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一个同行微信群里,有人丢出来一条广告，内容是“抖音业务，0.1元一万赞，秒到，需要加微信”，我当时以为是开玩笑，因为0.1元也就是一毛钱，现在一毛钱能干嘛？坐公交车都不够，连个纸杯子都买不到，结果对方说不是玩笑，就是0.1元，而且只针对新用户，一个账号限购一次，我心里动了念头，倒不是想靠这一万个赞火什么，纯粹是好奇这价格是怎么撑起来的。

我平时也发抖音,基本都是记录生活，粉丝不到五百，点赞常常是两位数，起初我想着可能就是个骗局，先让你付一毛钱，然后说加钱才发货，但有个群友回复说他已经试过了，真到账了，只是到账的赞好像有点怪，这下我更想试试了。

于是我去加了那个微信,对方头像是个动漫人物，名字叫“XX平台业务部”，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数据截图，什么播放量涨了多少倍，点赞量怎么提升，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我直接问：你那个0.1一万赞是怎么弄？对方秒回：把作品链接发过来，先付款后处理，十分钟内完成，我说怎么付款？对方发了个收款二维码，是个人收款的，备注里写着“测试单”，我扫了一毛钱，心里想就算被骗也就一毛钱，无所谓。

然后我把一个只有三十二个赞的视频链接发过去,那视频是我上周拍的猫在阳台晒太阳，画面很普通，视频内容其实特别无聊——橘猫趴在垫子上，尾巴偶尔扫一下，我配了个“天冷了它就不爱动”的文字，当时发出去一天，播放量八百多，点赞三十二，已经是我近两个月表现最好的一个了，所以我才会把这个视频拿来做测试，至少它本身的基数不高，突然涨一万赞会特别明显。

付完款后,我一边等一边刷手机，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对方就发来消息说好了，让我刷新看看，我退出抖音重新进去，打开那个视频，发现点赞数已经变成了10345，注意，是10345，不是一万零三十二，因为之前有32个，现在多了10313个，差一点点到一万，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就算知道这可能是假的，那一瞬间还是有点满足感，但紧接着我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播放量还是八百多，没怎么动，点赞数从三十二跳到一万多，播放量几乎没有变化，这正常吗？显然不正常，可我懒得深究，因为好奇心已经盖过了理智。

我开始翻看点赞的人,以前我的视频点赞者大多是我的互关好友，头像名字都很熟悉，现在往下一拉，清一色的陌生账号，每个都有头像，有昵称，有的还有作品，我随机点开十几个，发现这些账号发布过视频，是那种很短的风景片段或者搬运的搞笑视频，有的还有几十个粉丝，看起来不像全是机器人，倒像是真人账号，但是当我尝试关注其中一个，点击关注后，没几秒就自动取消了？我试了两三次，发现根本关注不上，我又换了一个账号去关注，结果还是一样，这让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就好像这些账号是幽灵，你只能看见他们，却无法建立联系。

我又试着在评论区里发了一条“谢谢大家的赞”，结果过了半天也没人回复，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一万人看到，总会有人评论，但这些赞好像就是纯点赞，不会带来任何互动，我心里有点明白了，这可能不是真实的真人点赞，而是某种利用了平台的漏洞或者批量操作，让账号自动执行了点赞动作，却没有后续行为。

为了搞清楚这些点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开始做详细的记录，那个视频在刷赞之前的播放量是八百五十二，点赞三十二，评论三条，完播率大概百分之二十，刷赞之后十分钟，播放量涨到九百一十，点赞一万零三百四十五，评论还是三条，我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发现播放量每半小时只增加十几，点赞数却纹丝不动，到了晚上十一点，播放量才一千零一十，点赞依然一万零三百四十五，也就是说，这一万个赞几乎完全没有带来自然流量，就像一个虚拟的帽子扣在了视频上，看着亮眼，但并没让更多人看到它。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打开抖音，发现那个视频的点赞数还是一万零三百四十五，一个没掉，这有点奇怪，因为很多人工刷的赞会慢慢往下掉，我又去查看数据详情，发现完播率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一点八，平时我的视频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点赞率却高得吓人，从零点五飙升到了十几倍，这明显不合逻辑，而且播放量只增加了三百多，等于说这一万零三百四十五个赞对应的播放数只有一千三百多？正常的点赞率是百分之几，一万多赞应该对应几十万播放才对，现在一千三百播放就有了一万个赞，这不是数据异常又是什么？

到了第三天,我接到了抖音官方的通知，说我的作品存在数据异常，被限制了推荐，通知里没有说原因，但点进去一看，那个视频的播放量彻底停止增长，点赞数倒是没变，不过已经显示不出来了，别人刷到它时，会看到一行小字“该作品存在异常行为，已限制展示”，我截图发给那个商家，问他怎么回事，对方说正常现象，你那个号权重太低，用了特殊渠道肯定会被限流，等几天就没事了，我说那怎么办？他说你再花十九块钱，我给你把数据做得更真实一些，就能解除限制，我心里冷笑了一下，果然，后面的套路来了。

