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刚写完一章小说，揉着发酸的眼睛把稿子发到网站上，过了十分钟，我刷新后台，看到点赞数停留在个位数，一个、两个、三个，像蜗牛爬，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关电脑，手机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那个沉寂许久的作者交流群,有人冒了泡。

“每天免费领取1000赞的网址，亲测有效，需要的自取。”

后面跟着一串短链，看起来像是被转了两次的那种，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说“真的假的”，有人发了个“蹲一个”，还有人说“这玩意儿我试过，不顶用”，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痒痒的，一千个赞，相当于我平时一个月的总量，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了一下那个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个极其简陋的网站，背景是那种默认的浅蓝色，中间一行红色大字“每天免费领取1000赞”，旁边有个橙色的按钮，上面写着“点击注册”，注册流程简单得让人意外，不用填用户名，不用设置复杂密码，只需要一个邮箱，我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好久没用的旧邮箱，随便输了进去，页面立刻刷新，跳出来一个个人中心，顶部显示“今日可领取：1000赞”，我眼睛一亮，顺手点了一下“领取”，屏幕弹出一行小字：“赞将在24小时内分批送达，请勿重复点击。”然后就没了。

说实话，我那时候半信半疑，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文章后台，果然，点赞数多了，可我再仔细一看，心里那点期待凉了大半，点赞的那几十个头像，清一色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上箭头，点进去，昵称是一串乱码，简介里什么都没有，而且它们没有关注我，也没有浏览过我的其他章节，与其说是读者，不如说是机器人，我翻了十几页，全是这种账号，到了下午，赞数又增加了一些,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回到那个网址，想看看有没有说明，在个人中心的最下方，我发现了一个“任务中心”，旁边的注释写着：完成每日签到可提升发放速度，签到需要授权一个社交平台账号，我犹豫了，又看了看我那篇文章可怜巴巴的个位数真人评论，咬咬牙，点了授权，弹出来的二维码让我用手机扫，扫码之后，屏幕上显示“连续签到3天，每日赞数提升至1500”，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我的社交账号莫名其妙关注了二十多个陌生人，我赶紧跑回隐私设置里取消了授权,可那些关注已经回不去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又去网上搜了搜类似的东西，搜索结果出来一大片，几乎每个网页都写着“每天免费领取1000赞的网址”，但点进去，内容大同小异，其中有一个叫“赞之家”的，设计得稍微好看些，还配了说明图，它要求我填写文章链接，并选择要同步的平台，我选了一个，然后点击“立即领取”，跳出来的提示是：“今日任务未完成，请先下载我们的APP。”我下载了那个APP，打开以后是一个新闻聚合页，满屏的小广告，我按照要求注册，最后只领到了200赞，系统说“任务完成度不足，发放量减少”，我有点无语,把APP删了。

第三个网址是我在一个贴吧里翻到的，有人发帖子说自己每天领1000赞，已经连续领了十天，底下还附了截图，截图上的数据曲线确实很好看，我顺着帖子里的链接点进去，发现居然是个网盘分享，里面放了一个文档，文档写着一个网址，我输入那个网址，进入一个叫“赞速宝”的网站，这个网站倒是爽快，不需要授权，不需要下载APP，只需要输入文章链接，然后点击“一键领取”，我按照步骤操作，页面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从十开始倒数，倒计时结束，提示“已提交，平台将为您匹配账号进行点赞”，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我的文章下果然多了一波赞，但这一波赞非常密集，每隔一两秒就有一个，像是有人在机械地刷屏，果不其然，到了晚上，我的后台收到一条站内信，说“检测到您的文章互动频率异常，部分点赞已清除”，我再去那个网站,发现页面已经打不开了。

那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每天都会检查那个“每天免费领取1000赞的网址”还能不能访问，有一次点进去，发现它变成了一个游戏推广页，又过了一天，它彻底变成了一个空白的域名，我这才后知后觉，这些网址之所以一直在变，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临时搭建的，用几天就换一个新地址，而那些所谓的免费赞，不过是往我的文章里塞进一堆虚假的数据，数据并不会带来真实的读者，我反而被平台标记为“数据异常”,推荐量比之前更少了。

我认识的一位前辈老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老郑写散文写了二十年，在圈子里评价不错，但网络上一直不温不火，去年他听人说有个“每天免费领取1000赞的网址”，忍不住去试了试，他用了一个星期，每天领满一千赞，粉丝数突飞猛进，达到了五千多，可那些粉丝几乎全是空壳号，没有头像，没有动态，更糟的是，他后来发了一篇自己很满意的作品，原本以为能被更多人看到，结果点赞数和以前差不多，甚至更少了，老郑很奇怪，问我是不是文笔退步了，我跟他说了刷赞的事，他沉默了半天，说：“我早该想到的，天下的免费午餐，哪有那么容易吃。”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我找这些网址，本质上是想走一条捷径，可写作这件事，最大的捷径恰恰就是老老实实地写，那1000个赞看起来很多，可它们不会给你写一个字的建议，也不会在你断更的时候问你为什么，我花在领赞上的时间，原本足够我改完一个小节的打斗戏，我盯着后台跳动的数字,心里空落落的。

我已经把那些网址的浏览记录全部清空了，偶尔还会有人在群里发类似的链接，我不会再点开，我会给自己泡一杯茶，打开文档，写下今天的第一句话，我相信真正的读者会通过文字找到我，哪怕他们每天只来一个，那个“每天免费领取1000赞的网址”就像一场微小的感冒，发烧的时候难受，退烧以后反而更清醒了，我不反对别人去试，毕竟好奇心人人都有，但如果你真的试过了，也许你会发现，那些赞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它们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你的文字，它们只是数字而已，而写作,从来不是为了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