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打开bilibili的时候，我还没想过这个网站会在我生活里占据这么大的位置，那是2014年，一个深夜，我想看一部冷门番剧，找来找去发现只有bilibili有字幕组做的熟肉，当时注册账号还不需要答题，我随便起了一个中二名字，点进视频，看到弹幕从屏幕右侧飞出来，说实话，第一眼觉得有点乱，但习惯之后，那种“有人在陪你一起看”的感觉,比一个人盯着屏幕强太多了。

那时候的bilibili，用户数量比现在小得多，弹幕密度也远没有今天这么夸张，一条视频的弹幕往往集中在几个爆点，比如番剧里的名场面，或者某个角色出场的时候，大家会发一些固定的梗，前方高能”，此处应有掌声”，还有一些只有老粉才懂的暗号，我记得有一部老番，每次主角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满屏幕都会刷起同一句应援，那种整齐划一的瞬间，真的会让人起鸡皮疙瘩，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弹幕文化里说的“默契”。

当时弹幕礼仪是很多人自发维护的，新用户进来，如果乱发不相干的东西，会被其他弹幕提醒，甚至会被屏蔽，我记得有一个时期，很多视频的简介里会写明“请勿刷无关梗”或者“剧透请勿发”，大家好像默认了一套规则：弹幕要和视频内容相关，不要挡字幕，不要在悲伤的场景里发搞笑弹幕，这些规则没有人强制，但大部分人都愿意遵守，可能就是因为这份自觉,让我觉得这个社区有点特别。

后来bilibili慢慢长大，上市，这个不算秘密，更像是看着一个陪你成长的朋友突然变成了大人，用户变多了，内容也变多了，以前我只看番剧和鬼畜，后来开始看游戏实况，接着是美食教程，再后来是各种知识课程、纪录片，甚至还有考研的学长学姐直播学习，bilibili不再只是二次元的聚集地，它变成了一个综合的视频平台，有时候我刷首页，一半以上内容都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方向，比如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在上面教怎么修老式收音机，还有人专门拍摄乡村生活,连养蜂怎么摇蜜都有视频。

弹幕本身也在变化，以前弹幕多是字幕组的吐槽和自己的感叹，现在更像是即时评论和社交工具，很多人在看到喜欢的up主发布新视频时，会发“来了来了”或者“第一”，然后大家开始刷“哈哈哈哈哈”或者“泪目”，这些内容看起来很碎片，但确实是最真实的反应，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是风格不一样了，以前我们可能在一条弹幕里塞进一个梗，现在更多人选择发一个表情包或者几个字，速度更快,也更直接。

有人会抱怨弹幕质量下降，说越来越像微博评论，我却觉得，这是用户基数扩大后的必然结果，你不能要求一万个人和一百个人用同样的方式表达自己，而且弹幕文化本来就在进化，比如现在流行的“空耳”，就是把外语歌词听成谐音中文，这在以前也有，但现在玩得更花，还有些弹幕是“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这个”，然后刷屏安利，这些新玩法，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吵闹,但热闹本身就是一种生命力。

bilibili教会我的东西，其实远远超出看视频本身，让我认真想想，第一件事大概是如何表达自己，我刚注册那几年，只是一个潜水用户，几乎不发弹幕，也不投币，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一个up主做的mad，就是用动漫片段剪辑成节奏感很强的视频，我当时觉得：这也太酷了，我特别想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于是我去搜索了一系列剪辑软件的教学视频，从最简单的“cut”和“merge”开始学，bilibili上有很多热心up主做了免费的入门教程，一步一步教你，甚至比某些付费课程还详细，我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居然真的做出了一个十几秒的短片，虽然粗糙得不行，但传到bilibili上之后，有几个陌生人给我留了言说“加油”和“不错”,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后来我慢慢开始用pr和ae，学会调色，学会做字幕，学会加效果，这些技能原本和我大学学的专业毫无关系，但bilibili上的视频教程几乎把每一条路都铺好了，你永远可以在bilibili上找到“从零开始学xxx”的系列内容，不管是学高数、学python、学做咖啡，还是学修车、学冲浪板打磨，只要能想到，几乎都有，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万物皆可学”的感觉，所以后来我换了职业，转行做了和视频相关的工作,很大程度上就是被bilibili上那些创作者推着走的。

