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快手的时间不算短,从最早看人家搬砖、赶海、修驴蹄子，到自己发一些做菜的视频，也有三年多了，粉丝不多，两千出头，但每条视频的赞通常也就几十个，遇到好一点的能上一百，我有个习惯，每次发完视频，过一会儿就会点开自己的主页，盯着那个小红心数字看，希望它跳一下，又跳一下，这种期待谈不上什么远大理想，就是单纯地想被人认可，有一阵子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短视频当成了日记本，别人记日记写文字，我记日记拍菜，而那个赞就是别人在日记本上画的一朵小红花，可惜小红花总是很少。

有一天我刷到一条视频,内容是教人做酸辣粉的，点赞三千多，评论却只有七八条，我当时觉得特别怪，按常理说，三千多赞的视频，评论文案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十条，就算大家不爱打字，那也有几百个转发吧？可这条视频的转发是零，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赞不会是买的吧？但我也只是在脑子里嘀咕了两秒钟，毕竟这种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然而奇妙的是，没隔多久，有个陌生人私信我，一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就甩过来一段广告：“专业快手业务，赞、粉、播放量，一块钱一百个赞，安全稳定，无效退款。”我盯着“一块钱一百个赞”这几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心想这年头钱已经不值钱到这种程度了？一百个人给你点赞，累加起来才算一块钱，那一个人的劳动力连一分钱都算不上一半，我甚至有点心疼那些点了赞的人。

我也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机器人,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我回了句：“是真的吗？”对方秒回：“老铁，咱们做了好几万单了，你可以先试十个。”十个？那岂不是一毛钱？我说：“十个太少了吧，怎么也得让我看看效果。”对方说：“十个也是赞，你先试试，满意了再买。”我打开他的快手主页，里面干干净净，一个作品也没有，头像是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名字叫“爆赞工作室”，我心想这名字还挺直白，于是转了0.1元过去，又把我的视频链接发给他，他收钱后什么都没说，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我刷新了一下自己的视频，发现本来二十几个赞，突然变成了三十几个？不对，我揉了揉眼睛，明明是八十多？再刷一次，变成一百四十多了，这怎么比我买的十个多出这么多？我问他，他说：“兄弟，送你一百个，以后记得关照生意。”我点开那堆新增的赞，发现点赞用户的头像大多很模糊，要么是没有发过作品的空号，要么名字就是一堆乱码，xjs_28311”，或者“快手用户172045”，这些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连个人简介都差不多，大都是“老铁关注我，回关”，我的一条原本普普通通的炒土豆片视频，突然之间就有了一百多个赞，评论区却还是原来那两条，数字跳得很欢，可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都没有得到，那个下午我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想看有没有新粉丝冒出来，结果一个也没有，后来我又等了三天，那百来个赞一个都没掉，但也像死了一样，再也不产生任何后续，我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说：你看，这就是廉价的好处，它不会给你希望，但至少不会立刻让你失望。

带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开始留意网络上所有跟快手点赞有关的消息，在微信上，我被人拉进一个叫“短视频推广交流群”的群，里面几百号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刷广告，价格表写得清清楚楚：快手赞一块一百，抖音赞一块五一百，视频号贵一点三块一百，还有“涨粉业务”，千粉十块钱左右，如果你愿意花几百块，能直接给你提到好几千粉，群里时不时有人下订单，聊天记录截图像雪片一样飞，我潜水观察了几天，发现买赞的人形形色色，有发土特产视频的农民，有做直播想凑人气的主播，有搞二手车的中介，甚至还有给自己女朋友过生日买祝福赞的，有个群友发了长长一段话：“我女朋友在快手开了个号，每个视频都想被人看到，可她那点拍头发顺眉毛的内容，谁也不爱看，她生日那天，我偷偷给她买了五百个赞，她以为是自己火了，乐得跟什么似的，其实我知道那赞都是假的，但她的快乐是真的。”这段话一出，群里好几个人发“太暖了”，可我觉得有点心酸，什么时候我们连快乐都要靠假代码来激发了？

