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月前,我刷到一条短视频，内容挺普通，就是我家猫打翻水杯的监控回放，发出去两个小时，播放量停在三百多，点赞十一个，其中还有两个是我自己点的，正当我准备划走时，评论区突然冒出一条陌生人的留言：“哥，你这号基础不错，需要热度的话，0.1元买一万赞，抖音上就能弄，老粉都知道。”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扯淡,一万个赞才一毛钱？现在地里种点赞也没这么便宜，但好奇心这东西，一旦被勾起来，就跟猫看见塑料袋似的，不挠两下心痒痒，我点开他主页，没作品，只有一行简介：“全网最低价，抖音快手赞，秒到账，包售后。”私信聊了几句，对方发来一个链接，打开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页面，标题写着“抖音自助下单平台”，输入视频链接，选择套餐，万赞标价0.1元，旁边还有个“百元十万赞”的选项，我犹豫了五秒钟，按下了付款键，用的还是免密支付，连花呗都没跳出来。

订单显示“处理中”，我盯着那个转圈的小图标，心里盘算着这钱到底会打水漂还是能听个响，大约过了四十秒，视频页面的右下角开始跳动，数字从11变成117，再一刷新，1170，再一刷新，直接跳到了一万零四，整个过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键，没有一个渐变过渡，我点开点赞明细，全是空白头像，ID是乱码加随机数字，u8f3k2”“d9xq01”，性别清一色的保密，关注列表为空，这批“人”就像从流水线上冲下来的螺丝钉，整齐划一，毫无感情。

说实话,那瞬间我有点恍惚，我拍了一个月的宠物视频，累计点赞没超过两千，这一万砸下来，反倒让我觉得不太真实，我再点开那条视频的播放量，显示是八千多，这就更滑稽了，正常人刷到一条视频，点赞比例能有八分之一就算很猛了，我这直接来了个倒挂，评论区也开始热闹了，有人问“博主是不是买量了”，有懂行的调侃“这赞数比我粉丝还多”，还有一条私信问我：“哥，你自己刷的还是找的渠道？我也想弄个。”

接着我干了一件无聊的事,我把这个带一万赞的视频转发到我们平时聊天的四个朋友群里，群里那帮人平时看视频只会回“哈哈哈哈”或者“草”，那天居然有人认真看了内容，还回了一句：“你这猫挺肥。”然后另一位朋友补了一句：“咦，你这视频怎么突然火成这样？上热门了？”我回复：“没，花了一毛钱。”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刷屏式的提问：“真的假的？”“哪家平台？”“我也去试试。”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钩子，它不像是卖服务，更像是在给一批好奇的、焦虑的、想走捷径的普通人发一把钥匙，而我这把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

我继续观察那批“假赞”的后续，第二天早上，视频的赞数没有掉，稳定在一万零四，但播放量从八千慢慢爬到了一万二，多了三千多真实的浏览，这个变化让我觉得很奇妙，因为算法大概率把那多出来的三千人推荐给了我这个“高互动率”的视频，也就是说，那一毛钱买的，不仅是一个数字，还是一次被系统多看了一眼的机会，但只多看了一眼，下午我再进去看，播放量停在一万五左右，点赞还是那个数，也没有新评论了，整条视频像被扔进了沼泽，挣扎了两下，又回到了原来的静止状态。

后来我又用另一个小号试了一次,发了一条根本没有任何内容的动态，就写了“测试”两个字，同样花了0.1元买万赞，结果一模一样，秒到一万个假赞，播放量从几十涨到几千，但这次没有带来任何真实的评论或关注，因为内容本身是空的，再多的赞也拖不动一艘沉船，这个对比让我彻底明白了：低价平台能给你的是开场时的掌声，但如果你舞台上的节目本身只有一片空白，那掌声越响，反而越显得虚假。

但我还是没忍住,又把那个链接转发给了几个做短视频的朋友，有人当天就下了单，有人骂我吃饱了撑的，还有一个人反问：“你拿这个钱去买两串羊肉串不好吗？”我笑了笑，没顶嘴，因为他说得对，一毛钱确实买不了什么正经东西，但偏偏能买来一万个点赞，这本身就是一件比一万个赞还荒诞的事。

现在那条猫视频还挂在我主页上,点赞数停在那个一万零四，每当我看到这个数字，就会想起那台没有人看守的服务器，想起那些随时可以自动生成一万个微笑的机器人，它们比任何真实观众都敬业，不会划走，不会厌倦，不会因为你更新慢就取关，只要你想，它们随时可以为你欢呼，但我知道，这种欢呼没有任何温度，它唯一的作用，是让我在某个深夜盯着屏幕时，突然产生一个疑问：如果这一万个赞是假的，那我每天刷到的那些几百万赞的视频，里面又有多少是像我这样，花了一毛钱给自己打的一次气？

我不打算再买第二次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个“四十秒”的过程让人上瘾，而任何让你上瘾的东西，往往都在暗中标好了比一毛钱贵重得多的价格，只是你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发现自己到底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