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快手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人在我的评论区或者私信里发一句话：“一块一百个赞快手，需要的私我。”一开始我挺烦这种广告的，心想我一个小透明，要那么多赞干嘛？可是时间久了，看着别人的视频个个破百破千，而我的视频发出去几个小时，点赞数还停在个位数,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玩快手其实挺认真的，从去年秋天开始，我就在上面记录我家那只橘猫的生活，它叫土豆，是个胖小子，特别能吃，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喜欢蹲在窗台上看楼下的流浪猫，我觉得它挺可爱的，几乎每天都会拍一段视频，有时候是它吃饭，有时候是它追着逗猫棒跑，有时候只是它懒洋洋地晒太阳，我剪辑的时候还会配上一些搞笑的音效，尽量让视频看起来有趣，但奇怪的是，我发了几十个视频，最多的一个也就7个赞，还是我朋友给我点的，其他的大多数只有可怜巴巴的1个或者2个赞,那个唯一的赞往往是我自己点的。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的内容不行，于是我学着别人拍那种带剧情的，比如给土豆配音让它说话，或者拿小零食引诱它做动作，有一回我拍了一个土豆跳起来接鱼干的慢镜头，我觉得画面可好了，发出去等着爆，结果呢，等了三天，点赞数4个，评论1条，还是我妈发的“这猫真能吃”，我当时对着手机屏幕，就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发不出去。

所以当我第十次看到“一块一百个赞快手”这个广告的时候，我动摇了，我想，反正就一块钱，买不了多少东西，现在买瓶矿泉水还要两块呢，与其自己瞎折腾，不如花一块钱，让视频至少看起来有点人气，说不定数据好了，快手还能多给我推一些流量，让真人看到我拍的土豆，就这样,我加了那个广告上留的微信号。

加好友的过程很顺利，对方的微信名叫做“红人工作室”，头像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朋友圈里发着各种成交截图和套餐价格，我翻了一会，看到有个“新人体验套餐”，写着“1元=100个快手赞，永久不掉，3分钟到账”，下面还有几个不同的套餐，比如5元1000赞，20元1万赞，还有更贵的包热门、上推荐之类的，我当时心想，这些买几十万赞的人，到底是图什么呢？但来不及多想，我就被那个“1元”吸引了。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好，我想试试那个1块钱100个赞的套餐。”他回得很快，几乎是我发过去的同时，对面就回了：“你好，是的，1元100个赞，大概3-5分钟内完成，先付款后补链接。”我心里咯噔一下，先付款？该不会是骗钱的吧？可是想想也就一块钱，真被骗了也没多大损失，于是我说：“好，怎么付款？”他发了一个收款码，我扫了1块钱,然后把我的快手视频链接发给了他。

付完款之后，我其实挺紧张的，我抱着手机，不停地刷新那个视频的主页，看到点赞数依然是3，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变化，两分钟过去了，还是3，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了，正想发消息问他，突然就在一眨眼的功夫，点赞数变成了23，紧接着，像是有人在那边按了加速键一样，数字开始疯狂跳动：28、35、47、59、73、88、96、104……最后停在104上，比承诺的还多了4个，我盯着那个数字,心跳也跟着快了几下。

我赶紧点开点赞列表，想看看这些给我点赞的人都是谁，我看到有些头像是很正常的自拍，有男有女，有的还有自己发的作品，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但是也有不少账号的昵称是一长串数字，头像空白，作品为零，我试着点进去一个看起来像真人的账号，发现他最新的一条视频是10天前发的，内容是路边摊吃烧烤，配了一个很非主流的文字，我又点进一个空白头像的，发现连名字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我心里大概明白了，这100个赞里,混着一半的机器人。

但不管怎么说，那100个赞确实让我的视频看起来不一样了，原来那条视频只有3个赞的时候，它孤零零地躺在我的作品列表里，无人问津，现在它的赞数是我的最高纪录，甚至超过了我的粉丝数，我忍不住一遍一遍地重新点开它，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居然有点小骄傲，我甚至开始幻想，是不是有人在看到这个高赞视频后，会好奇地进来看看，然后点个关注？可是等了一晚上，关注还是那个数字,粉丝一个都没多。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快手，看看那条视频有没有被推荐，结果发现播放量从原来的不到300，涨到了大概600，但点赞数还是103，没有新的真人赞，评论区倒是多了两条，一条是“假的吧？”，另一条是“刷的？”我看到这两条评论，脸上有点发烫，我赶紧把那两条评论删掉了，同时把视频权限改成“仅自己可见”，我知道这么做有点自欺欺人,但当时我确实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个视频。

后来我跟一个也在玩快手的朋友聊起这件事，他说他也试过买赞，买的是那种几块钱的套餐，但他比我想得开，他说：“就当花钱买个心理安慰呗，你想啊，一条视频发出来，如果没有赞，你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加了一堆赞，至少你愿意重新打开它，看看到底哪里拍得好、哪里拍得差，就像给房间挂一面假窗户，虽然外面没有风景，但至少自己看着不憋闷。”我听了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之后，我又发了两条视频，都是关于土豆的新日常，一条是它学会开柜门了，一条是它偷吃我的面包被我发现，这些视频是真诚实的，没有买赞，也没有任何包装，发出去一个小时，第一个视频收到了2个赞，第二个收到了1个赞，看着那个小小的数字，我反而觉得踏实了，因为我知道每一个赞，都来自一个真实的人，也许是列表里的朋友,也许是一个刚好刷到并且喜欢猫的陌生人。

我到现在也没有删掉那个买来的103个赞的历史记录，有时候闲得无聊，我会翻回去看看那个视频，它被我锁起来了，只有我自己能看见，那上面的103个赞，像一串刺眼的符号，提醒我：你曾经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获得认可，结果却离真正的认可更远了，但我也感谢那一块钱，它像一面镜子,让我照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急躁和不安。

如果你正犹豫要不要试一下那个“一块一百个赞快手”，我不拦你，你完全可以花那一块钱去体验一下那种数字飞涨的感觉，但我想告诉你，当那100个赞到来的时候，你会短暂地快乐，然后你会陷入一种空虚，因为你真正想要的是有人能看见你的生活，理解你的努力，并且告诉你“你做得不错”，而这些,买不来。

我把这段经历写下来，不是为了让你别买，也不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只是觉得，在这个人人都看数据的世界里，我们很容易把点赞数当成自己的价值，可实际上，土豆不管我有没有赞，它还是每天在我脚边蹭来蹭去，我拍它，本来就是因为那种单纯的快乐，而不是为了那一个个数字，无论是1个赞还是100个赞，我都希望自己永远记得，最初举起手机对准土豆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它正睡在我膝盖上，轻轻地打着呼噜，那种满足感,是再多的赞也给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