我决定研究一下这生意的气口,碰巧我一个做电商的朋友老周来我家吃饭，他听说我花一毛钱买了一百个赞，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他擦了擦嘴角说：“兄弟，你这等于是花了点电费钱，你知道那些赞是怎么来的吗？人家在机房里放几台服务器，注册一百万个快手号，然后用脚本让这些号自动刷视频，随机点赞，每个号的权重要养，不能一注册就刷，那样会被系统封，所以要先让它们看几天美女跳舞，再点几个热门视频，养得差不多了才拿出来卖，一百个赞的成本，估计连电费都算不上，人力也就是改改参数。”我说：“那快手不管吗？”老周说：“怎么不管？系统每时每刻都在清理垃圾账号，今天他卖了十万个赞，可能明天就莫名其妙被清了，所以卖赞的才要不断养新号，有一套完整的供应链，你以为一块钱一百个赞是暴利？其实人家靠跑量，一天出十万个赞，那也是一千块钱，扣掉成本也能赚不少，他们更怕的是晚上平台大批量清号，那批赞算是白刷了。”我又问那会不会对我们这种买家有什么影响？老周上下打量我一眼，说：“你能有什么影响？你又不是买了几万个赞去上热门，你这一百个赞，连蚂蚁腿都比不上，平台就算检测到异常，顶多悄悄把那些赞去掉，你的号什么都算不上，人家都懒得动你。”他说完这话，我既放心又失落，原来我连被清理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老周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勾起了我的兴致,他说：“这种低价赞就是给你心理按摩的，真正赚钱的玩法，是先用假赞把视频的初始数据做得漂亮，然后让平台的算法误以为这是一个有潜力的内容，把它推给更多真实用户，如果视频本身质量还可以，那进去的一千个人里只要有几十个真心点赞，你就能滚起来，你要是想试，我可以陪你做个实验，拿两条视频对比一下。”我兴致勃勃地答应了，我挑了两条我做得自认为比较用心的菜谱视频，一条是红烧排骨，一条是糖醋藕片，两条视频拍摄时长差不多，封面我特意修剪过，先发了排骨，按兵不动，等了一天，排骨自然涨到了五十七个赞，第二天，我发藕片，然后用两块钱从那个“爆赞工作室”买了二百个赞，放到视频发出后的早上八点，结果很有意思，藕片视频的赞在半小时内冲到了二百多，又在两个小时内慢慢涨到了五百多，到了当天晚上，那条视频一共九百多个赞，评论也多了，不下二十个人在问糖醋汁的比例，还有人说按照我的方法做出来特别好吃，我再回头看看排骨，一天过去还是五十七个赞，评论区只有三条，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买来的赞就像一把钥匙，到底能不能打开大门，还得看门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人想看，藕片那条视频本身节奏更轻快，糖醋汁颜色也红亮，本来就比排骨那条招人眼球，两百个假赞给了我一把钥匙，可门里面那盏灯是藕片自己点燃的，到了第三天，我又发了一条做凉拌黄瓜的视频，为了再验证一次，我买了二百个赞，但这次没什么效果，赞在涨了好久，系统确实多给了曝光，但人们看了视频后觉得太普通，随手划走了，那条视频最终的赞数还是只有一百多，除去我买的假赞，真实赞连五十都没有，这件事让我对“买赞到底有没有用”有了一个朴素的答案：它是个放大器，不是发动机，要是你本身有马力，它能帮你把声音传远点，要是你只是一辆手拉车，那装上喇叭也没有意义。

