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窗外的蝉叫得让人心烦，我穿着大裤衩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老婆在旁边追剧，偶尔笑出声来，我偷偷摸摸地操作手机，怕她看见，其实看见了也无所谓,但总觉得这事儿不太体面。

当时我的快手账号开了大半年，发了四十几条视频，大多数是钓鱼的，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条河，周末常去甩两竿，拍些中鱼或者空军的画面，按理说这种内容不是没人看，可我的粉丝数一直卡在213，涨涨跌跌，像心电图濒死的那一段，每条视频播放量也就一百多，点赞个位数，评论基本靠亲戚撑场面，我每天刷快手，看到别人一条钓鱼视频能有好几万赞，心里又酸又痒，然后我就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快手僵尸粉”。

跳出来的东西比我预想的多得多，网页广告、贴吧帖子、QQ群截图，甚至还有专门的网站，页面花花绿绿，写着“稳定不掉粉”“秒到账”“低价特惠”，价格低到让我怀疑人生，9.9元五千粉，4.8元一千粉，还有更离谱的，5块钱一万粉，平均一个粉不到半厘钱，我一开始不敢相信，点进去看了半天，发现这些网站做得还挺像样，有套餐表，有支付流程，甚至还有“客户好评”，其中一家标着“低价秒到”的，下面有人评论说“老板人好，多送了几十个”，我犹豫了半小时，最后选了这家，花八块钱买了一千粉，为什么是八块？因为那家刚好有个新人优惠，原价9.9，注册后立减1.9。

付款方式很简单，微信扫码，输入金额，确认，我扫之前还在想，万一被骗了呢？八块钱而已，骗了就当丢了一包烟，于是我扫了，页面跳转到“正在处理”那一刻，我心跳快了半拍，然后我点开自己的快手主页，刷新了一下，粉丝数从213变成了284，我以为眼花了，又刷新，变成了517，再刷新，直接跳到900多，过了几分钟，停在了1218，说实话，那一刻有点激动,甚至觉得这八块钱花得值。

但我点开粉丝列表，心就凉了半截，那些新粉丝的头像，清一色是风景、美女、动漫，或者干脆就是一片空白，名字要么是一串数字乱码，要么是“用户12345678”这种，作品数大多是零，有几个有作品的，点进去全是从别处搬运的搞笑视频，连个原创都没有，我试着给其中一个粉丝发私信，系统提示“该用户状态异常”，我又试了另一个，直接发不出去，我才明白，这些粉根本就是机器号，或者已经废掉的账号,它们是来凑数的。

那晚上我睡得挺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些粉删掉，但快手没有批量删除粉丝的功能，只能一个一个拉黑，一千多个得拉到天亮，我放弃了,想着第二天应该会自动掉一些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快手，粉丝数掉到995，下午变成了800，我慌了，去找客服，客服是一个自动回复的机器人，发来一串话：“亲，您反馈的问题我们已经收到，由于系统正在清理异常账号，部分粉丝可能会暂时消失，请耐心等待，后续会为您自动补发。”我信了，到了晚上，粉丝数确实回来了，重新变成一千出头，但那些补回来的粉，头像更假，有的干脆是纯色色块，我点开他们的主页,连作品都是零。

然后我发了一个新视频，内容是我在河边用玉米面钓上来一条大鲤鱼，以前这种视频怎么也有个三五百播放，可这次发出去两小时，播放量只有12，我刷新了一下，12变成了18，后来过了一晚上，播放量勉强到了60，而我那“看起来不错”的粉丝数，并没有带来任何点赞或评论,评论区唯一的一条是老婆发的大拇指。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以前发视频，哪怕没人看，系统也会推给一批陌生人，播放量至少能上百，买粉之后，播放量反而更低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那个数字真的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后来我在一个短视频运营群里问了一个做自媒体的人，他说他早就不碰这些了，还说快手系统对这种刷量行为有专门的检测机制，一旦识别出来，可能会降低账号的推荐权重，他还说，那种僵尸粉不仅不会帮你增加热度，反而会让系统觉得你的内容不受欢迎，所以推流会越来越少，他也没给什么证据，但我回想自己的数据变化,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为了验证，我做了一个小小对比，第一个星期不买粉，发三条视频，记录平均播放量，第二个星期买一千粉，再发三条视频，结果我那条视频的平均播放量从180降到了90，点赞从5降到了2，虽然不能确定完全是僵尸粉导致的,但至少说明它没有带来任何好处。

后来我又试了两家平台，一家是10块钱买2000粉，另一家是15块钱买5000粉，第一家的到账速度很快，但掉得也快，第二天就没了五百，第二家到账慢，等了三个小时，而且给的粉里面有一些“活粉”，名字看起来像真人，头像也不是网图，但点进去发现他们从没发过作品，关注列表里全是跟我一样的小账号，他们也不点赞不评论，连播放量都不贡献，我问客服，客服说“亲，我们这些都是优质真人粉，可以增加账号活跃度的”，我差点信了，但实际发给我的视频后，那些“真人粉”完全没动静。

