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视频的第三年，我依然是个小透明，我主要剪一些老电影的片段，加几句自己的碎碎念解说，质量说不上多好，但每期都要花不少心思，找素材、学着调色、录十几遍配音，最后导出时发现字幕错了一个字，这种事经常有，熬夜做出来的东西，发布后就像往大海里丢了一颗小石子，连水花都看不太清，粉丝数停在两千八，最近几期的播放量都在两三百晃悠，有一个视频发布快一周了，播放量卡在199,整整三天没动过。

那天晚上，我剪片子剪得脑袋发胀，随手点开一个常年潜水的QQ群，群里没人聊天，只有个顶着二次元美少女头像的号，每隔几小时发一条广告，文案就八个字：B站刷双击秒刷低价，后面缀着一句“需要的私聊”，以前看到这种消息我直接划掉，但那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点开了对方的头像，发了一个“？”。

对方几乎秒回：“亲，要什么套餐？”我说：“没弄过，你这个刷双击是什么意思？”对方回：“就是给视频点赞，加播放量，双击秒刷，数据稳。”我扒了一下表情包，找到一只点头的猫发过去，又问怎么收费，他甩过来一张套餐表，都是花花绿绿的字，最便宜的试水套餐写着：5000播放+1000双击，只要20元，我当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投人家推广，几百块出去播放量也就涨个三四百,这个价格低得像是少打了一个零。

我犹豫了一阵，点开那个视频的编辑页，又看了眼199的播放量，想着二十块钱也就一杯奶茶，不如试试，于是跟对方说，来那个20元套餐，他发来一个链接，让我填上视频的BV号和想要的数字，我复制粘贴，提交，然后他给了一个收款码，让我备注QQ号后四位，付费全程不到一分钟，付完钱后，我立刻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对方发来一句：“已开工，三分钟见效。”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创作中心，拉出那条视频的数据面板，一刷新，还是199，又刷新一次，还是199，我心想，得，二十块钱打水漂了，正要把页面关掉，再刷新一下，播放量突然跳到了301，我还以为眼睛花了，按了F5，数字变成了407，然后开始像心跳一样往上跳，每隔几秒就跳十几二十一下，我赶紧点了视频页面，想看有没有新弹幕，没有，评论区还是那两条老评论，连新留言的提示都没有，但那个播放数字,真真切切地在一格一格地爬。

那种感觉很奇异，我发一个视频，辛辛苦苦等半个月，播放量都不一定能涨一千，可这一会儿功夫，数字就好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哗哗地流，我点开后台的数据来源，发现新增的播放量几乎全部来自“其他”，占了百分之九十几，我猜那大概就是一堆我看不到的小号，从某个角落里涌进来，点开页面，停几秒，然后离开，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播放量停在了5290，点赞从原来的39变成了1009，底下还有个小提示，说是“数据结算略有延迟”，我截图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谢谢大家”，发完才觉得有点可笑，因为那些帮我“观看”的人,可能连这个视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算安稳，总是梦见后台的播放量在疯狂后退，凌晨醒来两次，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看一眼，数字还好端端地停在那里，第二天中午我再打开创作中心，数据果然变了：播放量从5000多掉到了3200，点赞从1009掉到了580，没有全清干净，但少了一大截，我点开明细分时线，被抹掉的那些播放记录集中在凌晨三点到五点，正好是对方跟我说“机器休息”的时段，数字剩下三千出头，点赞五百多,之后一直没怎么再动过。

我又等了三天，那二十块钱的最终结果就是：一个视频多了两千多次播放，三百多个赞，以及零个新关注，没有一条新弹幕，没有一条新评论，也没有人因为那个“好看的数字”点进我的主页，反而有一个老观众在底下留言问：“这视频怎么突然多了几千播放？你是不是买量了？”我盯着这条评论，不知道回什么好，想了半天,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这种秒刷是怎么回事，多少也能猜个七八分，无非是让一批低活跃度的小号，在某一段时间里集中打开你的视频，跟着点两下，那些号的名字常常是一串乱码，等级低得可怜，连头像都懒得设置，它们既不会发弹幕，也不会看完你的内容，我的后台显示，那段时间“观众”的平均停留时长只有十几秒，有的甚至刚点开就划走了，这种访问记录要是看不出来,那平台也别做数据风控了。

可尽管如此，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买？我认识一个剪鬼畜素材的朋友，他有一次连更一个星期，每个视频播放量都不过百，他说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于是花了五块钱买了500播放，看到数字从68变成568，心里确实舒服了一瞬间，但他后来跟我说，那口气顺过去之后，下一期视频发布时，又回到了播放量几十的状态，反而比以前更焦虑了，就像吃了很咸的东西，喝了杯水，过一会儿更渴，我这次花二十块,大概尝到的是同一种滋味。

我不太想用什么大词来评价这件事，也没资格劝谁该怎么做事，只是如果你想试这种B站刷双击秒刷低价的路子，我建议你把鼠标挪远点，那二十块的数字，持续了不到一个晚上就被平台清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还会在你未来每一次看后台时提醒你：这些数据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吗？我后来把那个视频的完播率拉出来看，低得可怜，因为机器不会真正被剧情逗笑，它们只负责让计数器跳一下,然后消失。

现在这件事过去一周了，我再点开那个视频，播放量停在三千二左右，我知道这里面大约有一半是那晚机器留下的余温，会随着时间慢慢被平台继续清洗，剩下的一千多，很可能是我自己打开编辑页面时贡献的，说来也挺真实，一个没有缘分被看见的视频，就算花钱让它热闹五分钟，也留不住一个愿意从头到尾看完的人。 这件事，数字能骗到外人，却骗不了自己，你可以让一个视频在短时间内拥有几千播放量，却没办法让一个陌生人在深夜的屏幕前因为你构思的那句台词笑出声，后者才是让人觉得累一点也值得的东西，而那二十块钱买来的，只是一个让我自己差点信了的泡沫，好在泡沫醒得快，醒过来以后，我更确定了自己想走的路：继续剪，继续录，继续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播放量破万，但至少每一个增长都来自某个真正喜欢的人，那样的数字，哪怕只有一个,也比一万个机器人的光顾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