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深夜两点十七分决定买赞的,那时候我刚剪完一条新视频，内容是小区里那只橘猫偷吃邻居家火腿肠的全过程，配上字幕和音乐，自己都觉得有趣，可发出去三个小时，播放量只有四十多，后台的弹幕区像是从来没存在过，我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播放数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有一些赞就好了。

于是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B站刷赞”，出来的链接一排排，大多是颜色鲜艳的广告页，我随手点进了一个写着“1元起刷”的网站，页面加载得很快，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反而有点简洁过头，顶部是一行大字：“全网稳定刷量平台”，下面就是各个套餐的价格，用表格列着：1元100赞、5元600赞、10元1500赞、20元3000赞，再往下还有“播放量”“弹幕”“投币”的选项，每种都有不同的单价，最底下滚动着一些“刚刚有人下单”的提示，用户B****1购买了10元套餐”，看着很热闹。

我犹豫了一分钟,还是扫码付了一块钱，下单之前需要填一个表单，第一栏是视频链接，第二栏是B站个人主页地址，第三栏是备注，我按提示填好，点了提交，然后就跳到了支付页面，注意，这里并没有让我输入B站密码，只用了链接和UID，这让我觉得应该还算安全，支付完成之后，页面显示“正在处理中”，还建议我“10分钟内不要刷新”，我关了电脑，去喝了杯水，心跳有点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忍不住打开B站APP，点进那个视频的详情页，一开始播放量没有变化，但赞数真的在跳，从1变成17，又变成50，最后停在101，整个过程是匀速上升的，有点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机械地按手指，我挨个点开那些点赞用户的头像，大部分是“bili_”加一串数字，没有粉丝，没有关注，连性别都是保密，我试着点进一个用户的空间，里面空空荡荡，连个默认头像的换色都没换，这不能算“僵尸粉”吧？因为粉都是死的，赞也是死的。

说实话,看到那个红色的“101”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赚了，一块钱买来一百个赞，数据上好看多了，可紧接着我又开始担心，B站会不会把这视频判定为异常？万一被删号怎么办？我赶紧去查了帮助中心，上面写着“不得通过任何方式刷量作弊”，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想着钱都花了，也不大可能为了这一百个赞把号怎么样，那几天我隔几个小时就刷新一次，赞数一直没掉，但播放量也一直没涨，就好比你请了无数个托来看你空无一人的房间，托们坐在那儿鼓完掌就走了，并没有人真正留下来。

后来我又去找那个网站的客服,想问问他们怎么做到这么便宜的，客服秒回，发了个“亲”的表情，说他们用的是“云采集”，可以模拟自然增长，不会查出来，我说那为啥我的播放量不涨呢？客服解释说赞和播放是两套系统，很多人只买赞是因为便宜，播放量单价高，效果慢，我又问：“那能不能让我的视频上热门？”客服发来一个笑脸，说“可以包”，但价格要另谈，大概几百块，我没再接话。

那之后我又观察了一阵子,那101个赞一直挂在我那门可罗雀的视频下面，像一群不会说话的观众坐满了第一排，但整个剧场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可笑——一百个赞，连一个人问你“这猫好胖”都没有，后来我发了一条新视频，没有买任何一个赞，第二天醒来发现有个陌生人留了条评论：“你家橘猫又胖了，哈哈哈哈。”就这短短一句话，让我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买来的数据再好看，也填补不了真实的交流需求。

现在再让我回看那个“B站刷一元100个赞网站”，我不会再去打开它，倒不是心疼那一块钱，而是觉得，如果连自己创作的东西都要靠机器来认证，那创作本身还有什么意思呢？我算不上什么优质作者，但至少希望每一个赞都来自一个活生生的、被我的视频逗笑的人，如果你也在产生和我一样的念头，我劝你把手放下来，省下那一块钱去买瓶矿泉水，翻翻你自己以前的视频，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它，想明白了，就继续做下去，哪怕只有一个观众点下那个大拇指，那种快乐也是刷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