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2012年,我第一次点开bilibili，那时候的页面还没有现在这么花哨，域名后面还带着tv还是？记不清了，只记得首页上有很多番剧和鬼畜视频，我是在朋友的推荐下进去的，朋友说“弹幕特别有意思”，我一开始觉得弹幕很干扰，后来却渐渐习惯了，那时候的B站，需要回答一些问题才能成为正式会员，不是随便注册就能发弹幕的，我记得有一道题是关于“233”是什么意思，还有关于“东方project”的，我答了半天才及格。

那时候的弹幕,是真的有“在一起”的感觉，你正在看一个视频，突然屏幕上飘过一句“前方高能”，或者“空降成功”，你会觉得有一群人陪你一起看，即使你是一个人夜深人静，也不孤单，这种氛围是别的视频网站给不了的，我不确定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高能预警”这个词，但当时是弹幕文化的核心，大家会在视频开始前倒数“5、4、3、2、1”，然后集体刷“前方高能”，那种仪式感，现在想来很傻，但也很可爱。

后来,B站慢慢变了，它开始买版权，开始有广告（虽然贴片广告一直没有，但有各种植入），开始有大量的生活区、知识区、美食区，二次元不再是唯一的主题，我记得有一个时期，B站首页被各种“老师好我叫何同学”之类的科技视频占据，或者是一些“挑战全网最强”的吃播，弹幕也变了味，以前是“2333”，现在更多是“哈哈哈哈哈”或者“真的吗我不信”，以前是“xx是我的”，现在却有人刷“老婆”，我并不是说这些不好，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2018年的时候，B站在纳斯达克上市，那时候很多老用户都在讨论，B站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优酷或者爱奇艺，我当时觉得不会，因为B站有独特的社区文化，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太天真了，上市之后，B站为了增长，开始大量买用户，怎么买？靠各种综艺、剧集、晚会，2020年那场跨年晚会，确实让很多外人看到了B站，但也带来了很多根本不是来看视频的人，他们可能只是来追星，或者来凑热闹，弹幕质量断崖式下跌，你也可以说这是“破圈”的必经之路。

我记得曾经在B站看过一个视频,是一个UP主做的“为什么我不再用B站了”，但那个视频本身也在B站上，有点讽刺，那位UP主说，他怀念的是那个只有“注册考试”才能当会员的B站，那时候，发一条弹幕需要思考，因为你的账号等级低，有些功能不能用，你要靠“硬币”和“经验”升级，而现在，随便一个手机号就能注册，弹幕的门槛低到尘埃里，弹幕里充斥着无意义的争吵、刷屏、引战，以前我们会说“弹幕护体”，现在更像是“弹幕污染”。

但我也不能说B站全盘皆输,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多知识区的UP主，他们制作的视频质量非常高，甚至超过了一些平台的专业课程，比如我知道有一个讲历史的UP主，他每个视频都像一个纪录片，从文献到实物照片，讲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个讲编程的，他的代码讲解比很多老师都清楚，这些都是B站带给我的财富，如果没有B站，我可能不会对很多领域产生兴趣，B站的“一键三连”机制，的确激励了很多创作者，我见过一些很小的UP主，他们因为一个视频被大家喜欢，然后坚持做下去，几年后成了大V。

我也注意到一个变化：现在的UP主越来越像是“做内容”而不是“分享兴趣”，以前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才做，现在很多人是为了流量、为了接广告，我不反对UP主赚钱，毕竟他们付出了劳动，但当所有视频的结尾都变成“感谢大家观看，记得一键三连”的时候，你会觉得有点机械，更别提有些“恰饭”视频，广告植入得极其生硬，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生存压力大，B站给创作者的激励计划，其实并没有那么丰厚，很多小UP主是靠着爱发电。

还有一个让我不舒服的地方是“评论区”的风气，以前B站的评论区很有意思，很多“神回复”或者“科普大佬”，大家会认真讨论，现在呢？前排永远是一些表情包或者“第一”之类的抢楼，稍微有点争议的视频，评论区就会变成战场，有耐心看完整段文字再发言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大概也是整个互联网的缩影吧，不只是B站的问题。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讲“日本动漫发展史”的视频下面，有个人上来就喷“你懂什么，日本动漫早就完蛋了”，然后列出一些我没听过的名词，我试图回复他，想解释一下，但发现他根本不看别人的回答，只是重复自己的观点，后来我就放弃了，这种事情经历多了，我就越来越少在B站评论区说话了。

