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唱两句，全民K歌这个软件，我用了一年多，断断续续发了四十来首歌，唱得不好不坏，偶尔状态好，能混个“SSS”评价，状态不好，唱完了自己都懒得听第二遍，但不管怎么说，我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只是有一点，每次发完歌，看着那稀稀拉拉的播放量，和个位数的粉丝，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趴在床上刷全民K歌，正好刷到一个热门翻唱，是某个我不认识的大神唱的，唱得是真好啊，底下评论好几页，什么“太好听了”“循环一整天”“求教唱法”之类的，我一边听一边羡慕，心想我要是有十分之一的人气就好了，就在这时，我看到评论区里有一条不起眼的留言，写着：“全民K歌涨粉，一元一千粉，私我。”就这么几个字，下面一个回复都没有，估计是被很多人无视了，但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觉得——一块钱，一千粉，听起来挺划算？就算不划算，也就一块钱，试试呗。

我点开那个留言的人的头像,一看就是个普通号，连作品都没发几个，我给他发了句：“你这个真的假的？”对方大概在，秒回：“真的，扫码支付，马上到账。”我问他：“没有后续费用吧？”他说：“没有，就一元。”然后又发来一张二维码图片，我心想，一元钱不至于有骗子吧？现在骗子的成本也没这么低，于是我就扫了，输入密码，支付成功，一分不差，就一元。

支付完之后,他让我发一下我的全民K歌ID，我一开始没弄懂ID是什么，他告诉我在主页设置里能看到，我找到一串数字发给他，他说：“好了，等两三分钟。”然后就没动静了，我半信半疑地返回我的主页，刷新了一下，粉丝数还是38，又刷了一下，40，再刷，110，我又等了一小会儿，再刷新，屏幕上就变成了“1038”，说实话，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就跟中了小彩票似的，一千多粉丝，对我来说头一回啊，我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明天再发歌会是个什么盛况。

但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我点开粉丝列表，从头往下滑，第一个，头像是一个风景图，昵称“岁月静好”，点进去看，作品为零，关注了三千多人，粉丝十几个，第二个，头像空白，昵称一串乱码，作品也为零，关注一百多，粉丝为零，第三个，是个卡通猫，昵称“快乐每一天”，同样没有作品，没有粉丝，我连着看了几十个，都是这种类型，偶尔有一两个有作品的，点进去要么是翻唱了一两句但没唱完，要么就是下载的音频，没有一点人气，我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这哪是粉丝啊，这就是一堆没有感情的数字。

不过我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这些人只是注册了不玩，被那个卖粉的用某种方式拉来关注我了？万一以后他们会听我唱歌呢？我决定发一首新歌试试水，正好那天我刚录了一首《沉默是金》，反复录了好几遍，觉得还凑合，我发布的时候还在想，这一千多粉丝里，哪怕有一百个会听，有十个会点赞，那也不错了，结果呢？新歌发出去，播放量倒是蹭蹭涨，但一看明细，好家伙，1000多的播放量，可点赞就两个，还是我两个老歌友点的，评论一条都没有，鲜花也没人送，而那些新关注的“粉丝”，没有一个出现在访客记录里。

我有点不甘心,又等了两个小时，还是那样，到了晚上，我再去看粉丝数，发现已经从1038变成了1021，掉了十七个，虽然还是很多，但我知道，这些粉丝正在慢慢消失，可能平台在清理，也可能那些机器号被回收了，第二天，我又想着，要不我给几个粉丝发个私信，问问他们能不能听下我的歌？结果点开一个粉丝的私信对话框，发送键刚按出去，系统弹出一行字：“该用户开启了隐私设置，无法发送消息。”换一个，一样，再换一个，提示“该用户不存在”，这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明知道是假的，偏要自己骗自己。

为了验证得更彻底,我还专门统计了一下，在那一千零三十八个粉丝里，我随机点开了一百个主页，其中有八十七个没有任何公开作品，九十二个关注数和粉丝数完全不成比例，明显就是一批互相“养号”的机器号，剩下那几个，作品倒是有一两首，但播放量全是零，连个评语都没人写，你说，这样的人会来听我的歌吗？根本不可能。

我把这事跟我一个朋友说了,他在另一个唱歌软件上玩得很溜，粉丝好几千，朋友听完乐得不行，说：“你是不是傻啊？那种一块钱一千粉的，全是机器人，成本可能几毛钱，你买它有什么用？除了让数字变大，能让你的歌多一个人听吗？”我说：“那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呢？我看评论里那广告还一直在。”朋友说：“因为总有人像你一样，觉得一块钱无所谓，买来满足一下虚荣心呗，你看他卖出去一千份，就是一千块，纯赚，而且这种买卖不会消失，因为有需求。”

我听完觉得挺有道理,但我也在想，那些买粉丝的人，难道不知道是假的吗？可能大部分都清楚，只是想要一个好看的粉丝数，用来满足自己，或者甚至用来发朋友圈装一下，可是我买完之后，除了最开始那几分钟有点兴奋，后面全是别扭，每次打开主页看到那1000多个僵尸粉，我都有种“穿了别人的礼服”的感觉，看着光鲜，其实不合身。

后来我又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些粉丝还在慢慢掉，从1038掉到1000出头，又掉到980，到现在大概900多，照这个速度，可能再过几个月就掉光了，我倒不是心疼这一块钱，就是觉得这个过程特别折腾，本来我唱歌图的是开心，为了粉丝数去玩这种游戏，反而把自己搞得焦虑，以前我发歌，虽然没什么人听，但老歌友们都会准时来评论，大家聊聊天，挺热闹的，可自从我买了那批粉丝后，我的新歌播放量反而变得奇怪了，以前是几十个播放，现在可能因为粉丝基数大了，系统给了一些推荐，播放量能到几百，但互动依旧少得可怜，有时候我看着那几百的播放量和三个赞，会想：这些播放量里，到底有多少是真人点进来的？可能大部分还是那些机器号在刷吧，这种虚假的数据，真的有意义吗？

也许有人会说,粉丝多点，至少看着舒服，我承认，如果只是截图发出去，是挺唬人的，但问题是，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数字不是真的，你在全民K歌上唱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别人的认可，还是为了自我表达？如果是前者，那你可以去买，但买来的认可不是真认可；如果是后者，那粉丝多少根本不影响你对唱歌的喜欢。

我现在还是每天唱歌,但不再去挂念那个粉丝数了，那900多个“粉丝”还挂在那里，我就当是一个教训，以后看到类似的广告，什么“一元一千粉”、“五元一万播放”，我都不会再点，不是因为那个号骗了我，而是我明白了，唱歌这件事，踏实比流量重要，哪怕只有十个真粉丝，他们愿意听我唱完一首歌，给我一句真诚的建议，那也比一千个机器人金贵得多。

我用这一块钱买了个明白,写出来，是希望跟我一样爱唱歌、又有点小虚荣的朋友少走点弯路，你要是真想涨粉，不如多去别人的作品里逛逛，认真评论，或者唱得好了，自然有人关注，不信你试试，那比一块钱换来的粉丝实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