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洗完澡躺床上刷快手，刷到一个炒菜的账号，视频里的大厨颠勺颠得花样百出，下面评论清一色“这技术绝了”，我顺手划到评论区，想看看有没有人问调料配方，结果在热评第二条看到一条留言：“快手点赞100个只要0.2元，需要的+V。”留言后面还挂着一串数字，我当时就笑了，什么东西啊，0.2元？一百个赞？现在超市里一根葱都要五毛了，但偏偏这个数字让我记住了,还莫名有点想试。

其实我发快手没多久，账号是个新号，平时也就发一些自己做菜的视频，我擅长做红烧肉，还有小炒黄牛肉，每次做菜前架好手机，拍几张特写，剪个十来秒，配上个热门背景音乐就发出去，可结果很惨，最好的一个视频也就六七个赞，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让亲戚朋友点的，说我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每次点开播放量，个位数的点赞和零评论，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所以当我看到那则留言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念头：花两毛钱，买一百个赞,让自己开心一下怎么了？

我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复制了那个“V”后面的数字，打开微信去添加，对方微信名叫“快手点赞专业户”，头像是只穿着西装的狗，我申请添加好友，备注“快手点赞”，没想到秒通过，我刚发了个“你好”，对面一串话就弹出来：“亲，下单请发送视频链接，付款后五分钟内完成，100赞0.2元，500赞0.8元，1000赞1.5元，量大从优。”我问他怎么付钱，他说微信红包就行，我深吸一口气，发了个0.2元的红包过去,又把新发的那个颠勺视频的链接复制粘贴给了他。

然后就是等待，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怕被骗，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买赞”的事，总觉得像在做贼，可转念一想，两毛钱，能做多大的贼？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我打开快手，看到消息列表里刷出一排头像，都是点了我赞的人，我激动地点开那个视频，点赞数正在跳动，从2跳到15，从15跳到40，最后停在101，真的，101个赞，多出了一个，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然后我又点开那些点赞人的主页，一个一个看，十个里有八个是那种乱码名字，wx_932749”“用户2384750”，头像要么是纯黑，要么是一朵荷花，要么就是空白的，他们的作品区干干净净，像是刚注册就丢了，我点开一个名叫“用户2384750”的关注列表，发现他关注了两千多人，一个粉丝都没有，我明白了，这些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僵尸粉”，可我没在乎，不就是买了个开心嘛,管他僵尸还是幽灵。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好，每隔十几分钟就要打开快手，看一眼那个视频的点赞数有没有变化，每刷新一次，数字都还停在101，我就安心地接着睡，凌晨三点多，我又醒了，迷迷糊糊摸起手机，那101还挂在那儿，我笑了笑，放下手机，感觉像是抱了一床用100个赞铺成的被子，软绵绵的,有点不真实。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快手，经过一晚上，那个视频的点赞数变成了78个，少了23个，我心里咯噔一下，又等了半天，到了下午变成63个，晚上再一看，变成了55个，到第三天，基本稳定在47个左右，也就是说，一百个赞里，只有四十七个留了下来，剩下的像沙子一样漏掉了，我有点气，可转念一想，两毛钱的东西，你还指望它保质期多久？但没准多买几次就能多一些稳定的？于是我又打开那个卖家的微信，又发了0.2元红包，把昨天那个视频链接发过去，这次等了足足十五分钟，赞才到，而且只到了89个，我问他为什么不是100个，他说这次账号检测严格，跑了一批，下次补给你,我说好。

