有代表性，对于很多为了做生意、做线下实体的人来说，抖音账号的数字是一种信任背书，你可以说他们刷得没意义，但在他们的逻辑里，数字本身就是生产力，客户不会去分析你的互动率，只会在直觉上选择一个看起来更靠谱的人，所以刷赞刷浏览，不是给平台看的，是给真人的眼睛看的，这算是一门灰色生意吗？我不想下结论，但我知道它不会消失,因为需求永远不会消失。

还有一种人，刷量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我小区有个大叔，五十多岁，喜欢唱戏，他每天在抖音发自己唱段，每个作品的点赞数都在一两百，他儿子说他刷了，一个月花几百块，让他别弄，他不听，大叔说，我唱了大半辈子，台下没人听，现在网上有几百个人点赞，我高兴，后来他儿子偷偷给大叔买了更大的套餐，大叔一看自己粉丝涨到几万，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唱得更起劲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大叔蠢，他其实知道那些赞是假的？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唱歌能被人看到的幻觉,本身就值那个钱。

我们换个角度想，刷量这门生意为什么如此兴旺？大概是因为真实世界的认可太昂贵了，在抖音做内容，大多数人没有团队，没有颜值，没有才艺，凭着一腔热血发了一个又一个视频，结果像扔石子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这时候有人告诉你，花几十块钱，就能让你看到几百个红心，手一滑就有了，你能不心动吗？反正我心动了，而且我付的不只是钱，还有一点点自我欺骗的快乐，可悲的是,连那种快乐也是短暂的。

我记得有一次，我给一个特别用心的视频刷了100个赞，那个视频我拍了一天，剪辑累得腰酸背痛，发出去一个半小时，自然赞只有7个，我咬着牙下单，刷完之后，看着100多个赞，我却突然不敢点开评论区了，我怕看到一片寂静，怕自己的心虚蔓延出来，其实那个视频真的有可能获得自然流量，只是它需要时间，可我没有耐心，用一个假数字把自己打发了，现在想来，我不仅侮辱了平台,也侮辱了自己的作品。

不过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大概过了半个月，我一个朋友开了家小面馆，非要拉着我去吃，说想在网上宣传宣传，他拍了一段热气腾腾的拉面出锅视频，镜头倒是挺诱人，就是发布后没几个赞，他听我说起刷量的事，眼睛一亮，让我帮忙联系那个卖家，我这时候不好意思再提自己被骗过，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结果呢？我给他买了个150元的套餐：1000个赞加5000个浏览，当天晚上，那条面馆视频的数据很漂亮，朋友高兴得在群里发红包，可过一天，问题就来了，那5000个播放好像是从一个笼子里放出来的，一股脑涌完就没了，视频的完播率低得吓人，三天后，那条视频不仅没有获得额外推荐，朋友主页的其他视频也跟着遭殃，原本一天还能来几十个自然浏览的，现在几乎归零，朋友有点慌，问我是不是买到假货了，我去找卖家理论，卖家翻出一堆聊天记录，说你自己要的是最便宜的极速量，这种量就这样，管刷不管活，你要是想要“精刷”得加钱，朋友知道后没说我，但我也觉得挺没劲的，好像我给人家帮了个倒忙，面馆老板后来提起来就摇头，说抖音的推广还不如发传单，我心里想,这锅抖音背得冤。

这件事之后，我消停了一阵，但没过多久又手痒了，我给自己找了个特别荒唐的借口，说要测试一下“数据对比”，于是我用两个闲置的小号，分别发了两段几乎一样的内容，都是随手拍的雨后街景，一个号上去就刷了800个浏览，一个号什么都不管，纯自然，到第二天，那刷了浏览的号播放量停在了800出头，点赞只有3个（我估计还有1个是我自己点的），而那个自然跑的号，头一天不过十几个播放，到了傍晚居然被推了一把，播放跳到400多，还来了5个赞，有个人在底下留言“好干净的感觉”，虽然这点数据也不算什么，但那种真实发生的惊喜感，比任何刷出来的数字都让人舒服，我一下子觉得自己那个试验愚蠢至极，刷浏览的那条视频，相当于我主动给平台送了一堆“无人想看”的信号，平台接收之后,自然就放弃了它。

这件事让我开始重新琢磨那些靠刷量起步的人，有个人告诉我，他从来不用机器人刷，他找的是“兼职宝妈群”，让真人去帮赞，一个赞三毛钱，还要带评论，评论要自己写，不能全是“好”“加油”，要结合内容说，这种成本高，但效果比较真实，因为真人的账号有权重，而且评论会有互动，他找了一百个宝妈，每人发一条评论，视频立刻活了起来，我说这不还是刷吗？他说，有区别，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平台希望看到的是人与内容的连接，哪怕这种连接是用钱买来的，只要过程中真有人看了，动了手，那就算数，这话有点残酷，但确实符合算法逻辑，你花钱买来的是“被看见”，而人工介入的目的，是让看到的人产生动作,这和传统广告没有本质区别。

人工刷量也有坑，有次我为了省事，在一个群里找“宝妈点赞”，结果对方是中介，收了钱之后找外包，外包又分包，最后执行的可能是一帮学生，他们点开视频，不懂内容，随手点个赞就划走，然后把截图发回去拿钱，这种赞虽然来自真人，但没有任何情感和兴趣，对你的视频模型帮助也有限，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如果被平台抓到（我不知道平台用什么方法抓，可能是识别到大量相同WiFi或者共同行为），轻则清掉数据，重则限制账号，这里我用“限制”而不是“处罚”,因为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吓人。

