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夜里,我躺床上刷手机看到一条广告，价格低得让我以为自己少看了个零，“1元涨1000赞，速度秒到。”说实话，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群发广告的老套路，谁信谁傻，但是下一秒，我又开始琢磨：为什么这种话永远有人发？它们到底怎么运作的？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决定亲自当一回“傻子”，一块钱，换个亲眼看见的机会，不亏。

我在那个平台上发东西快两年了,粉丝数一直在一两百条线上挣扎，大部分作品发出后的前三个小时，点赞数全来自几个铁杆朋友，我不反感自己数据平凡，可偶尔也有点小虚荣，特别是在我认认真真拍了一条焖鸡翅的视频，花了快两小时剪好，结果发出去只有十几个人看，这种时候，看到那种“1元涨1000赞”的广告，心里真会闪一下：是不是我花了这一块钱，就能获得公平的推荐？理智告诉我，公平和推荐不是这么来的，但感性战胜了理性，我决定把那两条焖鸡翅的视频作为实验对象。

我搜索了一下相关的服务,发现不止一个卖家，有的店挂着一个很便宜的价格，但详情页写着“对应入口在客服那边”，有的店标价8毛1000赞，不过需要提供自己的账号密码，我没有理，最后我选了一个评价比较多、且支持“链接下单”的商家，客服秒回，发来一个操作说明：先拍下1元链接，然后把你想要提升的作品链接发过来，站内信接受，预计等待5-15分钟，说明里还特意注明不要使用有未发布私密内容的账号，他们只会在指定作品上操作，我看完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流程”。

付款时,1块钱没有让我纠结，我特意用了那张里面只有几十块的生活卡，防止月付被扣更多，付完款后，客服给了我一个订单编号，然后说可以去休息了，等会儿再查看，我自然不可能休息，而是守着手机每隔一分钟就刷一次后台，前五分钟里，那条视频的赞数从78慢慢加到79，我心想完了，肯定是骗子，才加了1个，第六分钟，突然变成了327，一刷新变成了958，再刷新已经到了1076，这种涨法就像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根本来不及反应，我截了好几张图，记录了从79到1076的跳跃过程，那种感觉，不是喜悦，而是荒诞。

等赞数稳定下来,我点进点赞人的主页，开始一个个查看，前几个账号名字中包含一串数字和英文，头像来自平台自带的某几个图案，他们的作品数是0或1，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几乎没有粉丝关注，再往下翻，有一批账号的名字是英文女性名加数字，显示地区在美国、日本、巴西，可一个发的动态都没有，我还注意到，其中某个账号在点赞后的第十分钟就取消了赞，但很快又有另一个新账号替了上来，这说明他们的系统会维持数量上限，有掉的就补上，像流水线上的补位员，齐刷刷地工作。

我把这个发现记录在备忘录里,然后又去看评论，可惜，多出来的只有两条评论，一条“路过”，一条“好有食欲”，它们来自两个昵称像乱码的账号，显然是额外赠送的凑数评论，再看看播放量，原本就有7800多次，过了两小时变成8200多次，按1元买1000个赞来说，只增加了400左右播放，说明那些机器赞并没有真正贡献多少内容消费，更加让我哭笑不得的是，视频的收藏数和转发数依然是零，这个鲜明对比让我明白：一千个赞可以操作，但收藏和转发很难操作，因为那需要真实兴趣。

到了第二天,赞数掉到了1023，第三天早起是1018，看起来掉得不急不慢，我翻看真实的到访记录，从陌生用户那里收到了一条私信：“哥们，你的视频是不是被刷了？怎么我的信息流里一直显示有人点赞，结果没有评论，也没人看？”这条私信把我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好说我在做一个测试，他听后回了个“哈哈”，那一刻我感到，买赞不仅对内容没有帮助，还会让看到的人产生不信任感。

