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还在打王者荣耀，有一局排位，我方打野韩信从头送到尾，战绩0-5-2，可结算的时候，他居然拿了十个赞，我当时就愣住了，那局我玩辅助，拼死拼活保护射手，也才三个赞，韩信还在公屏发了一句“带飞失败，抱歉”，队友里有人开麦骂他，可那些赞就在那里,亮晃晃的。

我一开始怀疑是不是系统出毛病了，或者那是韩信的什么朋友，后来出了结算界面，我点开他的主页，好家伙，分区排名显示的获赞数，已经攒到了一万七千多，就凭他那操作，怎么可能？我回到游戏大厅，就在世界频道里看到有人发：“王者荣耀对战被赞代刷，需要的加QQxxxx，全网最低。”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赞这东西,也能买。

说实话，那阵子我对这个事挺好奇的，不是说要干什么，就是想知道怎么操作的，我加了那个QQ，昵称叫“点赞稳哥”，地区填的是湖北武汉，头像是个戴着墨镜的卡通人，我加过去之后，他没立刻通过，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同意，同意之后发来一个自动回复：“老板你好，刷赞、刷访客、刷粉丝，都有，价格表在空间第一条，请查看。” 我点进他的空间，果然第一条就是一张长图,明码标价。

那张图很细致，分了好几个档次：普通赞，带图标赞（就是那种带特效的），还有“实战赞”和“胜场赞”的区分，普通赞100个是2块钱，500个8块钱，1000个15块，3000个40块，5000个60块，10000个110块，带图标的更贵一些，100个要5块，还有一种是“最高赞”，直接给你刷到所在服务器的前一百，价格另议，我问他什么是“实战赞”和“胜场赞”，他说普通赞就是用辅助脚本在匹配模式里给你的页面点，这种价格低；胜场赞是对战结束后点的那种，需要你的号去打人机或者真实匹配，被系统判定为正常的点赞行为，价格贵一些,当然我知道实际上不一定。

我翻了翻他的空间，置顶的几条全是客户反馈，有转账记录，有游戏内页面的截图，什么“老板的号一次性三万赞已经刷好”“谢谢老板，下次还来”等等，有个截图里，一个玩家的主页显示获赞数正好30002，底下评论都在说“大佬”“求带”，评论区里还看到一个女玩家的头像在问“刷了赞会不会被封号”，稳哥回复“放心，都是模拟真人行为”，我看了半天,觉得这个生意还挺红火。

我当时也没想买，但那个韩信就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局游戏是在下午三点多，我玩的是张飞，开局韩信就去反蓝，结果对面打野带着辅助蹲他，他送了一血，然后他开始刷野，刷完红buff又去抓对面的吕布，吕布一个斩杀把他劈死，他又送一个，队友中单安琪拉打字说：“韩信你挂机吧。” 韩信没理，继续去带线，到了中期，他一个人冲进人堆里，被对面五个人围殴，还开了大招，结果大招刚放出来人就蒸发了，那时候经济已经落后五千，基本没得打，我后来看了看mvp，是我们射手拿的，我用张飞扛了百分之三十的伤害，所以我的评分比韩信高不少，可最后结算是，韩信居然拿到十个赞，我当时的反应是愤怒，接着是匪夷所思，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用了什么外挂，让大家不得不给他点赞？可问队友，他们都说没有,而且他们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就是那一次，我才认真去了解“被赞”这个玩意在王者荣耀里到底有多重要，其实很多人不care这个数字，但有一部分人特别在乎，比如那些做陪玩的，主页上如果有一万赞，单子都多接一些，再比如一些主播，打职业或者当技术主播，亮出几十万赞，就代表着你是个有牌面的人，还有一些纯粹是虚荣心作祟，就像我那个朋友，他叫小欧，他玩了一年多，段位始终在星耀和钻石之间横跳，但他花了五十块钱，把自己主页的赞刷到了8000多，他跟我说：“你知道吗，我这名字一进房间，队友就觉得我是大腿，哪怕我打崩了，他们也不敢骂我，只会说‘大佬这波失误了’。” 我说你这不心虚吗？他说：“心虚啊，但听着舒服。”

小欧就是那种典型的买赞上瘾的人，他一开始只买了500个，后来觉得不够，又加钱刷到2000，再后来直接上了8000，他说其实他也不想买，可每次看到他那个数字，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高手，有次我们开黑，他选了个李白，连招都放不利索，战绩1-7，队友在语音里喊：“李白你会不会玩？” 他开麦回了一句：“我8000赞，你说呢？” 队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8000赞就这？怕是刷的吧。” 小欧当场就窘得不行，那局打完他把主页改成隐藏了，有一段时间他又改回来，因为没人看的赞等于白刷，说到底,这个数字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我自己的体验也差不多，在跟稳哥聊完的那天晚上，我转了25块钱，买3000个赞，稳哥让我把号梯给他，说是分三天加上去，不然太假，第二天我起床去看，发现已经多了500多个，那时候我居然有点紧张，怕被朋友发现，可真的到了中午变成1200多的时候，我又忍不住频繁打开主页，看那个数字一点点跳上去，到了晚上基本就差不多3000了，我截了张图，发了一个朋友圈，没有说什么，就是一张图，评论区里的反应很有意思，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有人感叹“膜拜大神”，也有个干了多年游戏的老哥直接说“这数字看着像刷的”，我赶紧把那条朋友圈删了,但心一直跳得厉害。