但奇怪的是,我依然每天会打开B站，即使不看视频，也会刷刷首页推荐，有时候只是看看那些熟悉的UP主有没有更新，我发现自己对B站的态度就像对一个老朋友，他变了，变胖了，变世俗了，但他依然还在那里，偶尔，他还会做出一些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比如最近有几个关于“古代战争”的科普视频，做得非常好，让我看了好几遍，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记录“拉面馆老板日常”的视频，拍得特别有烟火气，那一刻，我觉得B站还是那个B站，只要你想，总能找到有意思的东西。

也许我怀念的不是B站本身,而是那个时代的我，十几年前，我有大把的时间泡在网上，可以花几个小时看一个看不懂的日语MV，或者在弹幕里和人争辩“炮姐”和“狂三”谁更强，现在呢？我每天下班回家，只想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B站对我来说，变成一个“偶尔来逛逛”的地方，我甚至连做“入场考试”的精力都没有了，现在想想，那个考试虽然烦，但也是一种仪式感。

我听说现在B站的新用户已经不需要考试了,他们通过手机号注册，直接就可以发弹幕、写评论，这让我有点失落，但我知道，一个平台要活下去，必须降低门槛，否则，它只会变成一个少数人的封闭圈子，慢慢枯萎，B站选择了大众化，这没有错，错的可能是我们这些老用户，总希望它永远保持原来的样子，可这世界哪有不变的东西呢？

我最近在B站上看一个“10年B站发展史”的视频，里面把B站的每一次改版、每一个重大事件都梳理了一遍，看到2016年的时候，弹幕上有人刷“那年我还在上初中”，我一下子愣住了，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个视频下面，很多人都在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B站，有人说是2014年，有人说是2019年，大家说的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见证了B站的某些变化。

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B站,我会说“复杂”，它既是二次元爱好者的聚集地，也是学习资料库，还是短视频角逐场，甚至是中国互联网文化的一个样本，你无法简单地评价它好或者坏，它就像一条大河，汇入了各种支流，有的人喜欢上游的清澈，有的人喜欢下游的宽阔，而我，大概是在中游徘徊，既享受过清澈，也看到了混浊。

我还记得一个细节：以前看视频的时候，如果投币，页面会显示“投硬币需要登录”，现在直接点那个硬币图标就行，方便了，但少了点庄重，以前“硬币”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每天只能拿几个，现在哪怕你是一个新手，也能随手给别人投币，这导致“一键三连”变得不那么值钱，UP主们依然会求，但观众们已经麻木了。

说点开心的吧,B站上有很多高质量的二创内容，比如有人用《让子弹飞》剪辑了一个“语文老师上课”的视频，简直绝了，还有人为李白的诗配上动画，让古诗词变得生动起来，这些创作在其他平台是很难看到的，我想，这就是B站的独特之处——它给了普通人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哪怕是很小众的兴趣，也能找到同道中人，比如我有一个朋友特别迷“手账”，她在B站上找到了一个专门分享手账排版的圈子，大家一起交流，她说她在B站上感觉比在现实生活里还自在。

说到B站的发展,就不能不提它每年春节的“拜年祭”，最早的时候，拜年祭就是一些UP主自己攒的节目，剪辑在一起，没有太多包装，我记得2015年的拜年祭，有一个节目叫《大宅学院》，好像是一个搞笑短剧，那时候看拜年祭就像看一场班级联欢会，虽然粗糙，但很亲切，后来拜年祭越做越大，有了专门的Logo，有了赞助商，甚至变成了“兔年拜年祭”、“龙年拜年祭”这样的大制作，但我却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少了那种“自己做给自己看”的随意感。

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东西,大会员”，2018年B站推出了大会员制度，可以看一些付费内容，还有“抢先看”之类的特权，我记得当时很多用户非常反感，觉得B站违背了“没有广告”的承诺，但后来大家也慢慢接受了，毕竟服务器要钱，版权要钱，员工也要发工资，而且大会员相对其他平台来说，价格还算良心，只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B站永远不商业化，它还能活到现在吗？恐怕早就被关闭了吧，商业化和社区质量之间的平衡，是一个永恒的难题。

B站直播区也很有意思,最初直播区是跟游戏板块混在一起的，很多游戏主播会在那里打游戏，后来有了“虚拟主播”，也就是Vtuber，这是个新兴事物，我看过一些，说实话，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迷恋一个纸片人，但存在即合理吧，直播区给B站带来了巨大的收入，也带来了很多争议，比如有些主播为了吸引眼球，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这在任何直播平台都有，B站只是其中一个。

对了,还有“百大UP主”的评选，每年年末，B站都会评选百大UP主，给那些影响力大的创作者颁奖，这个榜单有时候让人开心，有时候让人无语，因为有些上榜的UP主，你从来没听说过；有些你非常喜欢的，却落选了，但这就是平台的选择吧，它要照顾到各个领域，也要考虑热度，我记得有一年，一个主要以“解说奇葩电影”出名的UP主上榜了，但很多做深度科普的UP主反而没有，弹幕里有人说“这榜单是看流量的吧”，我倒觉得，流量本来就是一种实力，只不过不同的价值观会对“实至名归”有不同的定义。