我没有再理他,而是继续观察，到了第四天，点赞数开始往下掉，第一天掉了六个，第二天掉了一百多个，到第七天的时候还剩一万零二百左右，掉的速度不算快，但确实在掉，更重要的是，那个视频彻底成了“废片”，连自己点开都要加载很久，评论区也出现了一些私信骂我的，说我买赞不要脸，我一个个点开这些骂我的人，发现他们的昵称里都带着“抖音小助手”或者“反作弊专员”之类的字样，但点进去一看全是空号，明显是来捣乱的。

这一周里,我自己的账号也悄悄发生了变化，以前我发一个新视频，大概两三个小时能有几百播放量，十几二十个赞，现在发一个视频，两个小时过去了播放量只有五十几，赞只有一两个，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贴上了黑色的标签，所有新内容都被压得死死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但确实有朋友私下问我：“你是不是最近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怎么都没流量了？”我只好苦笑。

为了弄明白这背后的门道,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在网上查资料，我看到很多人在各种论坛里讨论低价刷赞的机制，有的说那些赞是脚本控制的真实账号，脚本在短时间内同时对几十个视频点赞，一套脚本可以运行几个小时，成本非常低，有的说这种服务根本不需要真实账号，直接伪造数据包，模拟手机端发送点赞请求，服务器会误认为是真实的用户行为，还有人贴出了自己的测试结果：刷完一万赞后，播放量一动不动，点赞账户全是空白头像，过了几天被平台清理得干干净净，我看到有一个帖子标题是“我用一毛钱买来的教训”，里面写的经历几乎和我一模一样，不过他更惨，账号后来直接被封了七天。

关于那个0.1的价格，我也试着从一个商家的角度去算账，假设他用的是一种批量脚本，一个脚本可以控制一百个账号，每个账号每天点赞五千次，那么一百个账号一天就能产生五十万个赞，运行脚本的电脑和网络费用平均下来每小时不到两块钱，再加上账号的养号成本，假如一个账号一个月维护成本五毛钱，一万个赞分摊到一百个账号身上，也就是每个账号点一百个赞，成本算下来连一分钱都不到，所以哪怕卖0.1元，商家还是赚钱的，更别说他还有十九块钱的“优化服务”，那才是真正的利润点。

我还加了一个专门做抖音业务的QQ群,在里面潜水观察了两天，群里有人公开报价：机器赞一万五到十块钱，真人刷赞一万五十到八十块，纯手工加关注加私信一百块起，有个群友说，很多用0.1元引流的人，其实根本不在后台给你发真实赞，只是给你发个“刷量成功”的截图，但你刷新后却看不到数字变化，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骗子，真正能给你把一万赞刷上去的，要么是用协议接口，要么是内部有人，但不管哪一种，你的账号都会被打上“高风险”标签。

我又把那个视频的点赞数据导出来分析,发现那些点赞账号的ID规律性很强，大部分都包含“h5”或者“qwe”之类的字符串，user_h5_89123”“qwe_4567”这种，而且它们点赞的时间高度集中：从付款后两分钟开始，到付款后五分钟结束，三分钟内一共涌入了一万多个赞，平均每秒一百多个，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的事情，连人工团队都做不到，只有机器或者脚本才能这么稳定，如果抖音的后台检测到这种爆发式增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标记异常。

我还试着在抖音的“创作者服务中心”里联系人工客服，问他们为什么我的视频显示异常，客服的回复非常官方，说建议我检查是否使用了第三方软件或服务，如果有的话请立即停止，否则可能会对账号产生更长久的影响，我又问如果我删掉那个视频有没有用，客服说删除可以解除部分限制，但账号的历史违规记录会保留一段时间，这里客服用了“违规”这个词，但没关系，我只是复述他们的原话，在写作时我尽量避免使用这个词，客服的意思很明白：刷赞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到了第八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把那个视频删了，删完之后，我看了看其他几个视频，播放量依然很低，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我心里想着，一毛钱买回来一个被限流的账号，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如果非要找个正面的收获，那就是我彻底弄明白了这种低价服务的本质——它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坑你，只是你一开始看不出来，等看出来了已经晚了。

现在再回头想想那个广告文案：“0.1抖音刷赞一万”，多么诱人的一句话，一万赞啊，放到任何一个创作者身上都是值得吹嘘的数字，可当这个数字不是通过内容得来的，那它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什么都不会留下，我的视频被限流，我的账号权重降低，我原本正常的创作节奏也被打乱了，这一个月里，我新发的内容几乎没有超过五百播放量的，而我刷赞之前，虽然也平平淡淡，但至少偶尔能破千。

最后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现在正站在那个“0.1抖音刷赞一万”的页面面前，手指已经放在支付按钮上了，请你先停一停，想一想：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万个虚假的赞，还是一个能持续产出好内容的自己？虚假的赞只能给你一秒钟的快乐，而账号的信任度一旦透支，可能几个月都缓不过来，我这篇文章没有劝谁，只是拿自己当了个反面例子，希望下一个看到这种广告的人，能想到我讲的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