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窝在沙发里刷快手,手指头滑到一条教人做视频的技巧分享下面，评论区有个不起眼的账号连着回了好几条，都是同一句话：“快手一元100个点赞，需要加微信。”说实话，我当时心里第一反应是嗤笑了一声，这年头连点赞都有人明码标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一元”和“100个”两个数字在我脑子里来回晃，我看了看自己最新发的那个作品，播放量卡在三百出头，点赞数可怜巴巴地停在五十六，评论区除了我自己的回复就剩两条朋友捧场的留言，那一瞬间，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花一块钱试试？反正也就一瓶矿泉水都不够的价格。

我加了那个微信,好友申请发过去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对方头像是个风景图，朋友圈一条内容都没有，安安静静像个假号，我开门见山问怎么买，他甩过来一串文字：发作品链接，扫码付一块钱，五分钟内到账，我照着做了，心里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付完钱我把链接复制过去，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就没动静了，我切回快手，反复刷新自己的作品页，点赞数还是五十六，我心想是不是遇上骗子了，一块钱倒无所谓，就是觉得白白浪费了感情，正这么想着，再一刷新，数字变成了六十六，又刷新，变成七十六，我盯着屏幕，眼看着它跳到一百五十六，然后不动了，整个过程大概就三四分钟，比他说的时间还快。

我第一反应是兴奋,截图给朋友看，说你看我买赞了，朋友回了一串省略号，说你闲得慌，我没理他，点开那条作品的浏览记录，发现播放量还是三百零几，几乎没动，这就有点奇怪了，按说点赞数涨了一百，播放量怎么也得跟着涨一点吧？可它就像凝固了一样，死死钉在三百零九，我又点开点赞列表，想看看都是哪些人给我点了赞，滑动屏幕，头像一个个看过去，有的是一片纯色底，有的是一朵花，有的是风景照，还有几个干脆就是系统默认的小黄人，名字更是随意，什么“用户7839201”“快乐的小蜜蜂”“往事随风”之类的，我试着点开其中几个人的主页，要么是私密账号，要么空空荡荡，一个作品都没有，这些赞，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凭空冒出来的，跟我的视频内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我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一百个赞摆在那里，数字好看是好看，可它带不来一条评论，也带不来一个真人的面孔，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想，我图什么呢？也许就是图那一下刷新时的快感，就像打游戏买了个皮肤，穿上身那一刻挺爽，但紧接着就进入贤者时间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再看那个作品，点赞数还是一百五十六，一个没掉，播放量倒是涨了几十，可能是有人看到多了这么多赞，好奇点进来看了下，但也就这样了，评论区多了一条路人写的：“为什么赞这么多没评论？”我看着这句话，哭笑不得。

后来有个做新媒体的朋友跟我聊起这个事,他说这种服务在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一块钱一百个算是市面上的常规价，还有更便宜的，五毛钱五十个，量大从优，他告诉我，这些点赞的来源大致分两种，一种是机器程序刷出来的假互动，另一种是拉了一堆真人手机挂机做任务，不管哪种，平台后台的算法都能识别个八九不离十，他说你运气还算好，没给你把赞掉光了，有些账号刷完第二天被系统检测到异常，直接给你隐藏点赞数，甚至影响后续的推荐权重，我问那我的作品是不是已经被标记了？他笑着说不好说，但你这一个作品基本算是废了，以后发新视频可能连带着尝不到甜头。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一块钱倒是不心疼，但我那个账号是我认认真真做了三个月的，虽然涨粉慢，可每次发视频都有两三个铁粉留言，那种踏踏实实的感觉让我挺受用，要是因为这一百个假赞，把整个账号的流量池搞坏了，那真是捡了芝麻丢西瓜，我赶紧去看了下后台的数据分析，果然，那个作品在点赞暴涨之后，推荐量就停住了，之前同类视频至少会慢慢推到五百到一千的曝光，这个视频就死在了三百多，我不确定是不是完全因为买赞，但心里那点侥幸全没了。

事后反思,我这一块钱买的是什么？表面上是数字，实际上是一种虚假的满足感，我明明知道那些赞不是我内容吸引来的，可那一瞬间的“好看”还是让我高兴了一下，这种高兴很廉价，也很短命，一个创作者真正需要的不是冷冰冰的赞数，而是有人看完视频后愿意停下来想一想，愿意在评论区打几个字，愿意点进你的主页看看你别的作品，这些东西，一块钱买不来，更麻烦的是，如果习惯了这种捷径，人就会变得投机取巧，今天我花一块钱买一百个赞，明天可能花十块钱买一千个粉丝，后天呢？到那时候，我还愿意老老实实打磨视频吗？

我把那个作品删了,就当没发生过，后来我也刷到过很多类似的广告，什么“快手一元100个点赞”“全网最低价，秒到账”，每次看到我都划走，不是说我多清高，而是那一次亲身经历让我明白了，有些东西表面上看是省了时间，实际上是绕了远路，你花一块钱买到的那一百个赞，不会帮你把视频做得更好，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在深夜刷到你时感到共鸣，它只是屏幕上一个跳动的数字，像我那天晚上盯着它看时一样，跳完就安静了。

说到这,可能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不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操作吗？可我觉得，每一件小事背后都藏着你对这件事的态度，我的态度是，下次再看到“一元一百个赞”，我会诚实地想起那条只有三百多播放量的视频，想起那个空荡荡的点赞列表，想起我关掉手机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花一块钱买一次好奇心的账，我认了，但我更希望下一次，我的点赞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一帧一帧剪出来的，哪怕只有十几个，每一个都让我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