我自己的B站账号,已经用了很多年，等级大概有六七级了，但我很少发动态，也不参加什么活动，只会在喜欢的视频下点个赞，偶尔投两个币，我其实也尝试过做视频，但是因为懒，最后不了了之，我有个大学同学，曾经在B站上传过一些自己唱歌的音频，后来因为一首翻唱获得了不少关注，他后来在B站做了几年直播，还接过一些商单，赚了一些零花钱，他跟我说，B站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认识了很多朋友，但他也说，做UP主真的累，要不断更新，生怕掉粉，后来他就不做了，因为压力太大，这可能是很多小UP主的缩影。

有时候我会想,B站到底是一个“视频网站”还是一个“社区”？这两个属性似乎一直在打架，作为视频网站，它需要高效的内容分发，让用户快速找到想看的东西，作为社区，它需要让人与人之间产生连接，有归属感，B站一直试图兼顾两者，但很难做到，比如它的推荐算法，越来越像抖音，你刚看了一个关于猫的视频，接下来首页全是猫，这效率很高，但也会让你变得很狭隘，而以前，我们可能通过首页的编辑推荐，偶然发现一个冷门但有趣的视频，那种“偶然性”，现在越来越少见了。

还有,B站的移动客户端和网页端的体验也不一样，早年我们喜欢用网页端，因为可以在电脑上同步发弹幕，甚至可以用插件屏蔽一些人，现在的App功能很多，但总觉得有点臃肿，动态”页面，经常夹杂一些广告，还有“短视频”功能，显然是跟抖音快手学来的，我不反感学习，但有时候会觉得B站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也许没有这些功能，B站就活不下去，毕竟，抖音快手的压力太大了。

我记得最早的时候,B站有一个很出名的“弹幕事件”，某个视频里，无数条弹幕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像烟花一样绽放，当时觉得特别震撼，那种大家一起协作创作的感觉，真的很美好，现在虽然也有类似的“弹幕画”，但更多是靠工具自动生成的，少了那份手工的纯真，这算不算一种“技术改变文化”？我不知道。

再来说说B站上的“番剧”吧，我早年在B站看《某科学的超电磁炮》《命运石之门》这些动画，那时候B站没有版权，很多视频都是从其他网站搬运的，画质也差，但弹幕里的热情是真实的，后来B站买了正版版权，画质清晰了，但弹幕里“剧透”的人多了，有些人在第一集就刷“后面的剧情太虐了”“这个角色会死”，搞得你没法好好看，这大概也是文化生态变化的一个小例子。

你说B站变了吗？确实变了，但它也没有完全变，它依然保留着一些“社区”的特质，只是被稀释了，就像一杯橙汁，兑了水，但你还是能尝出一点橙子的味道，问题在于，你更喜欢早先那种浓稠的口感，还是现在这种清淡的？每个人的答案不一样。

我既喜欢现在的B站,也怀念以前的B站，这种矛盾可能一直存在下去，我会继续用B站，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沉迷了，我会关注那些我喜欢的UP主，但不会天天刷首页了，我会偶尔发一条弹幕，但不会参加那些无意义的争吵了，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文章写到这里,已经不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如果你也是一个老用户，可能你会懂我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新用户，也许会觉得我矫情，但没关系，B站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包容的地方，它允许各种声音存在，这也是我爱它的原因之一。

我有时候会翻看B站的一些“年表”视频，看看它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从最初的“米哈游”在B站投放广告？不，那扯远了，B站一路走来，踩过很多坑，也创造过很多奇迹，它就像一个从小长大的孩子，你看着它从幼稚到成熟，从纯真到世故，你心里会有点难过，但你依然爱它。

写这篇文章,并不是想抱怨什么，我只是想记录一下自己的感受，B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看视频的网站，它有点像一本日记，记录了我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很多夜晚，那些在弹幕里认识的朋友，虽然早已不联系了，但看到熟悉的ID还在活跃，就会觉得安心。

我想说一个词：“谢谢”，谢谢B站曾经带给我的快乐，谢谢那些素不相识的UP主，谢谢那些在深夜里陪我一起看视频的弹幕，虽然B站已经不像从前了，但它依然值得我打开，也许你会问“那你会离开吗？”我想大概率不会，除非有一天它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平台，但在那之前，我还是会偶尔来逛逛，像个老邻居一样，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而那些记忆，是不会随着平台改变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