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的一个普通周三，我躲在茶水间刷手机，一个做电商的朋友路过，瞄了眼我的抖音主页，看见上面三百来个粉丝，忍不住笑了，他说，兄弟，你这样拍一年也起不来，我问，那怎么办，他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说，要不要先买个基础量？现在很便宜，随后他翻出一张截图，上面是个陌生人的朋友圈报价单，第一行写着：“抖音买赞，1毛1000赞。”我盯着那行字，差点把茶喷出来，一块钱可是能买一万个赞啊,比我辛辛苦苦攒半年还多。

我平时发抖音的频率不高，一周大概两三条，内容基本都是我家那只橘猫，这只猫名字叫胖墩，每天在家里干各种蠢事，我印象最深的是它把自己塞进一个快递纸箱，卡在开口处，后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不住地蹬腿，我拍了一段发出来，播放量两千出头，点赞到86就已经不动了，看到朋友的消息，我心里确实痒痒的，花一毛钱让胖墩尝到千人点赞的滋味,也算不亏它演那么卖力。

于是我问朋友要去哪里找这人，他说你把微信号给我，我推给你，加上好友后，对方头像是张风景图，朋友圈全是成交反馈，不少截图里带着“感谢老板”“又来了”的字样，我犹豫了一下，发送了“怎么弄”，对方秒回：“视频链接发我”，我又问，这赞是真人点的吗？他回了一个笑脸，说“工作室技术处理，稳定不掉，放心”，我再问，怎么技术处理？他没接话，只发来一个“？”我就把胖墩卡箱子的视频链接发了过去，然后转了0.1元，转账结束后，我有点紧张，心想这别是骗子，虽然钱不多,但至少我的视频链接可千万别被用来做什么奇怪的事。

等待的过程远比我想象的要磨人，头五分钟，视频的点赞数纹丝不动，我又刷新了几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傻，怎么就因为朋友一句话，去加个不明来路的微信，还给人家转了一毛钱，一毛钱掉地上都没人捡，我却用它买了个寂寞，会议开了半小时，我全程心不在焉，手机每亮一下，我就忍不住瞥一眼，散会时，手机突然连震起来，解锁一看，通知栏被“新点赞”刷了屏，我打开视频页面，看到点赞数从86开始像倒计时一样往上蹿：94、105、136、188、270、390、560……二十分钟后,数字停在了1102。

一千多赞，说不开心是假的，可开心只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我冷静下来，点开那个视频的点赞列表，想看看是谁在支持胖墩，结果让我有点发愣，排在最前面的几个账号，要么没有头像，要么名字是一串随机数字，点进去主页几乎全是空的，有的一个作品都没有，有的关注了几百人但没发任何东西，我试着往下滑了很久，翻了足足几十页，才好不容易在很靠后的位置看到我表姐的头像，因为我妈转发了那个视频，表姐大概是来点了个赞，她被我的一千个假赞冲到了第九百多位,惨不忍睹。

更奇怪的是，那天的播放量并没有因为点赞暴涨而上升，依然停留在原来的两千三百左右，我起初以为是数据同步有延迟，等到了晚上再看，还是两千三百多，这就不正常了，如果真有近千个真实的人看完了并且点赞，那播放量至少也应该往上涨一两千，除非那些点赞根本不算作真实播放，又或者，他们点开视频后没有看，直接赞了一下就关了，播放时长太短，连系统都不好意思算进“有效播放”里。

我搞不懂，就去问那个做电商的朋友，朋友说他自己做新店时也买过，但不会买太多，只买一些基础量撑场面，他说，你要仔细看那些点赞的人能不能给你带来粉丝，有没有人评论，我点开评论区，依然是我妈那句“猫猫瘦了”，老杨的“哈哈哈哈”和大学室友的“笑死我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新鲜的评论，我的粉丝数停留在315，一个都没涨，那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水里掺进了一千滴颜料，但水面看着红了,鱼却一条都没多。

