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刷抖音，手指像装了弹簧一样停不下来，刷到一个视频，拍的是别人家的猫把一盆多肉从窗台上推下去，玻璃碎裂的瞬间猫还一脸无辜，这种内容说实话挺无聊的，但点赞居然有八十多万，我忍不住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这猫演技比我好，赞是买的吧。”底下有人接茬：“现在0.1元就能买一万赞，估计就是刷的。”还贴了一个链接，我盯着那个“0.1元”看了大概十秒，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毛钱一万赞，那十块钱就是一千万赞，够把我每个视频都刷成爆款，我辛辛苦苦拍了两天视频，调色、剪辑、配音，发出去三个小时，点赞数是三个，其中两个还是我妈点的，这种感觉就像你费尽心思做了一桌菜，结果没人动筷子,隔壁狗倒是舔了两口。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那个链接，页面跳转得很快，一瞬间就到了一个白底的网页，简陋得像大学课程设计的作业，页面上方一行黑体字：“抖音/快手/小红书全网低价赞，秒到”，下面是一个输入框，提示“请输入视频链接”，再往下是个下拉菜单，有“一万赞”“五万赞”“十万赞”“五十万赞”，价格分别显示0.1元、0.5元、1元、5元，旁边还有一行小字：“24小时自动发货，无效退款，诚招代理。”我心想，就一毛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被骗了就当买根冰棍化掉了，我复制了我最新那条视频的链接，粘贴到输入框里，选择了一万赞，然后用支付宝扫了码，支付过程顺滑得不像话，连二次确认都没有,直接就扣款了。

付完钱，我回到抖音刷新了一下，点赞还是那个孤零零的“3”，我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居然信这种东西，正打算关掉那个网页，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通知，上面写着“订单已完成”，我愣住了，手指本能地又刷了一下抖音，这一刷，我的眼睛差点没跟上——点赞数从3开始往上狂跳，先是几十，然后几百，然后几千，最后停在了10234，整个变化过程大概只有四五秒，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呼吸，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像是做贼得手后那种既兴奋又心虚的电流。

我赶紧点开点赞列表，想看看都是些什么人，结果一列全是默认头像，灰色的小人影，名字都是“用户23094821”这种，我随便点进去一个人，主页空荡荡的，没有作品，没有粉丝，没有任何历史痕迹，再看另一个，也是空的，好像一群没有面孔的影子，整整齐齐地站在我的作品底下，我立刻明白了，这些都是机器人，但数字是真实的，我的作品确实有了一万个赞，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周围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你知道那声音是录播的,但你还是会因为分贝数而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同学的微信，他发来一个截图，嘲笑我另一个视频的点赞只有1个，我本来已经决定收手了，但这一下我又上头了，我重新打开那个网页，这次选了五万赞，价格0.5元，把我的第二条视频链接填了进去，支付完成后，几乎是同一秒，那个视频的点赞数就从“1”跳到了“50001”，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然后去点评论，发现已经有一些营销号挤进来了，发着什么“互关互赞”“接广告加微信”之类的垃圾话，我有点后悔,但已经做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点赞数字往上跳的场景，既觉得刺激，又觉得不安，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视频设置成私密，但犹豫了一阵，还是没动，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了个厕所，然后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万多个赞还在那里，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沉默的士兵，我居然有点舍不得删,那数字看起来太让人上瘾了。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到十点多才醒，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开抖音，点进“我”的页面，然后看到那两个作品，第一个视频的点赞变成了“4”，第二个变成了“1”，昨晚那一万二千和五万零一，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揉了揉眼睛，又退出去重新进，还是一样，不光是赞没了，我还发现我的账号右上角多了一个红点，点开是系统通知：“因检测到您的作品存在异常互动行为，已对相关作品进行降低推荐处理，请遵守社区规范。”文字很客气，但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被标记了，我点开新发的一条作品，那是我昨晚买赞之前发的，本来还有几十个播放量，现在变成个位数,甚至可能完全不在推荐流里出现。

