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代一下我自己，我播王者荣耀有半年多了，技术算不上顶尖，但每个赛季也能靠肝打上王者二十星左右，播了一段时间，直播间的贵宾席常年挂着三五个ID，有两个还是我自己开小号挂的，弹幕更是冷清到能听见窗外下雨声，唯一一次有人连续发言，是在问我“你这里能代打吗”然后我回了一句“不接”,他就走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在街边摆了个摊，卖力地吆喝，路人偶尔瞥一眼，然后接着低头刷手机，你说不难受是假的，但难受久了也就麻木了，直到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刷贴吧，看见一条广告，文案特别直白：“王者荣耀人气值1元1万，直播、短视频、作品赞评，全平台支持，量大优惠。”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假的吧，第二反应是：万一真能搞呢？

我承认那一刻心动了，因为直播间里那点可怜的人气，已经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干这行，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三，晚上十一点多，我加了广告上留的QQ号，好友申请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就通过了，对方头像是个火麒麟，昵称叫“热度小源”，个性签名写着一句话：“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我开门见山问：“王者荣耀人气值怎么算？”对方秒回：“1块=1万人气值，10块起步，直播房间人气和视频播放都能刷，刷完永久有效（指挂机时长当天有效）。”我问他是什么样的真实程度，他说：“纯机器人访问，不会占贵宾位，但是会被平台纳入人气计数，简单说，你直播间显示多少热度，后台就加一万。”

我又问：“会不会被看出来？”他打了个哈哈，说：“兄弟，大主播都刷，你就放心吧，每天那么多人刷，平台管不过来。”我说我想先试一块钱，他愣了一下，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大哥，最低10块，试一下10块钱行不行？能刷一万人气。”我想了想，十块钱也不算多，就当买杯奶茶，然后我发了支付宝口令红包,把自己的直播间房间号给了他。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他在QQ上问我“开了没”，我说“开了”，然后他回个“OK，生效中”，我去看了一眼直播间后台数据，那几秒钟内，人气值从原本的35人，一下子跳到了1000多，然后继续涨，像热力图上被什么东西猛吹了一口气，不到三分钟，显示人气值已经冲破了一万线，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弹幕区，依然干干净净，没有人说话,连系统的欢迎语都没蹦出来一条。

那种感觉特别魔幻，一边是屏幕右上角那个越来越大的“10034”，一边是空荡荡的公屏，我甚至截了个图，发给我一个同样做直播的朋友，他回了一句：“卧槽，你买科技了？”我说：“嗯，一块钱一万。”他马上问：“怎么弄的？给我也发个链接。”

我没直接回他，因为我自己也还在纠结这种“热闹”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天晚上，那个一万的人气值在房间里挂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有两个人点进来，可能看到人气这么高以为是什么大佬，但发现没有弹幕，就默默退出了，其中一个小号甚至发了个问号，然后就没然后了，那一万人气，就像我给自己画了一场盛大的观众席,但舞台上依旧只有我对着空气说骚话。

后来我把这事跟朋友聊透了，他说他其实早就买过，不过刷的是抖音视频的播放量，三千块能刷五百万播放，然后挂小黄车卖点游戏点券，居然真骗进来几个单子，他说这行业早就一条龙了，有人专门做“人工+机器”的混合模式，机器负责把热度顶上去，让平台算法觉得你这直播间有潜力，然后可能给你往推荐页推一下，能不能抓住就看运气了，他觉得我刷1万人气太少，要刷就刷10万，最低成本才几十块钱，把人气顶到榜单前面，排位靠前了,自然有真路人点进来。

我那时候有点心动，但没立刻再买，我开始观察那些热门主播的直播间，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有些大主播上头显示几十万热度，弹幕却稀稀拉拉，刷的礼物也不多，但也有的人气跟弹幕比例很健康，没人知道哪些是刷的，哪些是真的，平台从不公开说明人气值的具体算法，但我们都知道，那个数字从来就不是真实的在线人数，它更像是“热度指数”，可能因为弹幕、点赞、停留时长、分享这些行为加权出来的，而我花1元1万买的那种，本质上就是在作弊,用一定频率的假用户请求去欺骗计数器。