那阵子我几乎每天都会跟卖赞老板聊两句,他姓魏，我叫他老魏，老魏做这个行当有两年了，他说他手底下有几十个人，但不是那种包着机房的黑产团伙，而是一个兼职群，你可能想不到，最稳定的“真人点赞”到底是怎么来的，老魏有一次喝多了，跟我透了点底：“你买的那种一块钱一百个的，全是机器，我自己的号池里放着几十万个养了两周以上的老号，发出去给你点完之后，那些号还会在你自己视频里停留几秒钟，有的甚至会随机给你评论，什么‘不错’‘看着就好吃’‘学会了’，因为停留时间和评论行为会让系统觉得点赞是真的，但这种号的成本低，很容易被交叉感染，毕竟它们也给别人点过赞，号池一关联就全暴露了，所以我还有另一种货，是人点的，贵，但你听说的那些大主播，私下用的其实是那一种。”他拉我看了一个微信群，群里有上百个宝妈，每个人每天只接十单，每单给三毛钱，她们的手机上装着快手，根据群里发给她们的链接，点进去看几秒钟，然后双击点赞，因为每个号一天操作次数极少，又来自不同IP，系统几乎不可能分辨出来，这种人工点的赞，成本接近一个两三毛钱，一百个要二三十块，老魏说：“你要是想要真实效果，就买这种，但你不能全买，因为如果一百个赞全是现实中的陌生人，他们又关注你，又不说话，那也奇怪，最好的比例是七成真人，三成机器，机器负责快速起量，真人负责增加重量。”我听他说得玄乎，没敢接话，我心想，原来“一块钱一百个赞”只是这个江湖里最儿戏的一招，跟大排档门口挥挥手一样，人人可以上，而那些真正想要登堂入室的人，用的是另一种材料。

有一天,老魏突然问我：“你玩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快手不给点赞的人发钱？因为赞本身就是一种货币，平台用赞这种虚拟的东西，让创作者像仓鼠跑滚轮一样拼命生产内容，你以为你在赚赞，其实你在被赞玩，我给你刷一百个假赞，那些人连手都不动一下，但你自己却会觉得这个视频被认可了，接着又去拍下一个，久而久之，你离不开了，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你小时候玩跑步机，跑到满身大汗，以为自己在冲刺终点，其实你还在原地，我自己也发视频，但我从来不买自己的赞，我知道那东西是给老魏们做彩头的。”老魏的话说到最后有点自嘲，我觉得他这个人不坏，只是看准了这个市场，他供应的是人们对虚拟荣誉的需求，这跟卖游戏皮肤、卖直播间棒棒糖有什么本质区别吗？谁也没有拿着刀逼你买，你花一块钱，买的不是一百个赞，是一小段“我这也算是被上百个人喜欢过了”的幻觉，幻觉这东西，说不上有用，但有时候你还真需要点劲儿支撑下去，所以我不骂老魏，也不夸他。

接下来我碰上了一位阿姨,她倒是让我对买赞的态度有了新的转向，阿姨姓张，在隔壁镇卖自制辣椒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晒干的核桃皮，她在快手上发布做酱的视频，每一条能有个几十个赞，大部分来自她的同村人，后来她儿子回来帮她打理，告诉她辣椒酱要想卖到外面去，得让更多人看到视频，她儿子是个大学生，也学过一点网络知识，他知道靠自然流量很难，于是他不经过妈妈同意，花五块钱买了五百个赞，视频发出去的当天下午，那个镇的快手同城页刷到了她的酱坛子，很多人点进来，有嫁到外地的同乡看到后馋得不行，直接私信下单，那个月阿姨卖出去两百多瓶酱，忙得腰都直不起来，阿姨一开始不知道儿子买了赞，后来知道了，也没生气，她说：“五百个人里有一个买我的酱，那这钱就值，怕的是五百个赞全是自己哄自己，一个来看的都没有。”她这句话特别实在，她儿子后来还继续买，但不是每天买，他们算了一道账：一条视频成本三分钟，买一百个赞花一块钱，如果能带来一个客户，赚二十块，那就是二十倍的回报，一块钱一百个赞，在这门小生意里不是数字，是一杯粮草，阿姨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说：“以前卖酱得走街串巷，嗓子都喊哑了，一天能卖十瓶就谢天谢地，现在在手机里发个视频，买上几个赞，全国的人都能看见，我这一块钱花得比矿泉水都值。”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阿姨这种直接的变现渠道,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买完赞常常会有一种更复杂的感受，我发了一个做西红柿炒鸡蛋的视频，花了一块钱买一百个赞，然后看着那个数字从二十跳到一百二，我心里冒出过一瞬间的满足感，觉得呦，我也能有一百多个赞，可紧接着我就开始心虚，因为评论区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人问我番茄要不要去皮，也没有人说跟着做出来了，那一百多赞像是一群站在门口不进来的客人，只冷冰冰地在门前按了个喇叭，然后跑得无影无踪，后来我又自己试着不买赞发了一条，发完后半小时，看到那个孤单的个位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我突然理解了那些买赞的人，包括我自己，我们买的其实不是虚荣，而是勇气，当你看不到一点回报时，发视频是需要厚着脸皮的，而假赞能让你暂时骗过自己，告诉自己说其实有人在看，也许这个谎言维持不了多久，但至少在你下一次打开拍摄界面的那一刻，它给了你一点继续录下去的力量，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却是一种很真实的人性，就像小时候没人愿意看你跳舞，你也会对着镜子给自己鼓鼓掌，把那啪啪的几声响当成全世界的喝彩。

