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快手有快一年了,主要发一些自己做饭的视频，不是那种精致的摆盘，就是出租屋里日常的炒菜、炖肉、煮面条，出租屋的厨房很小，灶台边堆着油盐酱醋，我每次都是把手机架在窗台上，用那台几百块的手机拍，光线好的时候，画面还行；遇到阴天，拍出来灰蒙蒙的，我也懒得调，但我觉得自己手艺还行，就是没什么人看，每次发完视频，我隔一会儿就点进自己主页刷新，看着播放量从个位数慢慢爬到二三十，点赞偶尔有一两个，大多数还是我表妹点的，表妹是唯一一个每次都给我点赞的人，她总说“哥你拍得挺有食欲的”，但我知道她是为了鼓励我，那种挫败感，很难受。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去翻那些热门视频,看到有人随便拍个猫躺着都有几十万播放，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认真买菜、切菜、炒菜，花一晚上剪出来的东西，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我也试着学别人起夸张的标题，饭店秘制红烧豆腐”或者“这样煎豆腐外酥里嫩”，但没什么用，播放量依旧卡在几十，点赞永远是个位数，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发视频，可我又不甘心，毕竟拍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流口水，怎么就没人看呢。

那是一个周二的晚上,我做了个红烧豆腐，花了八块钱买了两块嫩豆腐，回家切成小块，用油煎到两面金黄，再下葱姜蒜、生抽、老抽、糖，最后勾个芡，整个过程我拍了半个多小时，剪了一个小时，配上一段舒缓的音乐，感觉挺满意的，发出去之后，我满怀期待地等流量，结果到了八点半，播放量还是四十出头，点赞两个，其中一个是我自己点的——虽然我知道自己点自己视频的赞有点傻，但看着两个赞总比一个赞好受点，我叹了口气，准备关了手机去洗碗，就在这时，私信里弹出一条陌生人消息：“快手业务，100个赞0.2元，秒到，不掉，需要吗？”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0.2元？我算了算，一包便宜辣条都要五毛钱，这个100个赞居然只要两毛？我第一反应是“这能是真的吗？”第二反应是“两毛钱能骗我什么？就算他收了钱不办事，我也就亏两毛。”于是我问：“是真的？不会骗人吧？”对方秒回：“先做后付，满意再付钱。”我心里一动，还能先做后付？那我更不怕了，就说：“行，那你先给我加上。”

他让我把作品链接发给他,我复制了红烧豆腐那个视频的链接，粘贴过去，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我刷新了一下作品页面，点赞数从2变成了102，真的是102！我数了好几遍，原来那两个还在，多出了一百，我又划了划点赞列表，一眼望过去都是“用户1568****”之类的名字，头像有的空白，有的是风景图，一看就知道不是真人，但当时我顾不上这些，心里全是兴奋，一百个赞啊，我从来没有哪条视频有过一百个赞，我截图发到微信群里，说“我今天开挂了”，配了个得意的表情，然后我又给自己的视频点了个赞，变成103个，你别说，那感觉真爽。

过了几分钟,那个卖家发来消息：“满意吧？现在支付，0.2元。”我二话不说，给他转了个红包，他收下后说：“以后需要再找我，量大有优惠。”我回了个“好”，然后美滋滋地又刷新了几次，点赞数稳稳地停在一百多个，那一晚我心情特别好，躺在床上都在想，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播放量破千？会不会有人私信问我这道菜怎么做？甚至都开始幻想这条视频会不会被上热门，我翻来覆去，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时间打开快手，发现播放量还是老样子，只有五十多，点赞数倒是还有一百零一个——掉了一个，我有点奇怪，一百个赞怎么着也得带来几十个播放吧？点赞的人都不进主页看视频的吗？我又看了看评论，一条新评论也没有，这感觉就像你家里突然来了100个人，每人按了下门铃就走了，连门都不进，我刷新了好几次，播放量始终停在那个数字上，我想，要不等等，可能系统反应慢，于是我洗漱完又刷，还是那样。

中午我表妹发来微信：“哥，你昨晚买赞了？”我反问你怎么知道，她说：“你那条视频赞数比播放量还高，谁信啊？你看看你以前视频，赞数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四十，播放量上千才有那么多，你这条播放量五十多，赞却有一百多，明摆着是刷的。”我被她一说，有点心虚，嘴上还硬：“就两毛钱，买着玩玩。”表妹叹了口气：“你小心平台给你限流，我可是听说有人刷这种数据被查了，账号还被封过。”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有点慌了。

我赶紧去问那个卖家：“会不会有问题？”他回得挺快：“不会，我们用的是真人补量，安全得很。”我半信半疑，为了验证，我特意点开几个点赞用户的头像，发现有些账号连头像都没有，名字也是一串乱码，这哪是真人？我越想越觉得不好，但又一想，反正都买了，那能怎么办？总不能退吧，我试图把那个视频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但系统提示“发布后过短时间不可修改可见性”，我又打客服电话，打了好几次，每次都让我等，最后放弃了。

那几天我发视频的频率都降低了,我总觉得平台在暗中观察我，每发一条视频都提心吊胆，之前那条红烧豆腐的视频，我本来打算置顶，后来也没敢置顶，我甚至试过在作品上点“推广作品”按钮，系统提示“该作品当前不适合参与推广”，我心里一沉，觉得肯定是被标记了，我搜了一下别人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看到好几个人说买赞后视频被限流，还有人说连累整个账号权重下降，有一个网友说，他买了五百个赞，结果第二天全被清了，平台还给他发了一条提示消息，说他的账号存在异常操作，如果再发现，就会限制发布功能，另一个网友说，他朋友工作室专门做这个，后来不干了，因为平台管得越来越严，钱没赚到，还被封了不少号，我越看越后悔，那两毛钱倒是不贵，可要是账号被搞坏了，我这一年多的心血就白费了。