第二天起床，我发现那条视频的赞数掉到了1030，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刷新，变成1008，到了下午，跌到983，第三天，维持在大约970，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掉的基本上都是那些没有主页、名字特别奇怪的账号，系统会在一定时间里清理掉不活跃或机器感强的账号互动，那些被清理的赞，就像冬天屋顶上的积雪，太阳一出来就化了，你看着它存在过,实际上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了弄清楚为什么买赞没带来曝光，我花了一个晚上去看别人整理的算法分析，他们说抖音推荐一个视频，不是看单独的点赞量，而是看一个综合系数，你先发出去，平台会给你一波基础流量，比如几百人，这几百人的行为里包含了完播率、点赞率、评论率、关注率、分享率，只有当这些指标都超过同类视频的平均水平，系统才认为你的视频值得推荐给更多人，我的视频呢？买来的赞让点赞率显得非常高，高到不像人类行为，但同时完播率很低，因为那些账号根本没在看，关注率更是接近于零，这就相当于一份考卷，选择题全对，但作文空着，分数反而上不去，平台看到这种巨大的失衡，不会再给更多推荐，我那条买过赞的视频,后面几天的播放量甚至比之前还掉了一些。

我又特意去观察了几个自然增长的数据，我那条猫开蚊香包装的视频，刚开始只有零星的十几个赞，但每一个赞都会带来一些评论或关注，因为点赞的人是真的被猫的笨手笨脚逗到了，他们会顺手看看我其他作品，甚至发一句“你猫好胖”，这种互动是真实的，系统也愿意配合，只可惜那时候我不懂这个,总觉得赞越多就越是好内容。

有一天下午，那个卖赞的又给我发消息，他问：“哥，你那视频应该稳定了，要不要再来些？现在有活动，100元送1万赞加200条评论，评语可以自己指定，支持各种业务。”我盯着那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来一毛钱真的只是敲门砖，后面的大生意才是他的目标，一百块换一万个赞，相当于一分钱一个，听起来更便宜，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没有回复他，过了二十分钟他又发了个“先拿一万送500评”，见我还是没说话,他的头像就再也没动过。

我把这段聊天截图发给朋友，朋友说，你幸好没继续买，他认识一个做直播运营的，之前为了冲人气，花了几千块买赞买评论，后来直播时，进来了几百人，但没一个说话，也没有人下单，他自己还对着屏幕瞎聊了两个小时，最后关播一看，那些“观众”全是机器人，一离开直播，他就被系统标记成引流行为了，朋友说，这种人其实是靠卖数据来赚钱，数据好不好看对他们来说无所谓,只要你口袋里的钱真实就行。

后来我又更新了两个正常拍的视频，一个拍胖墩打哈欠打到一半被自己呛到，另一个拍胖墩跳上餐桌偷虾失败，结果第一条播放量只有一百出头，赞四个，第二条更惨，播放量八十多，赞两个，而那条买过千赞的视频依旧挂在主页上，九百多个赞在那里显得十分突兀，我每次打开自己主页，都会觉得那条视频像一排新房子中间的假别墅，油漆味刺鼻，没人住，我甚至想过把它删掉，但删了又怎样？平台的数据库里还有记录，不如留着，让每个点进来的人看到，哦,原来这个号主曾经也干过这种事。

有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她说看到胖墩那条视频“有好多赞呢”，我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妈接着说，好多人都说猫猫可爱，可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们的话呢？我说那是系统给的赞，我妈愣了一下，说，“管它呢，猫可爱是真的。”她这句话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花了一毛钱换来的那堆赞，在我妈眼里还不如胖墩本人可爱，从那以后，我慢慢学着少盯那组数字，发完视频就扔到一边，做饭，拖地，逗猫，过几个小时再看一眼，哪怕只有一个赞，我也会点进去看看那人是谁，有时候是爱猫的同事，有时候是晚上睡不着刷手机的隔壁阿姨，那些人给过的赞，每一个都能让我感觉到,他们真的因为胖墩的动作笑了。

现在我偶尔还能收到那个卖赞的群发消息，什么“抖音粉低价出”“全国包稳定”，我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自己那一次冲动消费，一毛钱买来的，不是流量，是一个挺直白的道理：数据不会陪你演戏，你可以用一块钱把自己捧成万人迷，但只要关掉屏幕，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喜爱是借来的，迟早要还，而做内容这件事，最踏实的路还是老老实实地拍，耐心地等,等那些愿意留下痕迹的人。

如果你最近也在为抖音上的几个点赞发愁，我觉得你可以先问问自己：我要的只是一个数字，还是别人看完以后发自内心地停下来？如果是前者，那办法多得是，如果是后者，可能没有任何捷径可以绕过去，我花了一毛钱就走了这一趟，希望你看完我的经历后,能比我省下这一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