我还认识一个拍搞笑段子的小伙子,网名叫“二狗子”，喜欢模仿村里大爷的走路姿势，说实话他拍的东西有点土，但偶尔也能逗得人笑，二狗子刚开始每条视频只有十几个赞，他急得不行，就问那个群里的卖家买了几千个赞，因为价格便宜，他才花了十几块钱，他连着买了三天，有一条视频真的被推到了同城热门，这下看着热闹了，但评论区里涌进来一大堆骂他的人，说“这种垃圾视频也能上热门？”、“一看就买赞了”、“快手的审核是不是瞎了”，二狗子刚开始还回复那几个人，说“大哥们给我留点面子”，但越解释越没人听，那条视频最后被喷了几百条，赞倒是涨到几千，可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点的踩，第二天他再去更新的时候，整个人蔫了，他喝酒的时候跟我说：“早知道不买了，那几天我打开评论区，心脏都发颤，宁可没人看，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我劝他说：“你拍的东西确实一般，但也不至于被骂，只是你买那么猛的赞，系统推给了太多本不感兴趣的人，他们自然觉得莫名其妙。”二狗子后来停更了大半年，再发作品的时候，反而踏踏实实学了一些视频剪辑技巧，把节奏加快，把包袱在开头三秒就抖出来，他没再买赞，但每条视频能有一百多赞了，虽然不多，那些赞里的头像每一个都活生生的，有人问他下次拍什么，有人分享自己在村里的趣事，二狗子说：“这种慢悠悠的涨粉，反倒让人睡得着觉。”他说得对，有时候买赞让数据长得太快，快得像一个夸你好看的人，可你知道他只是想骗你买茶。

我也渐渐学会了一个道理：点赞这个东西，要跟你的内容一起称重，如果你的视频本身是十斤重，那买来的一百个假赞撑死了也就多那么一两斤，无伤大雅，可如果你的视频只有一两重，那假赞反而把它抬到不应该有的高度，风一吹就倒了，从这个角度看，一块一百个赞更像是一秆便宜的秤砣，它能帮你量量数字，但量不出人心，快手这个平台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对赞数的敏感度比很多平台都要高，你发一条视频，先给一小部分人看，如果他们点赞率高，再推给更多人，所以那种在一瞬间出现的集中点赞，很容易让算法兴奋，算法不管那是不是真人点的，它只看数字，但后续的真实观看数据会很快纠正这种误导，如果你的内容留不住人，那么就算推给一万个人，最后也只剩下你的假赞孤独地闪耀，这有点像你去一个陌生的集市吆喝，你可以花钱雇几个人围在你摊位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路过的行人确实会好奇地看过来，但他们走近之后，发现你摊子上卖的只是一些旧报纸，那他们就会噤着鼻子走开，你雇来的人再怎么表演，也换不回旧报纸的口碑。

