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抖音，无意间看到一条评论说，现在有一块钱买三千个赞的生意，我第一反应是：这年头刷赞都这么便宜了？记得两三年前，一千个赞还得二十块钱呢，于是我没忍住，去搜了搜，还真让我找到了，一堆商品链接，标题写着“抖音快手点赞1元3000赞”之类的，我选了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支付了一块钱，然后我就开始观察整个过程,整个过程其实挺有意思的。

先说一下我的账号情况，我自己会发一些生活日常，偶尔也会剪点小视频，但数据一直不怎么样，最多的一条视频大概有五百多个赞，那是拍我家猫打翻水杯的，平时大多数视频就只有几十个赞，有几个甚至只有几个赞，所以当我看到“1元3000赞”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痒，倒不是真觉得能靠这个火起来，就是好奇：一块钱，也就是买瓶水的钱,到底能给我整出什么动静来？

下单很顺滑，付款之后，系统弹出来一个对话框，让我填作品链接，我复制了一个刚发出来的、还热乎的视频链接过去，对方秒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就没了下文，我当时心里还嘀咕，不会是骗子吧？但一块钱，就算被骗了也不心疼,于是我该干嘛干嘛去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打开抖音一看，好家伙，那个视频的赞已经从原来的3个变成了97个，点赞数还在往上跳，但不是那种一下子涨一千的猛跳，而是一二十个一涨，隔几秒跳一下，挺有节奏感的，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涨势特别像真人刷视频时的自然速度，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我可能真以为自己那条视频突然被推荐了，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赞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3001个，哦，还多送了一个，我点开那个视频，页面显示点赞数：3001，评论区还是只有我之前请朋友写得那两条，转发数0，弹幕0，怎么说呢,就感觉很虚。

我试着点开那些点赞用户的头像，一个个看过去，前面几十个还算正常，有头像、有作品、有的还有粉丝，但越往后越离谱，到了第两百多个赞的时候，点进去的账号开始变成清一色的无头像、无昵称（或者一串数字ID）、无作品，关注数0，粉丝数0，有些甚至连简介都没有，很明显，这些不是真人，但我也理解，毕竟一块钱，你还想要真人给你点赞？门儿都没有，所以我倒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奇：这些账号是怎么注册出来的？它们平时安静地躺在抖音的数据库里，就等着被我的视频唤醒，然后留下一个赞，再继续沉睡,挺悲壮的。

接下来我又观察了几天，有几个有趣的现象，第一，这些赞没有全部保留下来，大概过了两三天，我那个视频的赞数从3001慢慢掉到了2800多，掉了一百多个，但剩下的那些也没有再掉，第二，视频的播放量没有因为这一波赞而有什么起色，原本我发一条视频，两个小时播放量能有五六百，那条被买了赞的视频，到第二天播放量也才八百多，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还是因为我自己反复打开看的，第三，评论区里没有任何新动静，没有新增评论，没有新增关注，也没有人私信我，三千个赞，就像三千个数字砸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问题来了：既然对我没有实际帮助，为什么这种生意还能存在？我琢磨了一下,发现买赞的人大概分这么几类。

第一类是纯好奇的，比如我，花一块钱看看涨赞的过程，满足一下好奇心，第二类是刚做自媒体的小白，看到一个视频发出去几个赞都没有，心里慌，于是想买点赞来壮壮胆，第三类是那些给客户服务的营销号，他们需要向客户展示自己的数据好看，所以每天会买大量的赞来撑场面，第四类更简单，纯粹就是虚荣心作祟，发了一条视频，希望朋友看到自己很受欢迎，即便那些赞都是假的，每一类人都不傻，都知道这是假的,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暂时隐瞒自己。

其实一块钱能买到三千个赞，这个价格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你想想，三千次点击，哪怕给你一台手机，让你一键三连，也得花不少时间，而现在一块钱就可以完成，这意味着这一套流程早已实现了全自动化，卖家根本不需要人工操作，只需要一个软件脚本，连接到一个巨大的账号池，然后设定好参数，让那些僵尸账号们一遍遍地在你的视频面前“路过”并点赞，电费和服务器成本平摊下来，可能一单成本不到一毛钱，所以他们卖一块钱，还是赚，他们赚的不是钱，是流水，一天出个几千单，积少成多,就比你上班强多了。

我也见过更便宜的，有0.88元买4000赞的，还有0.5元买2000赞的，这个行业卷得厉害，价格战打得比菜市场还凶，但价格越低，说明越是依赖走量，也说明买的人不少,不然卖家哪来的利润？