我并没有让他补，因为那之后我又找到了好几家做同样生意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快手平台上的这个行业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你在评论区发“需要赞”之类的词，马上就会有好几个“专业团队”私信你，他们的价格出奇一致，100个赞都是0.2元，好像有统一的市场批发价似的，我还试着跟他们砍价，说买十次能不能便宜点，结果其中一个卖家发了个笑脸，说“老客户可以送20个”，另一个卖家说“别谈价了，我给你多上20个，你以后找我”，还有的卖家更直接：“0.2元一百个，你还要啥自行车？”我笑了半天，也是,这个价格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于是我开始了一段“实验”般的生活，我把自己的快手账号当成了小白鼠，每隔两天发一条新视频，然后花两毛钱买一百个赞，有时候为了对比不同卖家的服务质量，我特意在同一时间拍下两个单，因为不能直接说他们的名字，我就叫他们A、B、C，A家发货快，基本三分钟内到，但是掉的也快，第二天能剩一半就偷着乐了，B家发货慢，往往要等半小时，但到货数量准确，而且掉得少，三天后还能保留七八十个，C家很有意思，不仅给点赞，还会顺手关注我的账号，然后过几天再悄悄取关，搞得我的粉丝数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有一回C家操作失误，给我点了一百个赞的同时，还在我的评论区刷了五条一模一样的“哇，好吃”，我看了哭笑不得，那些评论账号的头像都是风景照，名字是“快乐每一天”“知足常乐”这种,搞得像广场舞阿姨团建。

我甚至把这些买来的赞做了个简单的统计，拿一个23秒的炒菜视频来说，买100个赞，第一个小时能到102个，二十四小时后掉到69个，四十八小时后掉到54个，七十二小时后稳定在45个左右，另一个炖汤视频更惨，买的时候说好了100个，结果三天后只剩下31个，我还发现，晚上下单的成功率比白天高一些，可能是晚上系统检测比较放松，白天买的话，经常会出现“排队”“延迟”的情况，有一次我早上八点下单，到了中午十二点才来，而且只来了65个，卖家说那65个是“优质粉”，不容易掉，我信了他的鬼话，结果到了晚上,65个变成了22个。

就这样，我前前后后买了十五次，每次都是0.2元，刚好三块钱，我算过，市面上一个拇指的劳动力，在快手这里贱卖到了0.002元一个，你手机上动一下手指，在有些生意人眼里，就是这么不值钱，而这三块钱，我获得了什么呢？我获得了十五次心跳加速，两次被平台警告，一次视频被隐藏，是的，最后一次我没逃过，那是我拍红烧肉视频的那次，买得比较多，一次买了两千个赞，花了两块钱，因为那个视频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实实在在炖了一块五花肉，还特意在网上买了好看的盘子，发出去之后，自然流量还是可怜兮兮的，我急了，想让它火一把，于是没忍住，拍下了一个两千赞的单，卖家确实厉害，不到五分钟，两千个赞全部到账，我看着点赞数蹭蹭往上冒，从两位数变成四位数,屏幕都快被顶穿了。

那种爽感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我刷新了一下，发现视频的点赞数被重置成0了，没错，零，我自己的小号点的那个赞都没了，紧接着我收到快手官方的一条通知，大意是我的视频存在“非正常点赞行为”，已经被系统识别，并限制了推荐，我浑身冰凉，我打开那个视频，发现原本展示的播放量和点赞数全都变成了0，只留下一条孤零零的视频在那儿，评论区倒是还在，之前C家给我刷的那几条“哇，好吃”也没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的账号主页还剩下之前几个小赞，但新发的视频几乎没有任何推荐，连亲友刷都刷不到，我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0.2元100赞”不是免费的午餐，它是一张隐形的罚单，平台方的算法很聪明，当你的点赞率那一条曲线突然冲上天际，然后又断崖式跌落，它不需要真人客服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不会直接封你号，但会给你一个“隐形降权”,让你的内容从此没人看。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懊悔，红烧肉最后是吃完了，但那个视频到现在还只有不到十个播放量，我想起小时候在学校门口买零食中奖的感觉，刮开奖券，上面写着“谢谢惠顾”，这次我刮了十五次，终于刮到一张“再来一次”，可惜这个“再来一次”是让我重新做人。

我尝试过申诉，点开快手的客服中心，找到“意见反馈”，填了一堆东西，说明那个视频是花了两个多小时做的，点赞可能是朋友帮忙点的，系统自动回复倒是很快，说我的反馈已经进入人工审核，让我等待，等了两天，等来一条消息，内容大概是“经检测，该作品确实存在异常数据，维持原处理结果”，我再怎么解释都没用，我其实心里清楚，那些点赞是不是异常，我自己最明白，只是被平台毫不留情地拆穿,脸上实在挂不住。