那阵子我刷直播间，总有个弹幕在飘：“全网最低价人气，1元1万，需要的加V。”我就想，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在售后？我出于好奇，又去加了另外一个卖家，问能不能刷“贵宾席”，因为贵宾席是真实账号挂着的，能增加直播间权重，他说能，5毛一个，但必须挂满24小时，不够时长的退款，我问他这些人头是哪里来的，他说是工作室养了几十万个QQ/微信号，配合模拟器运行,全自动控制。

说实话，听到这里我有点后背发凉，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是因为想到那些账号背后，可能都是一个个脚本循环跑，消耗的电费、服务器成本，可能比我付的十块钱还低，我花十块钱，就能让一台机器告诉我直播间有一万人在看，而那十块钱里头,可能挤满了无数个像我一样有点不甘心的小主播的幻想。

后来我把这十块钱的事写进了自己的一个新视频里，标题就叫《我花一块钱买了一万个人气，结局你们猜不到》，那条视频倒是火了，播了二十多万次，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说我消费同行的焦虑，有人说我帮大家避坑了，还有人私信我：“兄弟你刷的那家靠谱吗？我不想播了，就想看着数字高点心里舒服。”我没回他,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段时间我甚至有点依赖上了这种“人造繁荣”，每次开播前，我会先冲个十块钱，刷一万人气，然后对着那个虚高的数字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假装有很多人在看，语气要热情一点，操作要灵性一些，坚持了大概一周，我发现自己的确变了一些——不是变强了，是变得开始相信那个数字了，偶尔有暗色的弹幕飘过，我都会心跳加速，以为是哪个真实观众终于开口了，但大多数时候，发弹幕的也是机器人，内容都是“主播好棒”“666”这一类固定话术。

有一天晚上，我照常刷了一万人气，然后开播打排位，玩到一半，突然有个ID叫“孤勇者不带惩戒”的人发了一条弹幕：“哥们，你这人气是买的吧？进来半天没一个活人说话。”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找借口，但最终还是回了个苦笑表情：“被你发现了。”他倒没笑话我，反而说：“没事，我也买过，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把钱拿去给女朋友买了支口红，结果直播也不播了。”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他说他以前是玩运营的，知道这些套路：人气值刷到一定量级，平台系统就会把你的直播间标记为“热门中”，然后分发给更多真人用户，只要真人里来了那么几个，哪怕只有一个人跟你互动，平台就会觉得这直播间有留存价值，继续给流量，他说“1元1万”这个价格，其实就是卖一个“起步助推”，能不能起来，还得看你自己的内容能不能留住人，但他也承认，大多数人刷了之后,只留住了自己那颗想红的心。

那天下播之后，我算了一笔账，从我第一次买到现在，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百八十块，换来的是什么呢？是十几次开播时的虚假繁荣，是那张截图朋友圈里的几十个赞，是偶尔被新观众当成“小热门”点进来的概率，但真实粉丝数还是老样子，甚至有几个老粉看我直播间人气虚高，觉得我套路了，反而取关了，我算是明白了，人气值这个东西，就像过年时小区楼下挂的大红灯笼，远远看着热闹，走近了才发现里面全是电灯泡,没一只是真蜡烛。

后来我把那个卖家的QQ删了，也把微信群里那些“1元1万”的广告屏蔽了，我不再用数据来欺骗自己，学着把精力放在解说风格和听筒里，我开始每隔十分钟和弹幕说话——哪怕只有一个人，我也会认真回应，没过多久，直播间里留下了一个固定观众，他说他每天下班就喜欢看我这种菜得真实又嘴硬的主播，他不懂人气值是啥，只觉得跟我聊天开心，那一刻，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气值只有47，但我心里那个数字,比一万还亮。

现在偶尔还会看到有人在群里发“王者荣耀人气值1元1万”的链接，每次我都会点开看一眼，然后默默关掉，说不上是抵制还是嘲讽，就是觉得这买卖挺像一个局：你出钱买的人气，最后只会买走你对这一行的耐心，那些做这生意的，可能比谁都清楚，一万个单位的人气，并没有一万个灵魂在看，他们卖给你的，不过是你自己心里那个“万一有效呢”的执念而已，而那个执念，往往比一万更重要,也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