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B站首页,推荐给我的是考研数学课和懒人焖饭教程，我愣了一下，又往下滑了两下，看到一条老旧的新番剪辑，然后是一个修驴蹄子的视频，这就是我看了快十年的哔哩哔哩，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想让你看什么。

我记得2014年那会儿,注册B站还要回答一堆二次元考题，什么“niconico是什么意思”“某番的OP叫什么名字”，当时觉得麻烦，现在想想有点怀念，那时候首页特别干净，一排排新番导视，鬼畜区永远在最上面，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追番列表，看看字幕组有没有更新，那会儿看个《进击的巨人》，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兵长一米六”“献出心脏”，整个屏幕都在燃烧。

如今的B站,弹幕还是那个弹幕，但内容变了太多，以前大家发的是梗，是台词，是“前方高能预警”，现在呢？你打开一个生活区视频，弹幕里全是“打卡”“学到了”“谢谢老师”，一个人对着镜头讲自己怎么考上的研究生，下面一群人发“沾沾喜气”，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弹幕的时候，恍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后来才明白，B站早就不是那个只有二次元的角落了，它变成了一个大杂烩，而且慢慢变成了很多人真的拿来学习的工具。

我身边好几个朋友,手机上装了一堆学习App，最后全卸了，就留一个B站，我一个学编程的同学说，他找教程不去慕课网，直接在B站搜“某某语言入门”，看那个播放量最高的，讲得比付费课程还细，我也试过，搜索栏里打个“中级会计”，出来一堆UP主，录的视频比网校老师还敬业，评论区里有人问问题，隔几个小时就有人回复，还不止一个人回，这种氛围，真的不像一个视频网站，更像一个大型的免费夜校。

但老用户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以前大家聚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同一个文化，现在大家是被大数据喂到同一个圈子里，B站推荐算法越来越聪明，聪明到你昨天刚和同事聊了句“想买个空气炸锅”，今天首页就开始给你推荐空气炸锅测评，这没什么不好，可有时候我会觉得，那个我熟悉的小破站正在慢慢变“聪明”，聪明得有点陌生。

今年年初,我为了支持一个喜欢的UP主，顺手开了個大会员，结果发现大会员除了能看高清，还能看一些老电影和纪录片，我爸妈偶尔也会过来用我的账号看点做菜的视频，我妈一边看一边说：“这个网站挺好啊，什么都教。”我说是啊，什么都教，连怎么养甲虫都有人出教程。

坦白讲,我不讨厌B站现在的样子，只是偶尔刷到当年那个只有几十万播放的鬼畜视频，底下评论都是“考古”“前来补档”，我会停一会儿，然后点个三连，三连这个功能也是后来才有的，以前我们只有硬币，硬币攒在手里，一天投一个，投给最舍不得投的那个视频，现在大家开口闭口“一键三连”，好像也没有人记得当年那个“投币”的小心翼翼了。

我有个朋友,他从来不在B站发弹幕，只看视频，他说他喜欢看弹幕，但不好意思发，后来有一次他看到一个教人做木工的视频，评论区里有人说“UP主用的什么刨子”，结果真的有人回复了型号，他特别开心，那天他发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条评论，他说这条评论让他觉得，他好像也成了这个社区的一部分。

这个网站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它可以把一群毫不相关的人拉到同一个屏幕前，为一个画面笑，为一段故事哭，它也可以把一群正在焦虑考证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喊着“加油，你能行”，你可以说它变了，但不能说它变坏了。

我还在用B站,每天睡觉前都会刷一会儿，有时候看番，有时候看些没用的小知识，如何用石头砸开一颗椰子”“古代人的枕头为什么是硬的”，这些视频没有用，但就是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有人在认真做这些东西，还挺好的。

哔哩哔哩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那个小电视的图标，它像一个老邻居，看着我从学生变成了上班族，从追番少年变成了偶尔看纪录片的大人，它也在变，变得更全能，更大众，更商业化，但只要你愿意，你还是能找到那几个角落——有人还在剪着老番的MAD，有人还在用特别笨的办法教画画，有人还在半夜直播弹钢琴。

我不会说什么“初心”那种话，毕竟我自己也没守住初心，我都好几年没看完一季新番了，但我知道，就算我一个月不上B站，再打开的时候，它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啪”地给我推一个我喜欢的视频，这种感觉，就像回家推开门，猫还在，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