后来我跟一个搞技术的朋友聊起这件事，他听完哈哈大笑，说那些卖赞的用的是“群控系统”和“脚本”，一台电脑能同时操控几十台虚拟手机，每个手机挂好几个号，批量注册，自动刷赞，成本算下来一台一天的电费不到一块钱，还能接几百个单子，他给我算了一笔账：一个卖家一天接两百单，每单0.2元，一天就赚四十块，听起来不多，但如果是自动接单，一个人管好几台电脑，一天可以接上千单，那就是两百块，还不算那些买得多的人，所以他告诉我：“你以为人家是靠你这两毛钱发财？错了，人家靠的是量，是细水长流，你买一次两毛钱，买一万次就是两千块了。”我说我买不了那么多次，他说总有脑子发热的人,我沉默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没告诉他的秘密，在买赞的那段时间里，我差点发展成一种强迫症，每发一个视频，哪怕只有十几秒，我都会忍不住想：“要不要买个赞？”有时候明明知道自己拍的东西没人看，发了十分钟后，我会对自己说：“坚持住，别买。”但往往撑不到半个小时，手指就自动打开了微信，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不饿，却总是想往嘴里塞点零食，而且买赞的次数多了，我反而对真的赞变得麻木，有一次我发了一个做凉皮的视频，意外被一个同城博主转发了，一晚上涨了三百多个真赞，我看到那些真实用户的头像和昵称，心里却没有开心，反而是一种不太适应：“怎么没有掉赞？”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意识到，买赞已经扭曲了我对“认可”的理解，那些真实的人在我看来反倒像假的了,这比被平台降权还要可怕。

幸运的是，那次降权让我彻底冷静下来，停了一个多月没发视频，每天就刷刷别人的内容，我注意到快手上有些小账号，明明视频拍得粗糙，但点赞不少，因为他们的内容真实有趣，也有些账号，粉丝几万，但互动率低得可怜，评论区全是一串串“666”和彩色表情，一眼看去全是买来的水军，我以前就属于后者，我想做前者，我开始琢磨怎么把一盘青椒炒肉拍得有烟火气，怎么用最简单的剪辑让节奏更舒服，我甚至学会了对着一块五花肉打光，你说好笑不好笑，之前花三块钱买一百个虚的就为了那点面子，现在宁愿花三十块钱买一块好肉,就是为了让画面更诱人。

慢慢地，我的账号有了起色，虽然没出什么爆款，但每条视频都能收到一些真实的评论，有人问我酱油是什么牌子，有人说我家的灶台很干净，还有人说我切辣椒时脑子在想什么，这些评论都只有一个赞，就是那个发评论的人自己点的，但每次看到，我都会认真回复，比起那些“哇，好吃”的刷屏,这才像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我偶尔还会在刷快手时看到那种“快手100个赞0.2元”的留言，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专门去搜，想看看价格有没有变，结果发现，几个月过去了，还是这个价，我有点佩服这个行业的“价格稳定性”，但更庆幸自己已经抽身了，如果你看到这里，也想试试，那我建议你冷静一下，先想想你的视频值不值得，再想想买来的赞能不能带来真正的认可，如果你只是像我一样好奇，那花两毛钱买个教训，也不算太亏，但记住，别买太多，也别买太频繁，平台很聪明，你的小动作它都看在眼里，更别指望靠这个做起来一个账号，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花了三块钱，买来了十五次心跳加速和一次账号降权，这就是全部了，值不值？你自己掂量吧。

最后说一句，我现在还是继续发做菜视频，但再也不花钱买赞了，偶尔那些菜被朋友看到，他们会发来一个真实的赞，虽然只有一两个，但我觉得比一万个假赞都开心，好了，这篇就写到这里,我还要去菜市场挑五花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