我曾经在一条讨论短视频生态的帖子里留言,说“买赞就像喝咖啡，喝时提神，过后心慌”，有个陌生人回我：“那你为什么不买块糖？”我说因为糖咬起来有声音，会惊动心里那个告诉我要诚实的小人，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们都活在一个被数字包围的时代，朋友圈的点赞数、短视频的赞数、游戏里的段位、微博上的粉丝数，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给我们的价值打一个用数字形成的刻度尺，一块一百个赞，是这个刻度尺上最便宜的一个刻度，你花一块钱，就能在自己的坐标轴上往左挪一点点，但是挪完之后呢？你还是你，你拍的菜还是那盘菜，你既没有得到一个新的技能，也没有真正和任何一个陌生人心意相通，那些点赞的头像背后，或许是一台机器，或许是一个为了赚三毛钱而机械性点开你视频的宝妈，她们不会记得你，也不会因为你的炒土豆片而想起外婆家灶台的味道，这种连接是假的，但它带给你的那点慰藉又真切地存在过，我甚至想过，也许等我老了，我还会记得自己在快手上买过一百个赞，然后把那条视频截图存在手机里，等到那时候，我会跟人吹牛说：“看，我年轻的时候也火过。”虽然那火是火柴点起来的，可火柴的光也算光啊。

有一次,我问老魏：“你自己玩快手，会给自己买赞吗？”他愣了一下，说：“不买，因为我太清楚那玩意儿是什么了，就像卖牛奶的人从来不喝自己家的牛奶一样，不知道中间掺了多少水。”我说：“那你岂不是活得很分裂？一边给别人卖赞，一边又看不起那些赞。”老魏把烟掐了，说：“我不是看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东西，一旦你知道了它的成本，你就没法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它，我老婆在网上发了一些做手工的视频，她一个赞都没有，我也没给她刷，她问我为什么不刷，我说你做的那个鸭子缝得歪歪扭扭，刷了赞反而显得假，她骂我不解风情，后来她手艺越来越好了，自然有了些赞，那时候我才愿意给她点赞，真的，假东西只能拿来渡一渡，不能拿来当成日子过。”老魏这番话让我想了好久，他那个人，平时看起来油滑，但心里其实有一杆称，他知道哪些赞能买卖，哪些赞只能靠时间来攒，他卖赞是生意，他不给自己买赞是活法。

现在距离我第一次接触“一块一百个赞”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我还是那个两千粉的小博主，偶尔发发做菜视频，偶尔也会花一块钱给自己的视频添个彩头，但我更在意的是视频里那勺盐是不是放得恰到好处，那缕蒸汽是不是拍得清晰，我甚至开始学打光，从一个台灯换成了两层的LED灯板，这些改变不能立刻换来一百个赞，但它们让我的菜谱视频慢慢有了自己的语气，有一个经常给我留言的人在后台私信我，问我能不能教他做一道他的家乡菜，我搜索了一下，发现他自己不常发视频，但他喜欢看我炒菜，说看我的视频有一种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的感觉，那一刻，我意识到比赞更重要的，是有人真的从你的内容里品出了滋味，而那一块一百个赞，终究只是路边摊上的一碗清汤面，能填虚火，顶不进心窝。

我也说不清这篇文章到底算什么,它不是劝你买赞，也不是劝你不买，我只是把一个普通人和一块钱一百个赞之间的那些纠缠，原原本本地摆了出来，你要是哪天也碰上了那个私信，你可以试着花一块钱，看看那些赞冒出来时自己心里是什么反应，是欣喜，是心虚，是觉得被冒犯，或者只是无聊地点点头？那道反应往往能照见你自己需要什么，如果你发现你欣喜，也许你只是太缺认可了，那你不妨去练就一点值得被认可的东西，如果你发现你心虚，说明你心里还有一杆叫诚实的秤，如果你发现你无动于衷，那就把它当成一包餐巾纸，擦擦手就扔了，这个世界对每一个人都有一套荒谬的衡量方式，而快手只是其中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里有真实的情谊，也有用一块钱买来的幻影，我们终归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分辨：哪些赞是想让你开心，哪些赞只是冷冰冰的指令，我也会继续用我的菜刀和锅铲去对抗那无尽的数字洪流，等到有一天，我的某条视频突然有了几千个赞，我会特意去看看那些点赞的人的主页，如果他们里面有卖辣椒酱的阿姨，有二狗子，有老魏，有那些曾经用空账号给我点过赞的机器灵魂，我会在评论区偷偷说一声谢谢，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曾经用一块钱推动过我这个普通人往前走了一小步的微小力量，哪怕它们是假的，我那一刻的认真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