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有陌生号码加我，验证消息写着“哥，问你个事”，通过以后，对方开门见山：“刷转发的说说的赞，怎么找靠谱的？”我盯着这句话，半天没回，不是不想理，是怕一开口,过去那些事会像旧毛衣一样被扯出线头。

你们可能见过那种空间说说：转发量成百上千，点赞数更是吓人，点开评论区却空得能听见回声，顶多几条“哈哈”“路过”，我以前就特别羡慕那样的空间，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每天写“遇见最好的自己”“奋斗的青春最美丽”之类的口号，写完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发在QQ空间里，基本没人理，有一次我熬夜写了首短诗，自我感觉挺真诚，第二天一看，浏览量89，赞5个，其中一个是妈点的，一个是大学室友出于礼貌,还有一个大概手滑了。

忘了从哪看到的一个微博账号，天天晒空间数据截图，配文“今日接单3000，感谢老铁信任”，我点进主页，看到留了QQ号，写着“空间数据维护，速度稳定”，我加了，对方叫“阿凯数据工作室”,头像是一只叼着玫瑰的贱猫。

阿凯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是个躲在屏幕后的冷脸卖家，结果他上来就发语音，带着点贵州口音，特热情：“兄弟，刷转发的说说的赞是吧？我给你说，咱这个量绝对对得起价格，转发150一千，赞50一千，不着急的话可以走慢单，便宜点。” 我问慢单是什么，他说就是脚本跑得慢，一天只上三百个，看起来自然，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刷数据还得讲究自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介绍一种普通商品,理所当然。

我犹豫了两天，第三天晚上，喝了点啤酒，一冲动转了50块定金，说要一百块的，阿凯让我把说说链接发过去，说了句“行，四小时以后看效果”。

那四个小时我基本没合眼，隔五分钟刷一次，屏幕都快戳碎了，数字一开始纹丝不动，我问阿凯，他说在排队，脚本按批次跑，到了十一点二十，我再点进去，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转发变成317，赞变成466，又过了几分钟，转发破500，赞直接上了1000，我盯着那些数字，心跳很快，像做了不该做的事,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补了尾款以后，他又多给了我一点量，说“给你尝尝甜头，回头帮我推荐”，那晚我反复点开那条说说，明明知道数字不会再变,但心里就是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从那以后，我像着了魔，心情不好，发个“累”，先刷两百个赞，看到一句有点意思的话，复制粘贴，再刷三百转发，为了让数据显得正常，我还自己编评论，说出了我的心声”“太真实了”，然后用小号发上去，小号是我专门注册的，头像卡通人物，昵称叫“风中的碎片”，那段时间，我发说说的频率从一周一两次变成了一天两三次，内容越来越短，越来越空,但数字越来越漂亮。

有一次我发了一条“今天的风真大”，配了一张从别处偷来的风景照，刷完以后，转发800，赞2000，可那条说说底下，除了我自己用小号发的“哈哈哈哈”，再没有一条真实留言，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数字，突然有点恍惚，我到底在干嘛？我写那句话的时候，连窗外风大不大都没抬头看，我复制照片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更荒唐的是，有一天我发现空间里的数据被限制了，点开自己的说说，原本显示的转发和赞被折叠成“数据异常”，我慌了，找阿凯，阿凯说这种问题得“养号”，花一百块能解禁，我那时候居然信了，又给他转了一百，结果第二天数据恢复了，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解禁，而是因为那波奇怪的数字又正常显示了，后来我琢磨，可能只是系统抽风，阿凯顺便赚了一笔，但我没找他理论,因为我自己也心虚。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去年冬天的事，一个高中关系特别好的同学突然在QQ上问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看你那条说说写的‘人活着得像一棵树’，我读了好几遍，感觉你话里有话。” 我懵了，那条说说是三天前刷的，内容是从一本杂志上抄来的，我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认真读它，我对着聊天框打了半天字，又删掉，我想告诉他那是我抄的，可那样就等于承认这半年我都是在演一场没人看的戏，最后我只好回他：“没事，随便写写。” 他没再追问,但我心里像堵了团东西。

那天晚上我删了阿凯，删之前他还在发消息：“哥，月末冲量，转发加赞打包只要190，再送一百阅读。”我点了删除，所有聊天记录瞬间消失，空间里那些数字还挂着,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之后我花了好几天清理那些说说，删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转发的账号，头像清一色是山水风景或花朵，昵称全是“用户_数字”格式，点赞的来源更奇怪，有些显示“江苏宿迁”，有些显示“山西运城”，还有一些直接不显示地区，我越删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删到一半又停下来——反正没人会在意，删不删又有什么意义？最后还是全删了，不是为了证明多干净,是为了打开空间时不用再想起那些假的繁华。

后来公司领导无意中看到我以前的说说截图，觉得我“网感好”，让我运营公司公众号，我硬着头皮写了三天，发出去一周阅读量不到一百，领导问我怎么回事，我张了张嘴，说不出“我以前的数据是刷的”这句话，只能支支吾吾说“风格没找准”，那之后我才明白，数字能骗别人，但写出来的东西有没有人真正看,心里其实门儿清。

现在偶尔刷到别人的空间，看到夸张的转发和赞，我会下意识看一眼评论区，如果空荡荡的，我心里就“哦”一声，然后滑过去，有时候还能认出几个头像依然是风景图的账号，一个个挂在转发阵营里,像穿着同样制服的临记。

最近来问我刷数据的人越来越多，可能是我以前在哪条评论里提过阿凯，被截图了，我没法告诉你们该不该刷，因为我自己就是个反面教材，数据上去的那一刻，确实让人兴奋，但那种兴奋像吹起来的泡泡水，飞起来五颜六色,落下来只剩下手上一点黏糊糊的痕迹。

如果你非要问刷转发的说说的赞到底值不值，我只能说：它能让你的空间在某个瞬间显得特别热闹，但也仅仅是在那个瞬间，那种热闹是塑料做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现在写东西，哪怕只有两个人点赞，我也知道那两个人是谁,而且我知道他们真的看了。

当有人再问我同样的问题，我会给他讲这个故事，讲完以后，对方往往沉默一会儿，然后问一句：“那还有靠谱的渠道吗？”我笑笑，把手机放下，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有些路得自己走一遍才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