讲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到底刷了有没有用？我觉得这问题得拆开看，如果你指望通过刷赞刷浏览让一条烂视频火起来，那趁早别费这个钱，数据可以造假，但用户的下拉和划走造不了假，平台为了留住用户，会不断训练自己的推荐系统，让它越来越聪明，它甚至能分辨出哪些人的点赞权重更高——比如一个长期看母婴视频的妈妈去点赞一个汽车测评，这个赞就不太重要，你刷来的一堆机器赞，在它眼里可能就是一群没兴趣的人路过，不但不给加分，还可能减分，如果你的账号长期出现这种“高播放低互动”或者“高点赞无评论”的情况，系统会给你打上“营销号”或“低质内容”的标签，一旦有了这种标签，你后续再发内容，根本不会得到基本的推荐流量，到时候你就要花更大的代价去洗白,而不是刷刷量就能解决的。

那如果你只是为了面子，让人点进你主页时觉得你还不错，那刷量确实有用，几十块钱就能营造出一个“有点受欢迎”的假象，不过这就像租了一身高级西装去参加聚会，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可一旦有人走近你，跟你聊两句，你就露馅了，你主页上十条视频，每一条都有上千赞，但评论一共不超过二十条，而且都是同一句话“支持”，这谁看不出来呢？我举个例子，你逛街时看到两家饭店，一家门口排着长队，另一家冷冷清清，你自然觉得排队的那个好吃，但如果你走近一看，排队的人全是同一个大爷反复从队尾跑到队头，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这家老板把自己当傻子的同时,也把客人当傻子了。

我不是说所有刷量的人都是傻子，恰恰相反，那些真正靠刷量赚到钱的，太精明，他们知道刷量是投资，是用来撬动自然流量的杠杆，举个例子，一个新号发视频没有数据，平台不给你推荐，你请推广也是要花钱的，但如果找一批高质量真人赞，把早期互动率拉高，系统可能会误以为你这个视频潜力不错，从而扩量，等自然流量进来后，如果你的内容真的还行，就可能滚起来，这种情况下，刷量成了第一桶金，但注意，前提是你的内容真的还行，假如内容本身稀烂,那第一桶金就是最后一桶金。

我以前看过一个做钓鱼视频的朋友，他从不刷量，每个视频自然播放就几千，有一次他拍了一条遛狗时发现一条大黑鱼的作品，突然爆了，播放量冲到五十万，他跟我说，你看，该来的总会来，我说你这是运气，他说不是运气，是他前面发了三百条视频，平台慢慢搞清楚了他喜欢记录什么，把他的人群标签建好了，然后才在合适的时机给他的内容曝光，这条爆款背后，有三百条无人问津的视频做铺垫，我听完很有感触，我们太想一夜之间获得认可，却忘了数字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刷量本质上是在加速,但加速的那个东西可能根本不值得加速。

而且刷量这事，特别容易上瘾，我认识一个小博主，粉丝也就两万，但他每条视频的点赞都稳定在三千左右，后来他突然不刷了，原因是那一个月他为了维持“数据稳定”，花了四千多块钱，而他接一条广告才能收五百，有天晚上他算完账，发现自己不但没赚钱，每个月还得倒贴两千多，他跟我说，刷量就像在赌场里不停下注，赢了想继续赢，输了更想翻本，你看着后台那条上涨的线，总觉得只要再加一档，后面的自然流量就会来了，但自然流量从来没来过，他退出的办法特别绝，把手机里的抖音卸载了三天，三天后再打开，发现账号没变红，也没有人催他更新，他说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刷的不是数据，是存在感，但平台里缺他一个存在感吗？一点都不缺。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起那些刷单软件的后台界面，一个简陋的网页，输入链接，选好数量，付钱，然后看到进度条从0%走到100%，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那三分钟里，我的大脑分泌了多巴胺，让我觉得自己用钱购买了时间的索引，但三分钟过后，我还得面对自己内容的空洞，那些点赞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创作灵感，也没有让我学会怎么剪好一个视频，它们就像过期的彩票，除了占地方,什么都不是。

后来我彻底停掉了刷量，把那个微信号也删了，我的账号恢复了冷清，发一个视频，可能一天就十几个赞，偶尔有朋友说“你这条拍得好”，我心里很高兴，因为那是真的，我也开始接受一个现实：在这个巨大的App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观众，能被人认真看几分钟本身就是种奢侈，与其去骗算法，不如去骗自己——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骗自己每一步都算数,这个版本的谎言至少能让我继续做下去。

如果你现在正犹豫要不要给自己的视频刷点赞、刷浏览，我会劝你先停下来想想目的，是想要那种数字跳动的快感？还是想给外界营造一个形象？又或者你真的相信这是在帮自己起步？想清楚了，可能就不会做我那些蠢事了，我也不拦着你，毕竟那种看着红心一颗颗蹦出来的感觉，确实挺有意思，就像给一条没有鱼的鱼缸打氧气，看着满缸泡泡，好像里面真的有什么生机勃勃的东西，但你心里要明白，鱼缸里到底有没有鱼，作为养鱼的人,你比谁都清楚。

最后说一句，刷赞刷浏览这件事，本身不复杂，就是一场用钱包和算法博弈的游戏，赢的人极少，输的人大多觉得自己没输，而我呢，大概属于那种亏了三杯奶茶钱的玩家，玩了半天，退出时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你问我还会不会再碰？我可能会说，等哪天我有了一个真正值得刷的作品，我再考虑，但那种作品，大概不用刷也能起得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