为了对照,我在同一周发布了一条精心剪辑的做蛋糕的视频，没有买任何数据，那条内容最后收获了60多个赞和30多条评论，点赞数虽然微不足道，但评论里有好几个陌生人在认真交流蛋糕做法，有人问怎么打奶油，有人分享自己烤糊的经历，我回复每一位留言的人，互动的过程很累但很快乐，那条视频的赞数永久停留在了六十几，可它带给我的满足感远超那个一千多赞的机器制造品，我甚至能回忆起哪一条评论是谁说的，而这些，买来的赞永远给不了。

我也去了解了一下这项业务背后的一些逻辑,为什么只卖1块钱？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为了赚这1块钱，而是为了吸引客户后续下单，在你验证了“有效”后，下一笔订单就恢复原价，比如10元买1万赞，成本在哪里？主要是维护大批账号和运行自动化脚本的开销，这种脚本可以同时控制几十万个账号，模拟手指点击，至于内容是什么，脚本根本不在乎，整个链条上最值钱的就是“你的注意力消耗在你自己的数据上”，你花了一块钱，就以为获得了互动，其实你只是把时间从创作那里偷走，扔进了一个计数器的黑洞。

前一段时间有一个热门话题叫“社交媒体上的衣服”，我记不清原话，大概意思是说，在社交网络上，很多时候我们在购买符合期待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过自己的生活，给视频买赞，也差不多，你购买的是“被别人认可”的瞬间错觉，而不是真正被认可，真正的认可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需要接受沮丧，也正因为难得，才值钱，如果你用一块钱就能买到一千次认可，那么这一千次认可本身，已经贬值到比一分钱还便宜。

不过话说回来,我不会完全否定这类服务的价值，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比如你做推广测试，想快速判断一个素材能不能引起情绪，可能会借助一些付费的数据服务，但那种操作通常有自己的方法，也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批量赞，对于普通创作者，我并不建议去碰，你发内容的目的，难道不是想和人交流吗？如果交流对象是一堆数字符号，那你不如写日记，机器人不会因为你视频里的猫而微笑，不会因为你的烹饪技巧而惊叹，也不会在难过的时候点进你的账号，看几条往期视频来获得一点安慰。

我还记得有一次发了一段打雷天的白噪音视频,本来是想自己留着助眠，结果意外被推给了不少同好，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评论：“刚好失眠了，谢谢你。”这句话让我的视频有了意义，如果当时我给那条白噪音买了赞，那么在一千个虚假数字里，这条真实的留言也许会被我忽略，声音可以被淹没，真心也能被淹没，我们本来就已经活在算法的推荐里，如果连最后的互动都是假的，那社交媒体还有什么意思？

这次测试到现在已有半个多月,那条煎饺视频的赞数最终稳定在1000出头，有点尴尬，比起原来的几十个赞，确实是提升了，可是那又怎样呢？粉丝数没有变化，评论区死一般的寂静，视频带来的长尾流量也不再出现，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数据很难看，每次有人点进主页，看到它顶着一千多个赞却没有什么评论转发，反而会觉得不对劲，也许这就是假数据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它像一个穿着大人西装的小孩，尺寸对不上，眼神也飘忽。

我把这段经历写下来,是想给同样对“1元涨1000赞”感到好奇的朋友提供一个参考，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技术上可否实现，答案是可以，如果你想知道它对账号有什么好处，就我的体验来说，没有任何实质好处，它会给你短暂的刺激，然后留下一个需要解释的痕迹，我花了1块钱，买了一堆不必要的解释，这笔账算下来，真的不划算。

不如把那一块钱攒起来,等哪天你发了一条自己特别满意的内容，用这1块钱给好朋友买个红包，请他们给点真实的建议，那些建议虽然可能让你沮丧，但至少能带你往前走，数字本身不会说话，别让数字替你做决定，写到这里，我想我的实验报告也该收尾了，要是你在网上也遇到过类似广告，不妨先在评论区和我聊聊，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打开那个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