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数学不好，但“一块钱能买什么”还是分得清的，小时候一块钱能买一包辣条，后来能买一根冰棍，再后来就只能买一个塑料袋了，所以当我看见“一元10万QQ赞”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是自己少看了一个小数点，反复把商品页面放大、缩小，没错，一元”和“10万”，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矛盾，但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心理，越是离谱的东西，越想去验证一下，我告诉自己：就当是为了写一篇流水账，花一块钱买个素材,不亏。

那个商品是在一个很常见的电商平台里搜到的，我本来只是随手搜一下“QQ赞”，想看看现在的行情，结果按价格排序，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这玩意，页面标题写着“1元秒发10万Q赞”，连标点都懒得多打几个，点进去之后，主图是一张夸张的截图，上面显示某个QQ空间动态有10万多个赞，然后下面用红色大字写着“微信自动发货，24小时在线”，没有商品详情，没有买家评价，连卖家头像都是默认的灰色小人，我当时心想，这要是骗局也骗得太粗心了，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就是靠这个走量呢？一天卖几千单，一单一块钱，虽然利润薄，但架不住量大啊，再说了，一块钱能骗到哪去？顶多让我空欢喜一场，于是我就抱着这种“试试看”的心理，点击了“立即购买”。

下单流程比我想象中顺滑，没有跳转到阿里旺旺，而是弹出一个二维码，让我用微信扫码付款，我用微信扫了一下，跳转到一个叫“某某发卡”的网页，上面有一个输入框，提示“请输入您的QQ号”，我输入了这个不怎么用的QQ号，然后又输入了我的邮箱（其实没有必要），点击确定，页面显示“支付1元，获得10万QQ赞”，我点了支付，输入密码，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支付成功后，页面自动刷新，显示“订单处理中，请稍候”，我本来以为会立刻看到效果，结果我刷新了好几次QQ空间，那条测试用的动态下面还是只有我自己点的一个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想完了，这块钱算是打了水漂了，但就在我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通知：“空间有新动态”，我点进去，发现我那条本来无人问津的动态，点赞数已经变成了一个我数不过来的数字——100001，没错，就是十万零一个，那个“1”是我自己之前手贱点的，后面那五个零,是刚刚凭空冒出来的。

我当时有点发愣，这也太突然了，为了确认不是手机显示出错，我退出了QQ，重新登录，再次点开那条动态，数字没有变，还是100001，我试着往下滑，看那些点赞人的头像，大部分都是系统默认的企鹅图标，或者一些模糊的风景图，名字则是一串乱码，像“U729304”、“x1558”之类，我随手点开其中一个头像，页面跳转到一个提示：“该用户不存在或已被删除。”再点另外一个，提示“空间未开启”，我连续点了十几个，没有一个能正常进入对方的空间，只有少数几个能进去，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内容都没有,就像临时注册来凑数的空账号。

这时候我开始认真了，为了搞清楚这些赞到底是不是“活的”，我决定做一个小实验，我又用另一个QQ小号，在自己的空间里发了一条新动态，内容就两个字：“测试”，然后我又找到另一家卖“一元10万QQ赞”的店铺，这次我特意选了销量低一点的，想着可能会更“真实”一点，同样付了一块钱，同样填了QQ号，不过这次我打开了手机的录屏功能，全程记录下点赞数字的变化，录屏结果显示，点赞数不是平滑增长的，而是像抽风一样，一会儿跳3000，一会儿跳12000，停了十几秒，又跳了50000，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分钟，最后稳定在100000，更有意思的是，在数字从99999跳到100000的那一瞬间，我截了一张图，放大后发现底部的点赞者列表里，最后那几十个账号的头像都是同一种默认样式,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实验到这里，我基本可以断定，这些赞不是真人点的，但具体是怎么实现的，我作为一个普通用户也说不好，我有一个搞过程序的朋友，我问他这种“一元10万赞”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告诉我，可能有两种常见的方法，一种是用大量的机器人账号去调用QQ空间的点赞接口，这些账号通常是批量注册的，成本极低，但数量庞大，需要在短时间内发起大量请求，另一种更粗暴，直接在服务器端伪造响应数据，也就是让QQ客户端在显示的时候误以为有十万个人点了赞，实际上根本没有对应的网络请求，第二种方法成本更低，而且不容易被发现，但风险也大，因为如果QQ那边校验数据，很容易被清理掉，朋友说，他更倾向于第二种方法，因为一块钱连十万个账号的电费都不够，听完他的话,我若有所思。

为了看看这些赞究竟能存活多久，我每天都去查看那条动态，第一天，100001，第二天，还是100001，第三天，数字变成了99998，少了三个，第四天，变成了99960，少了四十一个，第五天，我刷新的时候，发现数字一直在下跌，有时候一下少几百个，到了第七天，数字变成了3，对，就只剩下我自己的那一个赞了，那些十万个赞就像一场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讽刺的是，在它们消失之前，我的空间还出现过一条系统通知：“疑似存在异常刷赞行为，部分点赞已清理。”通知没有说我违规，只是提醒我注意账号安全，我猜这大概就是那个卖家的“一次性”服务吧，保质期一周,过期自动销毁。

在这个七天里，我还做了一些对比，我找到一家卖“真人手工赞”的店铺，价格是1块钱100个赞，而且是慢慢点的，一个小时才点完，客服明确告诉我，这种赞是真人操作的，不会掉，但速度很慢，这样算下来，10万个真人赞至少要一千块钱，而且需要好几个人点好几天，那位一个亿的卖家却只卖一块钱，中间差了一千倍，这让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成本控制”能力，其实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一块钱连给十万个账号买验证码都不够，更别提什么人工费了，所以这种“一元10万赞”的生意，本质上不是在卖赞，而是在卖别的东西，比如收集你的QQ号，比如让你点击一些奇怪的链接，比如为了后续给你推各种五颜六色的服务，我给了他们QQ号，但他们倒也没来骚扰我，可能是因为我那个号平时就不上,也没什么价值。

在这几天里，我还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当我的动态显示10万赞的时候，有几个现实中的朋友跑来问我：“你买赞了？”我故作镇定地说：“没有啊，是不是系统抽风了？”朋友半信半疑，拿着手机来回划了几下，说：“这赞数也太假了，你看点赞的人全是默认头像。”我笑笑没说话，但其中一个朋友的话让我印象很深刻，他说：“就算这10万赞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呢？我空间里那几个老朋友点的赞，比这个值钱多了。”我听完一愣，确实，那些冰冷的数字在真正的人际关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在那七天里，我其实很少再去点开那条动态，因为每次看到那个夸张的数字，我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就像考试作弊抄了个满分，但是连题目都没看懂，那种心虚的感觉,还不如老老实实考个六十分来得踏实。

最后一天，当那些赞全部消失后，我再看到自己空荡荡的点赞列表，居然松了一口气，这条动态终于回归了它原本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就像最初发出去时那样，我花了一块人民币，在QQ空间里体验了一把“百万富翁”的错觉，然后一切归零，如果现在有人问我，这一块钱花得值不值？我会说，如果你把这当成一次花钱买教训的娱乐项目，那还算值，至少我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还写了这么一大段文字记录，但如果你真的以为能用一块钱换来十万个真实的关注，那趁早醒醒，在所有的网络服务背后，都有合理的成本逻辑，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注定不会太结实，我把这个测试报告写下来，供大家参考，以后如果再看到类似的广告，我大概会微微一笑，然后划走，毕竟，有些数字，看起来很美,但碰一下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