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刷单代打榜代刷网课,这些服务到底在替谁买单?
前天深夜,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突然发来消息:“你有认识做代刷的人吗?”我愣了一下,问她刷什么,她说刷网课,这学期有门必修课看了两遍视频都过不了,老师有事又不愿意找学生谈话,只能想办法,我说你再看看,她说来不及了,后天截止,最后我帮她找了个兼职群里的学生,花五十块钱刷完了五小时的课时,她把账号密码发给对方时,手指停了好久,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这件事让我开始注意“代刷”这两个字,它比我以为的要普遍得多,楼下便利店老板的儿子上初三,每晚打游戏但段位钻石,他承认自己找过代练,因为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在打,如果他太菜,人家不跟他玩,旁边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一边等单一边刷短视频,他的账号有两万粉丝,其中一万五是从淘宝买的,他苦笑着说,没有那个数字,品牌方都不理他,这些人和我朋友一样,都在某个被逼迫的时刻,选择了让另一个人替自己完成某件事。
代刷的品类细起来能超过普通人的想象,刷外卖好评、刷景点打卡、刷运动步数、刷在线观影时间,我见过最离谱的一次,是在一个二手交易群里,有人发“代吃火锅,可拍视频,可发定位”,我当时想这也行?但下面真的有人回复,说愿意帮出差在外的女友完成“每月必须和三顿火锅合影”的打卡任务,那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古董,原来有些规则是别人定下的,有些“完成”其实只是要一个能交差的画面。
人们对代刷的态度很矛盾,一边骂着刷单的人不讲武德,一边自己在做表格填数据时也忍不住拖一拖,我认识一个开网店的姐姐,她刚起步那阵子,每天真实访客不到十个,有老同学劝她先刷几十单把店铺权重拉起来,她咬着牙拒绝了,后来她花了一年时间靠产品描述和售后评价慢慢积攒口碑,但现在她又不得不承认,当初同批开店但刷过单的同行,如今销量确实比她高,这种落差让她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傻了,而那位劝她刷单的老同学,自己的店早就因为大量退货和纠纷被平台清退了。
代刷的供应端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团队,我听一个做“代刷实习报告”的女生讲过,她其实在大四那年帮很多同学改过报告,后来毕业找不到合适工作,就干脆在闲鱼上开个链接,一本三十到五十块钱,格式套用模板,内容根据专业微调,字号行距调成1.5倍,再加两张图表,交上去基本都能过,她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反而觉得这是帮同学节约时间,毕竟大家都在加班或考公,但有一次,一个学机械的学生发来一份要求特别细的表格,连零件图的尺寸公差都写着,她不会,就退了单,她说这种单子不能接,接了就真把人给耽误了。
我慢慢想明白一个事情:代刷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数字信用”的交易,平台用数据衡量人,人就用数据去迎合平台,商家买好评是为了让好评率显得高,学生刷网课是为了让后台显示“已完成”,游戏代练是为了让赛季段位更亮眼,我们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那个过程,而是游戏结束后的那个结果,如果结果只能靠数字来表达,那么制造数字的人就永远有市场,至于这个数字背后是真是假,似乎没人愿意深究,因为深究下去,整个评价框架都会晃来晃去。
前几天我又看到那个朋友,她问刷的网课会不会被查到,我说不知道,但她当时的样子告诉我,如果时间倒流,她还是会选择找人代刷,因为她要的不是知识点的记忆,而是那个“已完成”的绿色勾,这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某学校食堂为了考核厨艺,要求厨师上传每一道菜的照片,厨师没时间,就请人代拍,后来学校检查时看到的全是精美的照片,可饭菜还是一样难以下咽,照片是真照片,菜是真难吃,代拍的人也没撒谎,他只是替厨师完成了一个形式而已。
代刷能存在到今天,不是因为它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太多人宁愿要一个虚假的完成,也不愿面对真实的等待,我们都活在一个用指标说话的时代,指标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只信指标,于是代刷成了一种奇怪的润滑剂,它让不合格的人看起来及格,让不行的事看起来行了,也让认真做事的人越来越憋屈,但你能怪谁呢?怪那个找人代刷的学生?怪那个卖考试答案的人?好像都不太对劲,怪只怪我们自己发明了一套太容易外挂的评价系统,却忘了人本来是有办法真正去做事的。
我没有资格劝别人别找代刷,因为我也曾在某个周末,花十块钱请人刷了三集根本没有时间追的综艺,只为了在周一午饭时接得上同事们的话题,那个“已看完”的标记让我顺利融入了聊天,你看,代刷连社交焦虑都能解决,它已经不只是刷单刷课,而是在刷我们的存在感,存在感这东西最奇妙,你越靠别人给,就越需要更多人来给,等哪天这些数字全部消失,我们会不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好是坏,是勤奋还是懒惰,是受欢迎还是被遗忘?
大概不会,因为到了那时,又会有人发明新的代刷方式,这行当和人类的虚荣心一样久远,只不过以前叫请人写诗,现在叫人头费、浏览量、点赞数,名字换了,味道还在,我写这篇文章没有结论,只是想说,如果你身边有人找代刷,别急着评价他,他可能只是太想得到那个光鲜的数字了,而那个数字,我们每天都在替别人生产着,只不过有些人收的钱,有些人收的是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