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2021年的春天,一个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段网站的弹窗广告，广告里写着“B站永久僵尸粉粉丝网站，一次购买，永久在线”，那时候我的B站账号已经做了三个月，粉丝一百二十几，播放量惨不忍睹，我明知道这种广告多半不可信，但那个页面上的用户评价实在太多，一条条都在说“效果很明显”“客服处理快”“推荐朋友来买”之类的，我鬼使神差地扫了二维码，添加了客服的微信，客服发来一个价格表，五百粉60，一千粉100，两千粉180，还有所谓的“永久包清理不掉粉”套餐，三千粉只要250，我心一横，买了个两千粉的套餐，客服让我先把账号设置成允许任何人关注，再把她提供的ID列表放在一个文件夹里？不对，实际上是客服那边直接操作，只给了我一个订单号，我付款后不到半小时，我的粉丝列表就开始出现陌生的名字。

一开始我非常兴奋,跑到几个好朋友面前炫耀，说我的粉丝终于要破一千五了，有两个冷静的朋友劝我，说小心是那种脚本号，我摆摆手，说怕啥，我又没给密码，他们能把号怎么样？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了问题，新增的粉丝里，几乎找不到一个真人账号，他们的头像要么是风景图，要么直接空白，昵称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个人简介里空空荡荡，连昵称都不是完整的，我随便点进了十几个这样的账号，统统一条动态都没有，我想给他们发私信，页面提示“该用户异常，暂时无法发送”，这一刻，我背上开始冒汗。

我试着用那批僵尸粉来给自己打气,心里暗示：没关系，只要数量上去了，别的平台可能会觉得我厉害，但事实是，我连直播都没人看，当天下午我开了一场直播，放在平时也有几十个路人进来转一圈，但那天在线人数稳定在3，这3个人还是我认识的铁粉，那些僵尸粉不仅没有进直播间，还占据了粉丝列表的头部位置，让我的真实粉丝被挤到了后面，我赶紧关掉直播，心里乱糟糟的。

到了第五天,粉丝数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我联系客服询问，客服回复很快，说“亲，平台在清理不活跃号，我们这边会陆续补发”，我信了，可是补发的数量一次比一次少，到了第七天，客服再也没有回复我，我的粉丝数停在了八百左右，而我花的是两百八十块买两千粉，也就是说，有差不多一千二百个号在几天内消失了，客服之前承诺的“永久”，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那段时间我的视频推荐变得极不稳定,我有一个习惯，每次发布后隔天就会去后台看一眼数据构成，买粉以前，推荐流量占大头，偶尔有个位数的搜索，买粉之后，推荐流量几乎腰斩，反倒是“其他”这个类别多了一些，我不知道是不是僵尸粉在重复访问我的主页，可是平台既然认得出来那些号是机器，就不会把它们当成正常流量，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的视频在潜在观众那里的曝光变得更低了，我后来在一个创作者群里聊到这个现象，有人说这是因为粉丝活跃度太低，账号被归入了低质量库，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根据，但我的经历确实在往那个方向发展。

等到买粉满一个月那天,我打开账号后台，发现粉丝数已经从两千多掉到了九百三十，视频推荐倒是有了一点回升，但依然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我决定不再指望任何人，开始一个一个移除那些可疑的粉丝，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打开粉丝列表，对着没有头像或者名字乱码的账号，一个一个点“移除”，晚上八点开始弄，到了十一点才移除了大概两百多个，因为列表会不断刷新，而且部分账号名字看起来很像真人，我不敢乱动，我连续弄了三个晚上，最终移除了六百多个明显异常的号，剩下的那些，我实在没有精力去分辨，我最后把笔记里存的那家网站链接和客服聊天记录全部删掉，像是想抹掉这段倒霉历史。

后来又过了一些日子,我听说有个同城UP主也买了粉，买的是八千套餐，他那时候在参加一个小型的新人比赛，要求直播时实时统计互动人数，结果他直播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两个路人，但比赛后台显示的观看人次却很高，主办方一检查就发现了猫腻，他最终被取消了资格，而且他那个账号后来发什么视频都很难获得推荐，他找我吃饭时抱怨这件事，我说我已经经历过了，他问我，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一下？我摇摇头，我们只是一起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

现在我偶尔还会看到“B站永久僵尸粉粉丝网站”被人在贴吧提起，有些新UP主贴出咨询记录，问大家靠不靠谱，下面回复五花八门，有的说买过没用，有的说还行，还有的明显是托，我一般用自己这个账号回一句：我买过，别去，就这五个字，我不想长篇大论去劝一个拦不住的人，人就是这样，自己不撞一次墙，永远不会相信墙是硬的，但我也愿意告诉你，那堵墙很脏、很凉，撞上去不会受伤，只会让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愚蠢。

前几天我翻到订单截图,忍不住笑了，当初花了不到三百块钱，买来了一个多星期的提心吊胆，如果把那些钱用来买素材或者充电费，也许我的视频能做得好一点，可我当时偏偏选了最没用的方式，这个世界的很多泡沫看起来很美好，但它们碰不得，一碰就碎，我希望你如果需要用什么工具来增长粉丝，不如先自己多拍几条，试试别人的优秀视频是怎么构思的，或者去学习一下基础的剪辑知识，当你真正得到来自陌生人的认可时，那种感觉才是真实的，远胜过一堆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

我的账号现在依然只有几千粉,但每一个新增关注背后，都有一份看过我内容后的肯定，我会继续做下去，哪怕慢一点，也谢谢你读完这篇废话，如果你也在考虑用类似的服务，希望我的经历能给你的冲动泼一盆冷水，那些数字不会帮你做视频，也不会陪你熬夜剪片，它们只是一堆数据，而你真正要面对的是你的观众，你愿意用真心去交换的人。

——一个买过僵尸粉的普通UP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