有一家平台承诺“三天不掉粉”，结果第四天掉了两百，我去找客服，客服发了一个链接，给我看“使用说明”，里面写着一句“粉丝掉落后可以联系客服免费补发一次”，我截图给他看，他说“好的亲，为您补发100粉”，然后过了一个小时，我的粉丝列表里多了100个ID，名字都是英文字母加数字，第二天又掉了80，我没再去补,因为太麻烦了。

还有更离谱的，有一次我在一个网站下单，付款后页面直接打不开了，钱虽然不多，但那种被骗的感觉比丢钱还难受，我找了一个多小时，发现那个网站的域名变成了另一个，而且新的页面上还挂着“诚信经营”几个字，我想去投诉，但想想八块钱,算了。

说实话，买粉这事儿真不能细想，你花了几十块钱，换来的只有数字上的一时好看，发视频的时候看到粉丝数高，心里会舒服零点几秒，可当播放量依然惨淡，那种落差感比没买粉的时候还难受，我甚至有一次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觉得自己蠢透了，那些粉像一群不会说话的假人，挤在你家客厅里，你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你,但谁也不理谁。

还有一件事让人哭笑不得，买粉之后大概第二周，我发了一条钓鱼视频，刚发出去十分钟，就有几个新粉丝点了赞，我点进去一看，那些点赞的账号全是卖鞋的，卖茶的，还有推广小说的，他们可能根本不是在看我的视频，而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任务，反正那种赞,还不如不要。

后来我学着自己拉黑那些僵尸粉，每天晚上刷粉丝列表，看到一个就拉黑一个，最多的一晚我拉黑了三十几个，但相比总数还是杯水车薪，我的手指都酸了，我老婆看不过去，说你就别折腾了，反正也没人看，你当它们是空气，我说这些空气占地方，她笑了，说那你花钱买空气,可真是人才。

时间久了，我也就懒得管了，那些僵尸粉有一部分被平台陆续清理掉了，三个月后我的粉丝数稳定在900左右，其中可能还有一百多个是当初买来的顽固分子，它们不互动，不取关，就像后院里长不高的杂草，我也习惯了，后来我发视频不再看粉丝数，专心拍鱼，偶尔讲讲饵料配方，慢慢地，播放量又回到了一两百，有几次还超过300，虽然依然很菜,但至少每一条评论都是真人发的。

现在我偶尔还会刷到那些“快手僵尸粉低价下单平台”的广告，价格比以前更低了，甚至有一块钱五千粉的，我点进去看看，然后关掉页面，我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买那次八块钱的一千粉，我可能还会在犹豫和好奇中挣扎一阵子，但不会知道那种感觉，但现在我知道了，它就像你吃了一碗泡面，看着碗里红油很多，但其实一点肉都没有，吃完还会口干舌燥,心里更饿。

有人可能会问，那到底该不该买？我给你讲个实在话：如果你纯粹是想让粉丝列表看起来长一点，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那你可以买着玩，但是别超过十块钱，因为超过十块就亏了，反正都是假的，但如果你是想着买粉能帮你引流、涨热度、或者接广告赚钱，那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那些平台卖的每一个粉，都不会让你多赚一分钱，广告主也不傻，人家看互动率，看作品底下的评论，点开你的粉丝列表，一眼就能分辨出有多少是机器号，我以前有个朋友老赵，在快手上卖自家种的橘子，花了70块买5万粉，结果第二天账号被限流了，视频播放量变成个位数，他去找客服，客服说他的账号存在异常，让他上传身份证照片，折腾了一下午，粉丝最后全被清掉了，橘子一个没卖出去，老赵在群里骂了三天,说再也不碰这东西了。

我想，老赵的教训比我深刻得多，这世上的事情，往往越想走捷径，越容易绕远路，你花钱买来的那些粉丝，就像是临时雇来的群众演员，他们不会为你鼓掌，不会为你喝彩，只会站在那儿，占个位置，甚至让你连真正想看你的人都被挤开了，我的账号到现在粉丝才671，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我一条条视频换来的，那些买来的僵尸粉，有的已经被清理，有的还赖着不走，我偶尔会翻到他们的头像，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后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毕竟他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数字可以造假，但内容不会，你骗得了屏幕上的数字,骗不了打开视频的人。

如果你现在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单，我劝你先做一件事：把你自己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一遍，问问自己，如果它是一个陌生人看到的，你会不会点进去？如果答案是会的，那你根本不需要那些僵尸粉，如果答案是不会，那更不需要，因为问题不在粉丝数，而在视频本身，这话虽然有点直白，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用了八块钱和三个月的时间换来的领悟，今天写在这里，希望你看到的时候,不算是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