那抖音平台到底管不管？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从技术上来说，平台肯定有能力识别这种异常点赞，比如一个视频突然涌入几百上千个来自设备环境高度相似的账号，这些账号之间还有可能互相关注过，平台的风控模型不是吃素的，但为什么这种交易还能公开存在呢？我想，一方面是因为平台每天产生的数据量太大了，机器识别需要时间，而卖家们也在不断更新技术，模拟更自然的用户行为，可能平台对低数量级的刷量并不是那么敏感，你买几千个赞，对于整个抖音生态来说，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但如果有人买几百万个赞，那平台一定会介入，所以在这个灰色地带里，一块钱订单就像微生物，虽然存在,但基本不在显微镜的视野里。

我也观察到一些变化，我那条买过赞的视频，在之后一周里的推荐量确实比平时要低，同样的完播率下，我那些没买过赞的视频还能获得一些零星推荐，而那条视频就像被雪藏了一样，这让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机器点赞导致用户行为数据异常，从而被系统降低了权重？这个我没有证据，也不好乱说，但至少从结果上看,买赞这件事没有给我的账号带来任何正面的反馈。

有人说买赞可以“冷启动”，意思是新号发视频没有流量，买点赞可以让系统认为视频受欢迎，从而推给更多人，这个说法在几年前可能还成立，但现在的算法早就进化了，你的视频被推给多少初始流量，取决于你的粉丝活跃度、历史作品表现、甚至发布时间，点赞数只是一个结果变量，而不是原因变量，如果初始流量里真实用户的完播率很低，哪怕你的赞数冲到一万，系统照样会掐断推荐，反而是一些赞数不高的视频，因为完播率高、评论互动多，会获得二次推荐，我自己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条只有几十个赞的视频，却带来了几十个新关注,效果比那三千个僵尸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一点很关键：那些僵尸赞不仅不能帮你提高热度，反而可能让真正的用户产生戒备心理，你想，一个路人刷到你的视频，看到点赞数三千，但是评论区只有几条不痛不痒的“哈哈哈”，是不是会觉得有点怪？如果碰巧点开点赞列表，发现全是空壳账号，那他会怎么想？大概会觉得这个作者是在弄虚作假吧，这样一来，你不仅没有赢得信任，反而丢了脸，所以对于做品牌或者做电商的人来说，买这种低价赞无异于透支自己的信誉，你卖出去的每一件商品，都需要真实的好评来支撑,但虚假的赞只会让你的店铺看起来更加可疑。

我自己也认识一些人，为了做微商，天天买赞买评论，他们告诉我，客户看数据不看别的，如果你每条视频都几百赞，客户就觉得你有实力，可是他们的业务量并没有因为数据变好而提升多少，因为真正想买东西的客户，会去翻你的评论区有没有人问“怎么买”，会去看你那些赞下面的留言是否真诚，造假的数据骗不过那些精明的客户,只能骗骗自己。

当然啦，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一块钱买三千赞，偶尔玩一下，就当给自己加点心理安慰，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生活已经很难了，看到自己的视频赞数多一点，哪怕心里清楚那是假的，也能开心个几分钟，这就像是买了一包空气薯片，吃了个寂寞，但至少嘴没停，所以我不反对你花这一块钱，我反对的是，你把这一块钱当成了救命稻草,以为靠它能让你在自媒体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你要真的想把抖音做好，与其去研究哪家刷赞便宜，不如去研究你那视频的前三秒到底能不能留住人，你有没有发现，那些数据好的视频，往往在开头第一个画面就让人产生了好奇，内容本身有没有提供价值？要么让人笑，要么让人哭，要么让人学点东西，要么让人想骂你，如果你的视频平平无奇，像白开水一样，那就算买来十万个赞，也不过是给一潭死水撒了一层金粉，风一吹，金粉飞走,底下还是死水。

我后来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我为什么会在看到“一元三千赞”的时候下单？说白了，还是对自己内容的不自信，那些数据焦虑在那一刻化作了一股冲动，让我想在数字上稍微作弊一下，但作弊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看着那些空壳账号的头像，你会觉得有点悲凉，你辛辛苦苦拍视频、剪辑、调色、想文案，结果你的观众是一群代码,这难道不是对你创作热情的讽刺吗？

如果你现在正盯着那个只有个位数赞的视频发愁，我建议你关掉手机，出去走走，或者，去看看那些热门视频是怎么做选题的，去学一学拍摄构图，去研究一下音乐节奏，这些都比一块钱来得有价值，当然了，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也可以花这一块钱，满足一下好奇心，这个我理解，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就像我前面说的，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三千个赞能干嘛？答案是什么也干不了，它们就像是路边撒的传单，你接过来看一眼，然后扔掉,连收废品的都不要。

最后说点实际的，如果你买过赞，或者正在考虑买赞，请你记住这个数字：一元，三千，这两个数放在一起，本身就是对你智商的侮辱，但侮辱你的不是卖家，是你自己，因为你知道那是假的，却还想试试，试试也好，试完了，你就死心了，我花了这一块钱，买了三千个赞，然后写下了这篇文章，你看,这笔买卖还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