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对点赞这件事有执念，源于一次投稿失败的经历，当时我在B站发了一个自己剪辑的混剪视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每一段卡点都对着节拍器校准过，甚至为了一个转场效果，我把同一段素材反复渲染了十几遍，结果发布之后，播放量在两位数边缘疯狂试探，点赞数除了我自己之外只有一个陌生人，而且那个陌生人的点赞还是点错了，因为他点完赞之后很快就取消了，我看到了后台通知里“刚刚”两个字，瞬间心凉了半截，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街上费了半天力气表演，结果路过的人瞥了一眼就匆匆走了，连一块钱都没扔下，所以我决定研究一下网上的“B站1元100个赞”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我当时用的是小号搜索，因为怕大数据记住我的喜好，以后天天给我推广告，搜出来第一页就有大概十来个卖赞的，有的在淘宝，有的摆了个闲鱼链接，还有的直接在B站私信里发广告，我随便挑了一个写着“自助下单”的网站，注册登录，看到里面分门别类：B站点赞、B站投币、B站粉丝、B站播放等等，每个选项后面都有价格，点赞最低，一块钱一百个，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页面上还有一行红色的字：“24小时稳定不掉单，掉一补一。”看起来比客服还要专业。

我试着下了个1元的单，需要填一下视频的链接和数量，我填好后用支付宝扫了码，支付成功，然后网页上弹出“处理中”三个字，我等了大概半分钟，刷新了B站后台，发现点赞数还是1，正准备骂娘的时候，点赞数突然变成了7，接着是15、23、40、66、89、103，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两分钟，网页上的状态变成了“已完成”，我心想，这也太程序化了吧，连装都不装一下,简直比外卖店还快。

为了弄清楚这些赞到底从哪来的，我点开了我视频的点赞列表，开始一个个翻，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通常都是几个月前，但活跃度极低，有的账号连头像都没有，名字是一串字母加数字，qwe123”“zxc456”，有的账号有头像，但头像是一张网络流行的表情包，我见过不下五十个号用同一个表情包，更搞笑的是，我翻到有一个账号，它关注了五十多个人，但自己也发布过十几个动态，看起来像是一个真人号，但那个号的主页上，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发的，内容是一个卖鞋的广告，这种号大概就是卖家所谓的“高权重老号”，可能是买来的，也可能是盗来的，我看了半天，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这些号背后的真正主人,可能压根不知道自己给一个陌生的混剪视频点了赞。

第一单买完之后，我怀着一种“反正就十块”的心态，又下了一单10元的，这次买的是1200个赞，下单后，我没有马上刷新，而是去倒了杯水，等我回来一看，点赞数已经突破了1000，正在一点一点地往1200靠，最后停在1201，比预期多了一个，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1201个赞里，有的头像和之前第一次买的那批是重复的，也就是说，卖家手上就是那么一批号，反复使用，我的视频在一天之内被这同一批号点了两次赞，这感觉有点像你请了一次群演,结果人家回去换了件衣服又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到，第二天早上，我的点赞数从1201掉到了1046，然后又过了几个小时，掉到了951，到第三天，只剩下780左右，我去找卖家理论，卖家的网页上倒是有一个“售后”按钮，点击之后会弹出一个窗口，让你填问题描述，然后会有所谓的“客服”来处理，我填了“掉赞太多”，没过多久，我的点赞数又重新涨回了1200，但这一次涨上来的赞，我再去翻列表，发现又多了好多奇怪的名字，有一个叫“用户28019347”，还有一个叫“bili_937563210”，这种明显是B站系统自动生成的临时ID，它们看起来比之前的机器号更假，我大概明白了，掉赞的原因是B站清理了一些异常账号，而所谓“补量”就是用另一批备用号来顶替,直到它们也被清理为止。

经过这几轮操作，我统计了一下：我总共花了11元，买到了1300多个赞（第一次100，第二次1200，后面补了两次大概各几百），但是到了第五天，我的视频点赞数稳定在了630左右，也就是说，最终留存率不到一半，平均算下来，每一个能留下的赞，花了我差不多一分七厘钱，这价格确实便宜到离谱，但那是相对于“点一个赞的成本”来说的，对于我而言，这些赞没有带来任何价值，我的视频播放量在买赞前是55，买赞后过了几天变成了68，这增长的13个播放量可能还是我自己刷新刷出来的，评论区依然是零，弹幕数也是零，我的粉丝数从86变成了86，一个没涨，这就像你花钱雇了一堆人走进你的店，但他们只是站在门口，既不买东西也不说话，老板看起来店里有好多人,实际营业额一分钱都没多。

更让我觉得离谱的是，我的另一个视频在完全没买赞的情况下，因为被人分享到了一个同好群里，居然获得了34个真实的赞，还有9条非常真诚的评论，其中有一条评论写了上百字，详细分析了我视频剪辑的某个镜头切换的衔接问题，还指出了我字幕里的一个错别字，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真正的点赞应该是什么样？它是观众被触动之后的一种自发反馈，是一种“我想让你知道我看过了”的表达，而买来的赞呢？那只是数字在跳动,没有任何温度。

为了更全面地了解这个市场，我又去闲鱼上搜了一圈，发现卖赞的卖家更多了，有些卖得比较贵，真人点赞，5元50个”，这种往往会要求你提供视频链接，并且说“需要时间，人工操作”，我试着问了一个卖真人赞的，他说他们是靠“兼职群里的任务”实现的，也就是在QQ群里发布任务，让群成员去点你的视频，点完截图领红包，这种方式确实看起来更真实，因为每个赞都来自一个真实的账号，但成本也高很多，我问他要不要一百个，他说“一百个要十块，因为是真人，还得给你保证完播率”，我心想，这可比机器赞贵多了，但我反而觉得，这种“真人赞”至少还有一点价值，因为那个人真的看了你的视频，哪怕只是扫了一眼，不过我也没买,因为我已经看透了这个游戏。