我跑去那个网页找客服，发现页面已经打不开了，就像是临时搭建的棚子被一阵风吹走了，我翻支付宝的支付记录，收款方叫“某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点进去看，营业执照信息都不全，地址倒是写着某市某区某栋某室，但我搜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那个门牌号，我试着在支付宝里对这笔交易发起投诉，流程走到一半，系统提示需要提供证据截图什么的，我嫌麻烦，而且就六毛钱,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我冷静下来，开始琢磨这0.1元一万赞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查了些资料，也进了一些专门讨论这种服务的群，大概拼凑出一个轮廓：那些点赞不是真人点的，是脚本控制的傀儡号，这些傀儡号的来源主要是两种，一种是以前被人批量注册的“站街号”，另一种是通过接码平台每天新注册的号，注册一个抖音号的成本，在去掉活动优惠之后，可能不到一分钱，而脚本调用这些号去访问某个链接并点赞，消耗的只有服务器的电费和带宽，电费可以忽略不计，带宽也便宜，所以摊到每一万次点赞上，成本可能连一厘钱都不到，也就是说，卖一毛钱一万赞，商家依然有得赚，只不过赚得非常薄，他们靠的是走量，一天有几百个人心血来潮付一毛钱，那收入就到手了，而且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第二天赞会不会被清,因为钱已经落袋了。

我还看到一种说法，说有些更聪明的人不会直接卖赞，而是卖“包月套餐”，每个月几十块钱，每天给你加几百个赞，看起来很像自然增长，但这种也是治标不治本，因为系统检测的不只是赞数，还有赞的行为模式，真人和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真人点赞之后往往会在作品上停留一会儿，或者看看评论区，或者点开你的主页看看别的作品，而机器人是瞬间完成动作的，整批账号在几秒钟内集中访问，这个行为模式很容易被算法识别出来，识别之后，作品不仅不会得到推荐，还会被拉进一个“低质量池”,以后你发布的新作品都会被默认降权。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我后来特意做了一个小实验，我认认真真剪了一个三十秒的日常vlog，发布之后一个赞都没买，就让它自然生长，结果过了整整一个晚上，它获得了47个赞，播放量到了800多，这个数据比我那些买过赞之后的垃圾作品要好得多，更让我惊讶的是，这47个赞里，有几个人真的点了关注，还私信我说喜欢视频里的某个镜头，那种真实的互动,是我买六万个假赞时从未感受到的。

我把自己的经历发到了一个抖音运营交流群，本来是想吐槽一下，结果群里的回复五花八门，有个做小家电测评的哥们儿说，他曾经花十块买过“二十万播放量”的服务，结果第二天视频被平台隐藏了，连他自己都看不见那条作品，还有一个做美食教程的阿姨说，她买了一百个粉丝，结果当天晚上粉丝数从三百变成了二百六，因为系统把以前关注她的僵尸粉也清了，最惨的是个私域流量主，他找了那种“帮忙点赞”的兼职群，给真人点一个赞给两毛钱，倒是花了不少，结果因为操作频率太高,账号被限制登录了三天。

我听着这些人的故事，发现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起点：看到某个视频的点赞数高得离谱，或者看到某个广告里“0.1元一万赞”这种价格，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下，然后抱着“就试一次”的心态，一次次踏进同一条河，区别只是有人花了一毛，有人花了一百，但结果都差不多，要么被清，要么被降权，要么直接被封，真正通过买赞获得长期收益的人,我从没见过一个。

我在删掉那两个被买过赞的作品之后，又发了一期新视频，内容是我做一顿番茄鸡蛋面的全过程，没有买赞，没有推广，头一天播放量只有200多，但我收到了四条评论，有人说“加个鸡蛋是不是更好”，有人说“西红柿炒出汁再放水才是精髓”，我认认真真回复了每一条，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小巷子里开了家面馆，第一周只有三个客人，但客人吃完了愿意跟你聊两句,这可比在广场上空放数字烟花踏实多了。

如今我的账号已经恢复正常，甚至因为那一次“踩坑”，我反而更懂得怎么去看待数据，我不会再盯着发布后半小时的点赞数焦虑，也不会去羡慕那些点开全场都是机器人的大V，我明白了，平台真正想推荐的是让人觉得“这内容值得停留”的作品，点赞只是一个旁观者给的情绪小费，买来的小费用起来不心疼,但也换不来真正的客源。

如果你现在正好刷到“0.1元一万赞”这样的广告，我没什么大道理跟你讲，我只想告诉你，我花六毛钱买了六万个假赞，第二天它们全没了，还搭上我账号的推荐权重，这个代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够让我记住一个事实：在这个时代，你看到的很多闪闪发光的数据，也许只是别人花一毛钱做的烟花，烟花散了以后，夜空还是那个夜空,甚至会因为火药的气味变得更沉闷。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的新视频，这条的点赞是23个，每一个我都能在列表里点开，看到谁是谁，虽然不多，但我心里踏实，如果有一天你刷到我的视频，发现我的赞只有几十个，但每个赞旁边都有真实的人头，请别笑话我，因为那些赞，都是我捡来的星星，一颗一颗,擦亮后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