更让我觉得难得的是，bilibili上的评论区常常有一种特别的氛围，别的视频平台评论区可能更偏娱乐和情绪，而bilibili的评论区有时像一个小型讨论区，比如我常看的历史类视频下面，有人会长篇大论补充史料来源；在编程教程下面，有人会分享自己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在美食视频下面，有人会争论这种做法的地域差异，这些讨论不一定准确，但那种愿意认真说话的态度，在互联网上越来越稀缺了，我甚至因为一条评论和陌生人私信聊了很久，最后成为了朋友，现在我们已经线下面基过两次,都是因为bilibili上的一个共同爱好。

bilibili也不是没有让人头疼的地方，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任何稍微热门一点的视频下都会出现“烂梗复读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还有一些弹幕喜欢刷“小电视”相关的梗，或者跟风刷一些从短视频平台搬来的段子，让老用户觉得有点水土不服，但我试着从新用户的角度去想，他们只是用了自己熟悉的表达方式，社区本来就是一个不断接纳新来者的过程，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按老规矩来，我自己的态度是，看到不喜欢的弹幕就屏蔽，这是bilibili提供的功能，你可以屏蔽关键词，屏蔽用户，甚至隐藏所有弹幕，工具一直在那里,就看你怎么用。

说到“一键三连”，这是bilibili很特别的一个设计，点赞、投币、收藏，三样东西分开算，尤其那个“币”，每天登录才送一个，你会发现自己有时候为了给喜欢的up主投币，会有一种“郑重感”，投币不是无穷尽的，所以你会想清楚再投，这比简单的点赞多了一层仪式感，我很喜欢这种机制，它让支持变成一种可衡量的行为，也让创作者知道什么内容真正打动了别人，我还记得第一次给一个up主投币的时候，是我看了他的视频整整一年之后，那一年里，他从几千粉涨到了几十万粉，但内容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准，我觉得这样的创作者值得支持，于是把攒了好几天的硬币都投了出去，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开心,觉得自己参与了他的成长。

大会员是另一个有趣的东西，一开始我是不太愿意买的，觉得免费视频已经够多，但后来我发现，买大会员不只是为了看番剧，更是一种支持平台的方式，bilibili需要收入来买版权，来维护服务器，来给创作者分成，你花钱购买一些非必需的特权，比如更高的画质，更多的弹幕颜色，其实是在为内容生态投票，我那时候工作后有了点闲钱，就每年买一次，当作习惯，说实话，有些电影和番剧的版权我根本不会点开看，但知道平台有钱继续做下去,心里会踏实一些。

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我特别喜欢的up主宣布暂停更新，理由是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那天他的动态下面全是祝福和叮嘱，有人在弹幕里刷“等你回来”，那个up主后来真的回来了，还发了一期视频专门感谢大家，他说，看着弹幕里的“保重”和“注意休息”，他特别感动，这件事让我觉得，bilibili的社区氛围有时候比现实生活中的关心还要温暖，因为大家素不相识,却愿意花时间去表达善意。

我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bilibili的线下活动，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人穿着印有“2233娘”图案的T恤，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老粉，他点点头，然后我们开始聊起最早看的番剧，发现我们都看过同一部冷门的科幻老番，那种陌生的熟悉感，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后来我们一起逛了好几圈，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偶尔还会在bilibili上互相@对方看有趣的视频。

还有一个时刻，是我看到了自己关注的up主从零开始，一步一步做成了一档类似纪录片的视频系列，他一个人去偏远的地方拍摄，剪辑，写解说，每一期视频都有十几分钟，但播放量并不高，可是弹幕里从没少过“辛苦了”和“很用心”这样的评价，后来他做满了一百期，专门做了一期总结视频，把一百期的弹幕集锦放在一起，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鼓励，我突然明白了创作的意义，它不只是为了数据,更是为了那些真正在看的人。

弹幕文化里有一种“高能预警”，大家会在可怕的画面到来前发弹幕提醒别人，我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但有一次看恐怖电影，正因为有人提前预警，我在关键时刻捂住了眼睛，才没有被吓到，后来我也成了喜欢发预警的人，因为知道这能帮到别人，这种互助的自觉,我觉得是bilibili很宝贵的特质。

再说到学习，我现在的职业和视频相关，很大程度上要感谢bilibili上那些无私的教程创作者，我记得学剪辑的时候，有一个up主把每一步操作都讲得很清楚，甚至把快捷键列表放在视频简介里，我遇到问题，在评论区提问，过几天真的有人回复我，那种感觉就像上了个免费培训班，后来我技术熟练了，也做过一两个教学视频，虽然没人看，但我把自己的经验写在了评论区，希望能帮到别人，这种传承,大概是bilibili上的一种特殊文化。

另外一个让我感触很深的，是bilibili的弹幕能让一个孤独的人觉得自己被陪伴，有段时间我准备一个很难的考试，每天深夜才能休息，那段时间我全靠看一个up主的直播学习，那个直播间没什么人，常常只有几十个观众，但弹幕里会有人打卡说“今天学到第三章”，别人就会回复“加油”，我也会在弹幕里报告自己的进度，然后收到几个“一起努力”，就这样，我们这些陌生人互相监督，一起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考试结束后，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条弹幕：“谢谢大家，我考上了。”然后一堆人刷“恭喜”，那一刻我差点掉眼泪，bilibili上的这种共同进步的感觉,真的很难在其他地方找到。