我发现，买赞这件事，对不同的人来说意义完全不同，对于像我这样的新人UP主，买赞就像是在一根刚发芽的幼苗上挂一块牌子，写上“这棵树已经长大了”，牌子本身不会让树长大，反而可能会把树枝压弯，对于某些商家或营销号，买赞可能是一种商业手段，他们需要快速看起来有影响力，从而接广告赚差价，对于B站平台来说，这些虚假赞是它需要不断清理的垃圾，而对于那些卖赞的人，这是一门无本生意，他们只要养一批号，写个脚本，就能每天从像我这样不安的人手里赚走十块二十块，这门生意虽然利润率极高，但我不确定它能做多久，因为平台也在不断进步，也许有一天，这种刷量方式会彻底失效，到那时候，我这种花过钱的人，就成了实实在在的韭菜，哦不对，是“绿油油的看客”。

也许你会觉得我写这么多是在劝你别买，其实不是，我的态度是：如果你实在好奇，花一块钱试试也无妨，就当买个教训，但你别像我一样，试完之后还继续加钱，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买点投币”，因为那些东西你买了之后会发现，除了让你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对内容本身没有任何帮助，真正好的作品，哪怕只有十个赞，每一条评论都能让你觉得没白做；而烂作品，就算有一千个赞，你都不敢点开评论区看，我现在回头看自己那期买了赞的视频，觉得它其实有很多明显的问题：节奏拖沓、背景音太吵、字幕跟解说对不上，这些问题在买赞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因为我只顾着看点赞数上涨了，当点赞数掉光之后，我才重新正视自己的视频,意识到它配不上那么高的赞。

为了验证“买赞会不会影响自然推荐”这件事，我还做了一个小范围的对比测试，我同时发布了两个长度差不多、题材也类似的视频，第一个视频，我在发布后的半小时里买了100个赞；第二个视频，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发布后主动把它转发到了两个朋友圈和三个QQ群，结果很有意思：第一个视频在最初的两个小时里播放量涨得比第二个快，因为买赞之后，系统可能会认为这是个有点潜力的内容，给了它一点初始的曝光，但到了第三天，第二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反超了第一个，而且评论区热闹得多，第四个视频更是夸张，因为有人在一个游戏论坛里提到了它，播放量一下子冲到了八千多，点赞、投币、收藏全都是自然来的，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买赞最大的坏处不在钱，而是在于它会让你错误地理解“什么内容值得做”，你会把注意力放在“数据好看”上，而不是“内容本身好不好看”上，而平台真正愿意推荐的，恰恰是那些观众愿意自发看完、评论、分享的内容，这些指标,恰恰是买不来的。

我还特意研究了一下B站官方对于“虚假互动”的态度，虽然官方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买赞会被怎么处理”，但在《社区规则》里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哔哩哔哩致力于维护真实的社区环境，对于恶意刷榜、刷量等破坏内容生态的行为，站方有权进行数据处理。”我没有去深究那些具体惩罚措施，不过从我的掉赞经历来看，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B站确实在清理，只是清理的方式比较温和，没有直接给我警告信，我猜它们可能是分批次删掉的机器号，而不是直接惩罚我的频道，但这并不代表这是安全的，如果有一天平台决定对买赞的人动手，轻则清空数据，重则封停账号,到那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一件事，在我买赞的那段时间里，我的视频评论区没有任何动静，可就在我把买来的赞彻底忘掉、认认真真做了一期新视频之后，评论区出现了第一条让我激动了很久的留言，那条留言说：“这期做得太好了，看得出你付出了很多心血，已三连。”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个数字，而是有人在看完我的内容之后，愿意停下来说一句“不错”，买赞能买到一百、一千个赞，但买不到那句话，而那句话,才是支撑一个人继续创作下去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会不会被那些刷量平台的人看到，如果他们看到，可能会觉得我是个怪人，花了十一块钱就想了解整个产业链，其实我也没想了解那么多，我只是一个有点慌张、有点急功近利的小UP主，想要找一条捷径，结果发现捷径上全是泥，好在泥不深，踩着过去了，如果你的情况和我类似，我也许可以给你一句忠告：别急着买赞，先试着把视频发给十个真人看，问问他们哪里看不懂、哪里无聊，这比买一万个赞都有用，因为真人会告诉你“你开头的音效太吓人了”或者“你说话有口音但很真实”，这些反馈才是能让你进步的东西，而买来的赞，只会沉默地看着你，然后在你不再花钱之后,悄悄地离开。

最后再补一个细节，我后来去那个自助下单网站上看了一眼，发现它的价格已经变了：B站点赞从1元100个涨到了1.2元100个，也许是因为最近查得紧，成本变高了，也许是因为像我这样试一试的人太多了，他们提价了，但不管怎样，这个行业还在，还会继续有人去买，我管不了别人，我只能管住自己，以后我只会为了两种东西掏钱：一种是真正能提升视频质量的工具，另一种是支持那些我曾经买过赞的、如今已经踏踏实实做出了好内容的朋友，至于我的那个混剪视频，它现在依然有六百多个赞在后台挂着，像一座虚假的纪念碑，我不会删它，也不会再给它买新的赞了，就让它在那里提醒我：数据可以欺骗,但时间不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