那几天我正好遇到玩快手时间长一点的朋友小刘,小刘在一个烧烤店上班，业余时间拍搞笑段子，有两万多粉丝，我和他聊起这事，他听完就笑了：“你是不是傻？那种100赞0.2元的，全是用脚本刷的，你可能不知道，光我们这条街上做这块的就有好几家，他们用手机墙，几百台手机同时点，成本低到你不信，但是平台又不傻，那些账号的IP地址、设备型号、操作行为都有规律，一查一个准，你说你图啥？就图那两毛钱？”我红着脸说：“我也就试试。”小刘说：“我亲戚家小孩也试过，买了几千个赞，结果第二天被清了，还封了十四天，你运气好，没被封，但那条视频肯定是废了，以后别再干了，踏踏实实拍点有意思的，哪怕只有十个赞，那也是人点的，至少心里踏实。”

小刘这些话让我冷静下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我想到自己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晚上回来还要切菜做饭拍视频，图的什么？不就是想让人认可一下吗？可那些真人不计流量，假赞倒是来得快，我又想到那些点赞账号的名字，一串串数字，像一排排墓碑，冷得吓人，我甚至有点怀疑，0.2元是不是一种施舍？卖家根本不在乎这一单，他赚的是概率，是像我这样一时头脑发热的人，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但同时又有点庆幸，至少我只花了0.2元，就看到了这背后的东西。

几天后,那条视频的点赞数慢慢往下掉，从101掉到了差不多七十多，我没有再管它，后来我干脆把那条视频删了，我不想每次看它都提醒自己干过一件蠢事，删之前我截了个图，留个念想，现在看着那个截图，我还能记起当时心里的那种热乎劲儿，但很快就被一股凉意盖住了。

删完之后,我又有点不甘心，那两毛钱虽然亏了，但我也算搞清楚了一件事：在快手上，数字是可以量化的，但别人的关注和喜欢是量不了的，你买一百个赞，只是买了一个数字；你做好一个视频，赢得的是真实的互动和记忆，我后来有一次录了个煎豆腐的视频，没买赞，也没花钱推广，就是认真剪了，配了一个有点幽默的解说，发出去三天，播放量到了六百多，点赞八十多个，评论有十几条，有个大叔说“看你做菜都饿了”，还有个人问我用什么锅，那八十多个赞虽然不如那天的一百个多，但我看着每一个头像，都像一张脸，那种感觉特别踏实。

我到现在还保存着那个卖赞的聊天记录,有时候翻到，我会想，如果他还在卖，肯定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去找他，我点进过他的朋友圈，里面全是成交截图，有的买主问“能不能便宜点”，他说“已经是底价了”；有的买主说“一百个太少了，来一千个”，他说“量大有折扣”，从早到晚，他发了二十多条动态，我算了算，就算一天卖出一百单，每单两毛钱，也才赚二十块钱，看起来不多，但也许他是靠这个引用户到别的更贵的服务上，比如刷播放量、刷粉丝、涨评论，那些项目利润就高了，我当时只买了最便宜的，算是个入门体验。

后来我加了一个聊视频创作的小群,里面也有人提过买赞的事，有个人说他买过很多次，什么价位都试过，他说最便宜的是这种两毛钱一百个的，还有五块钱一千个的，再加十块能给你安排上热门（当然是假的），他说他每次买了都兴奋一阵，然后后悔一阵，但还是忍不住再买，他说他觉得自己的视频就像没人要的孩子，只能用钱买点别人的“称赞”，我当时特别理解他，因为我也是这样，只不过他是反复犯同一个错，我这次算是彻底戒了。

两毛钱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正是这种“可以忽略不计”的定价，会让人觉得无所谓，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花小钱去买虚假的繁荣，我见过一个人，在群里晒他买的粉丝，一万个才三十块钱，结果第二天掉了七千，剩下三千全是死粉，他还在问怎么补量，那一刻我觉得挺悲哀的，这就像我们站在大雨里，以为用两毛钱买了一把纸伞，结果纸伞一淋雨就烂了，人还淋得更湿。

其实我写这么多,不是想批评谁，因为我也是其中一员，我只是想记录一下，我和那“快手100个赞0.2元”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你也看到类似的东西，心里痒痒的，不妨想想我这段经历，两毛钱买不来一个好作品，但可以买来一次教训，我现在觉得，那次教训挺值的，因为从那以后我再没碰过那些所谓的“推广服务”，我甚至把那些私信推广的人全部拉黑了，眼不见心不烦。

我的快手账号还是那样,没有一夜爆火，但每天都会有几个陌生人给我点赞，我看到他们的小红心，就会想象屏幕那头的人，也许是在吃饭的时候刷到了我的视频，觉得还不错，顺手点了赞，这种联想让我觉得很温暖，而那些机器赞，冷冰冰的，点完就走了，连一句“谢谢”都听不见，有时候我会点进那些给我点赞的陌生人的主页，看看他们拍的东西，给他们回个赞，就像是在说“我看到你了”，这种隔着屏幕的交流，虽然细小，但特别真实。

好了,我的故事就到这里，如果你问我会不会后悔花那两毛钱？我会说，后悔的不是钱，是那晚的兴奋和之后的心虚，如果你问我现在怎么看“快手100个赞0.2元”？我会说，那不过是一道算术题：100个赞值多少钱？在你的心里，它是无价的；在那些人眼里，它只有两毛钱，所以别把自己的期待放在那么便宜的地方，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