随着时间推移，bilibili的界面和功能改了很多次，从曾经的Flash播放器到现在的HTML5，从只能发普通弹幕到可以发彩色弹幕、滚动弹幕、顶部底部弹幕，我有时候挺怀念以前的简单，但也明白不进步就会落后，好在一些核心的东西还在，比如投币，比如收藏夹，比如那个我们熟悉的“小电视”，只要这些还在,我就还愿意留在这里。

现在我的手机上，bilibili的app占用了我很大一部分流量，每天早上起床，我会打开关注列表看有没有新视频，中午吃饭时随便点开一个美食vlog，晚上睡前则看一些科普或者历史视频，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好几年，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太依赖这个网站了？但转念一想，只要它能继续提供有意义的内容,这种依赖也不是坏事。

bilibili的创作者生态和其他平台有所不同，很多up主不是以赚钱为首要目的，而是出于兴趣，早期更是这样，我记得有位up主用了半年时间制作一个八分钟的定格动画，每一帧都要手动摆模型，那个视频播放量很高，但他说自己光成本就花了几千块，不算人工，弹幕里有人问他靠什么生活，他说自己有工作，做视频纯属爱好，正是这种热爱支撑着很多优质内容，所以当我看到“一键三连”的时候，我会真心实意地点一下,因为他们值得。

从某种角度看，bilibili就像一个大图书馆，只是里面的书换成了一根根弹幕，你可以在里面找到任何主题，而且每本书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前人的批注，如果你看一个新视频，看到弹幕里有人从第一秒就开始科普背景，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看视频，而是在参与一场集体讨论，这种体验,在其他平台上几乎不存在。

到现在，我使用bilibili已经差不多十年了，十年里，我毕业，工作，换过几次城市，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但那个蓝色的网站一直躺在我的浏览器收藏夹里，我习惯了在吃饭的时候打开一个vlog，在睡前看一集老番，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打开asmr视频或者白噪音直播，bilibili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一个“看视频的地方”那么简单，它是一个有着我记忆的容器，我点赞过的视频，参与过的弹幕，收藏夹里堆着很多再也不会打开但舍不得删掉的视频,这些构成了我在网络世界里的一部分轨迹。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bilibili变了，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我会不会离开？可能不会，因为就像长大的朋友，你们一起经历过的时光不会消失，即使后来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陪你打游戏，但他成了你偶尔一起喝一杯酒的人，那也挺好，我可能不再每天花几个小时刷弹幕，但我知道只要打开它，总有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在，可能是某个老up主还在更新，可能是一句“又见面”的弹幕，可能是我自己发过的某条旧评论,像时间胶囊一样蛰伏在某个视频的底部。

弹幕文化从玩梗到日常，这个过程我算是完整经历了，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嗯，这样发弹幕很有趣”，到后来弹幕成了视频内容的一部分，甚至有些up主会在视频里特意留出弹幕互动的位置，比如某段音频故意留白几秒，等着弹幕来“遮住字幕”或者“补充吐槽”，这种创作者和观众之间的互动，在其他平台我很少见到，它把观看这个行为变成了双向的，虽然没有真的对话，但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就像你走在一条街上，不知道是谁擦肩而过,但你能感觉到整条街是热闹的。

bilibili还有一样东西让我特别喜欢，那就是“计划”里的收藏夹功能，你可以把不同视频分门别类地收藏，像创建自己的播放列表，我有一个“做饭灵感”的分类，里面全是我随手存下来的料理视频；还有一个“深夜emo专用”，存了一些治愈系动画和纯音乐，每次翻看这些收藏，就像在翻自己的日记本，它们记录了我不同时期的口味和状态，有一段时间我疯狂刷露营视频，于是收藏夹里多了很多野外装备测评，后来我确实去买了一顶帐篷，但至今还没用过，这就是bilibili的魔力，它会不知不觉地勾起你的兴趣,让你以为自己也该尝试一下。

再往后，我注意到bilibili开始做很多线下活动，比如漫展、音乐节、知识分享大会，我参加过几次，去的时候发现现场的人都和我一样，带着一种“我们来自于同一个社区”的默契，排队的时候，旁边的人在看游戏视频，我瞥了一眼，发现是我也关注的up主，于是我们聊了起来，那种感觉很奇妙，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bilibili，因为对方完全懂，后来我们交换了id，互相点了关注，虽然现在联系很少，但偶尔看到对方出现在bilibili的弹幕里,还是会会心一笑。

说了这么多，似乎有点流水账，但这就是我想说的，bilibili对我来说不是一个需要分析的对象，而是一个陪伴了我很久的东西，它给了我乐趣，教了我技能，也让我找到了同类，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谢谢你能来，也谢谢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