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那阵子，我像着魔似的盯着快手后台那个粉丝数，发一条视频，隔几分钟就刷一次，看看有没有小红点，可那条作品发出去两个钟头，播放量就停在三百多，粉丝涨了个位数，还大多是回关的，再看看同城那些跳舞的、做菜的，随便一条都有几千个赞，粉丝数动辄几十万，说句实在话，我心里不平衡了，我在厂里上夜班，白天睡觉，晚上守着机器，闲下来就刷快手，看见别人在网上风风光光，自己辛辛苦苦剪辑的段子没人看,那种滋味不好受。

也就是那段时间，我动了刷粉丝的念头，评论区里其实早就有人留过言，问“需要粉丝吗？私我”，我一直没搭理，总觉得那东西不靠谱，但有一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心里憋屈，鬼使神差搜了一下“快手刷粉丝”，搜出来的结果铺天盖地，有网站，有QQ群，还有直接挂小黄车的，我挑了个看上去挺正经的，客服秒回，报价单写得明明白白：一百块五千粉，三百块两万粉，纯真人，不掉粉，秒到账，我反复问对方，会不会被限流，对方发了个笑脸说，做了六年老平台，放心，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居然信了，可能一个人想走捷径的时候,会自己先骗自己。

我先充了一百块，选了五千粉那档，付款后没几分钟，刷新个人主页，粉丝数像坐电梯一样往上蹿，十秒跳几个，三分钟不到，就从四百七十九蹦到了五千出头，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厉害，像干了件坏事，可看着数字往上涨，确实也兴奋，好像自己已经算个网红了，接下来的三天，我一有空就打开主页，盯着粉丝列表看，可看久了，就觉出不对劲，我明明有五千多粉丝，发一条新作品，播放量还是上不去，别说进推荐页，就连以前那些过来回关的老粉丝，好像都消失了一样，点开粉丝列表，头像清一色风景图或者网图，昵称是一串数字加字母，作品数零，关注数却有几百，我心想，完了,这钱怕是白花了。

但人总有侥幸心理，我告诉自己，也许是五千粉太少了，官方还没重视我，于是过了两天，我又找了那个客服，三百块买了两万粉，这次到得更猛，眨眼间粉丝数变成了两万五，我试着发了一条视频，想着两万五千人，一人踩一脚也够热闹了，结果呢？播放量最高才四百多点，点赞四五个，其中还有一个是我自己点的，那些粉丝就像一群无声的影子，躺在我的粉丝列表里，不发一言，我忍不住私信了几个“粉丝”，有的根本不理我，有的自动回复了一句“在的，请讲”，可我再发消息，就没声了，这哪里是粉丝啊,简直就是一堆数字。

到这会儿，我损失已经四百块了，却还不肯收手，那个客服见我不想再买普通粉，又给我推荐了一种“高质量真人粉”，说这些人会点赞评论，价格贵一点，五百块三千粉，我一听，心里又活泛了，想着只要有一千个真人愿意互动，那账号不就有救了？结果付完钱，那三千粉倒是真的会动，但他们只在我的作品下面发一些“加油”“支持”之类的表情，语气根本不是看视频的态度，过了两三天，连这些也没了，我这才意识到，所谓高质量真人粉,也不过是养得比较像真人的假粉。

到那天为止，我算了一下账：第一次一百，第二次三百，第三次五百，中间还买过几次所谓的补粉和提升活跃的小套餐，一百、两百地花，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正好两千出头，这两千块钱，像扔进了水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反倒是我的账号状态越来越差，原来有一条视频原本跑到了两万播放，评论区也有几十条真人的留言，买粉之后，系统大概把那条视频推给了大批假粉，假粉不点开，完播率被压得很低，第二天就没了推荐，我后来才搞清楚，快手的算法很看重粉丝对作品的反馈，你的粉丝全是死号，系统推给他们，他们根本不看，系统便认定你的内容不行，不仅不再给你加量，甚至可能把账号整体限流，这样一来，刷粉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把我的推荐权重弄伤了。

那阵子我心烦意乱，就和一个认识的朋友聊了起来，他在快手做过一段时间的运营，听我说完，差点没被气笑，他让我去创作者后台看看粉丝数据，我打开一看：粉丝性别那一栏，男性占百分之九十七；年龄集中在四十五到六十；地区分布里，好几个我都叫不上名字的东南亚城市，朋友说，这一批账号全是批量注册的机器人，平台后台早就给他们打上了标签，只不过没一次性清理，留着慢慢算账，他又告诉我，想洗白这个号，要么重新注册，要么坚持发真正有价值的短视频，也许过三四个月，平台会把账号标签重新校准，可对于一个急于求成的人来说,三四个月简直是遥遥无期。

那之后我不信邪，跟着别人学拍变装、卡节奏、追热点，折腾了大半个月，发出去的视频还是只有几百播放，我甚至试过开直播，心想两万五粉丝，哪怕只有几百人进来看一眼也好，可真实情况是，直播间开了一个小时，在线人数长期是两位数，那两三个人头像看着眼熟，点开资料才知道是自己两个小号加上一个来串门的好友，偶尔真有人点进直播间，看见我粉丝数不少，作品却没几个点赞，张口就问“主播，你这粉丝是买的吧”，我脸上火辣辣的，还得嘴硬说以前涨过粉掉了，那种尴尬,真的比没人看还难受。

最让我崩溃的是，买来的粉丝还会掉，大概在购买后的第六七天，我某天夜里醒来，顺手刷一下主页，发现粉丝数少了一百多，我赶紧去问客服，客服说正常损耗，又给我补了一百多粉，可补来的照样是活不过三天的死号，再到后来，平台可能清理了一波，我的粉丝数从两万五千多慢慢滑到两万四，两万三，最后停在两万一左右，我眼睁睁看着那帮数字一点点消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反倒有点轻松。

经过这些，我也算彻底想明白了，快手刷粉丝这事儿，也许能骗过自己几分钟，但骗不了系统，也骗不了真正愿意看内容的人，粉丝数只是个面子，可如果里子没有东西，光靠假面子，连系统的门都进不去，我后来注销了那个号，重新开了一个新号，从零开始，新号很干净，粉丝不多，但每一个关注我的人，都是看到我的视频后主动点下来的，他们会留言问我做的夜宵具体怎么烧，会跟我聊厂里的事，也会催我更新，虽然到现在新号也只有一千出头的粉丝，但每条视频能有个几百播放，评论区有说有笑,那种成就感和看着假粉数目往上蹦完全两码事。

后来我还在不少群里看到有人发广告，说什么“全网最低价，保真人，不掉粉”，底下还真有人问怎么下单，我看着那些头像，心里又好笑又叹气，他们大概还没走到我这一步，不知道买回来的不是粉丝,而是一张张不会开口的图片。

也许有人看到这里还会问，快手刷粉丝到底有没有用？我给你的回答说有用，唯一的用处是让你花两千块钱买一个教训，然后老老实实从头做起，如果你只是想发一些日常记录，那粉丝多少根本不重要；如果你想靠快手做点事情，就更不能让假粉绑住你的账号，平台要的是真人之间的互动，那些会点赞、会评论、会对你的作品有反应的活人，才是你能往前走的路，刷来的粉丝再漂亮，也是橱窗里放了很久的塑料花，真花长得慢,可它会开。

好了，天又快亮了，我得去煮一碗面，写这么多，就当把自己那段蠢事留个记号吧，听不听随你,反正我是再也不会碰那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