删完之后我又有点后悔，毕竟那25块花了，都没法展示，于是我开始在游戏里故意跟人提起自己的赞数，有次我碰到一个路人，他在公屏问“有大神带吗”，我点开他的主页，发现他只有300多个赞，就顺手发了一句：“看看我的。” 然后我发了一个表情，他没再回话，估计是去翻我主页了，过了一会儿，他加我好友，第一句话就是“大哥你这么多赞，带我一个呗”，我心里暗爽，但脸上还是那种高冷的语气说：“看情况。” 结果那局我用的是安琪拉，本来想carry，但对面刺客特别会抓人，我死了5次，最后输出只有20%，那个路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退了，从那之后,我更加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个数字做出那么多奇怪的事。

稳哥跟我说过，他的客户里有一大半是女生，女生买赞，很多时候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受欢迎，有个女孩，她玩软辅，天天被人说混子，她气不过，就花200块刷了1万个赞，其实她的水平还是那个水平，但当了她的队友看到她主页那1万个赞，都会默认她是个小高手，有一局她拿了蔡文姬，奶量惊人，但其实都是队友会站位置，最后她拿到了银牌辅助，她给稳哥发了个红包，说“值了”，还有一个男生，追一个女生，那女生喜欢打王者，但他的段位太低，女生不太搭理他，他就找了稳哥，不仅刷了赞，还刷了“全能选手”的标签，女生的确多看了他两眼，约他一起打了几把，可一上游戏就露馅了，男生青铜水平，被对面疯狂单杀，女生打完直接把他删了，男生还来找稳哥吐槽，说“你骗我，说好刷完赞就会让人高看，结果更被看不起了”，稳哥哭笑不得,退了他一半钱。

稳哥的生意也不总是一帆风顺，他说平台管得严的时候，他的模拟器会被封热点，一晚上白干，他也试过雇人纯手工点，但人工费太贵，效率太低，后来他搞了一套脚本，专门模拟真人点击的间隔，每次等个两三秒，有时候还会随机点掉一个小窗口，他说这个东西的难点不在技术，而在于要伪装得像一个活人，如果系统发现你一分钟点了五十个赞，那肯定不正常，所以要控制节奏，一局打完了再点，点完再看个结算页，返回主界面停留一会儿，听起来挺无聊的，但这就是他每天干的事，他雇了两个人，三班倒，每个人的手机上都装着模拟器,像小工厂一样跑着。

我问他：“你就没想过你要是号被封了怎么办？” 他说：“封就封呗，换个小号重来，做这行的都这样，捞快钱。” 他说自己已经在存钱，打算存够了回老家盘个小店，不干这个了，我说那你现在一个月能存多少？他说别看收入有两万，但投进去的设备、广告费、给平台客服的“保护费”也不少，一个月能剩一万二就不错了，而且做这行压力大，天天怕出问题，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他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他在出租屋里拍的，一张破桌子上摆着六台手机，屏幕上全是王者荣耀的界面，他说那是他的“工作台”。

后来我其实有点后悔买了那3000个赞，因为每次我看到自己主页那个不真实的数字，就会想起我打干将莫邪那局被朋友嘲笑的事，我开始把赞数隐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可没过几天，我又手痒了，想去看看有没有人给我点赞，这一看，发现赞数居然定格在3004，也就是说，只有4个人是真真正正给我点的，其他的3000个，都是虚假的填充物，那一刻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打游戏本来是为了开心，为了赢一局的刺激，为了和队友配合的默契，我花了25块钱，买了一个尴尬的标签,最后只剩下空虚。

但我也不是要批判什么，存在即合理，有人买就有人卖，王者荣耀里的“被赞”，原本是队友之间一种简单的情感反馈，表示“你打得不错”，可当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量化、可以被操弄的数字，它就成了另一种东西——社交货币，就像朋友圈的点赞，大家都默认那只是一份礼貌，但依然有很多人为了那九十九加的红点，费尽心思去做人设，代刷赞不过是把这种心理成本从时间换成了金钱，更直接,也更坦然。

我最后一次见到稳哥，是在一个月之后，他更新了一条空间动态，说“业务转型，暂停刷赞”，我问他怎么不干了，他说最近官方调整了获赞数的显示规则，普通玩家的赞数不再显示具体数字了，只显示“部分可见”或者“仅朋友可见”，这样一来，刷赞的意义大打折扣，客户少了三分之二，他干脆停掉了，他跟我说：“你看，规则一变，我这行就没了，其实早该想到的，靠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吃饭，迟早有一天会被一碗饭噎死。” 我问他接下来去干什么，他说先回老家过个年,年后再说。

现在我还偶尔玩王者，也还是会看到世界频道里有人发“对战被赞代刷，一单两元”之类的广告，可能稳哥走了，还有千千万万个稳哥，我偶尔也会点开某个炫耀赞数的人的主页，观察一阵，心里猜测那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买的，不过我不再去验证了，就像我主页上那3000个赞，虽然被我隐藏了，但它们还在那里，随时提醒我：有些数字，你看着爽，其实跟你的真实能力没啥关系，我更愿意去练我的干将莫邪，练到有一天，不用那3000个赞，也有队友主动给我点个赞，然后说一句“这哥们儿打得真稳”,那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