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QQ群里看到有人发链接,上面写着“快手粉丝，0.1元100个”，后面还跟了一个短网址，我当时正为快手账号的粉丝量发愁，做了两个多月，发了三十多个视频，播放量最高才一千出头，粉丝数卡在三百七上不去，看到这个价格，说实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便宜了吧？平常问那些刷量工作室，动辄几十块钱一千粉，这0.1元一百个，换算下来一块钱一千个，跟白送差不多，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很简单,真的简单到有点简陋，白底黑字，像一个没有美工的程序员随手写出来的，上面一个输入框，让你填快手号或者作品链接，下面几个按钮选择数量，从100到10000都有，再往下是支付方式，微信、支付宝、QQ钱包都支持，没有客服弹窗，没有“在线咨询”那种花花绿绿的东西，反而让我觉得有点放心——因为很多花里胡哨的页面看着就像骗人的。

我填了自己的快手号,选了500个粉丝，应付金额显示是0.5元，对，五毛钱，我当时还愣了一下，这么便宜？会不会等下直接给我号盗了？但转念一想，我的快手号绑了手机，也没绑身份证，里面一分钱没有，怕啥，于是扫码付了五毛钱，付完页面直接跳转到一句“处理中，请稍后刷新查看”，连个订单号都没给。

大概过了三分钟,我刷新了一下快手主页，粉丝数真的变了，从三百七变成了八百七十，多出来五百个，我有点惊喜，但点开粉丝列表就傻眼了，新加的这五百个粉丝，清一色的随机头像，有的是风景图，有的是系统自带的几何图案，昵称是一串乱码加数字，xakjdu3829”“qwerty128”，还有几个直接是“用户123456”，他们都没有作品，关注数大多数是0，有的关注了一两个人，但点赞和关注的比例明显不正常，我试着给其中一个发了私信，发出去之后对方根本没有回，甚至没有显示已读，我又点进一个粉丝的主页，里面什么动态都没有，注册日期倒是很新，几乎都是前一天注册的。

说实话,看到这些我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为了验证一下，我又花了五毛钱买了100个，这次故意填了一个不存在的快手号，结果页面照样提示“处理中”，过了几分钟，我的另一个小号上竟然也收到了粉丝提醒，这太离谱了，我大概明白了，这种网站根本不会去核实你填的账号，只要有人付款，他就往你填的那个号码对应的账号里塞一堆机器人。

我还试着跟网站留的QQ客服联系了一下,通过好友申请，客服头像是一个卡通猫，昵称叫“快手专业涨粉”，我问他这些粉丝是怎么来的，他说是“真实用户，质量好”，我又问为什么头像都是默认的，他说“都是新号，用久了就有内容了”，我发过去一个问号，他没再回复，过了一天我发现他把QQ资料改成了“已离职”，后来又看到一个新号在空间里发广告，还是同样的话术，只是价格涨了一点，变成0.12元100个。

这个东西用起来是什么感觉呢？我来说说后续吧，粉丝数确实涨上去了，八百多粉，看着比三百多顺眼多了，但是发新视频的时候，完播率、点赞数、评论数几乎没变，以前三百粉能有三五十个赞，现在八百粉了，点赞还是三五十个，甚至有时候因为粉丝基数变大，但互动数据跟不上，视频的推荐反而变差了，我记得有一个视频，发之前播放量能到五百多，买完粉丝后发出来，两小时播放量才一百出头，快手平台的推荐机制似乎很看重互动率，你粉丝多但没人看没人点，系统可能觉得你的内容不行，就给你更少的曝光，这就像你请了一群人在店里坐着，但他们既不吃菜也不点单，外面路过的人看到里面满座，进来一打听全是哑巴，反而觉得不热闹。

我又等了一个星期,这些粉丝一个都没掉，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给我点赞或者评论，我试着把作品分享到群里，让几个真朋友帮我去评论，结果他们的评论都被顶到了最上面，因为那些机器人不互动，评论下面空空荡荡，朋友问我“你这些粉丝都是僵尸吧？”我只好说“那是我花钱买的教训”。

后来我吧啦吧啦翻了很多网上说的东西,才知道这种网站的操作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用批量注册的账号去关注你，这些账号可能通过一些脚本或者设备农场在运作，根本不用真人操作，成本极低，所以才能卖出0.1元100个的价格，至于这些账号后面会不会被清理，会不会对你的账号有负面影响，网站上不会写，客服也不会说，我只知道在我买了之后的第三周，某天早上打开快手，发现粉丝数掉了两百多个，全是那些乱码昵称，我又花了一块钱补了100个，结果到了第二天又掉了，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种粉就像租来的房子，看着面积大，但所有权不在你手里，人家想收走就收走。

我还问了一个也干过这事的朋友,他比我买得早，是在一个贴吧里看到的广告，花了三块钱买了两千粉，他跟我说，刚买到手时确实爽，但是那两天他正好参加了一个活动，活动要求播放量达到一定标准才能抽奖，他以为粉丝多就能过，结果发现播放量依旧惨淡，活动也没抽到奖，更让他无语的是，过了半个月，他的账号突然被平台限制了好多功能，比如不能用私信、不能发评论，提示“账号存在异常操作”，他去找那个网站，网站早就打不开了，QQ客服拉黑了他，他说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想刷量了，老老实实发内容，现在粉丝虽然涨得慢，但至少有人跟他聊天。

我自己的快手账号后来怎么样了？我没删那些剩下的机器人，因为删起来太麻烦，而且删了粉丝数又会掉回去，我把主页的“粉丝数”那一栏设成了私密，不是怕别人看到，是看着八百多的粉丝数心里发虚，后来我认真研究了一下内容，剪辑手法学着加了字幕和音效，标题也改了更直接的问句，慢慢播放量上来了，粉丝开始一个个真正的人来关注，每次有红色提醒点进去能看到对方关注的列表里有几个跟生活相关的账号，那种真实感才有意思，到现在我又做了三个月，粉丝四千出头，虽然不算多，但每条视频下都有熟人或者陌生人跟我互动，有人问我下一条什么时候发，有人私信教我怎么做动态封面，这种感觉和买来的几百个假人完全两回事。

写这些不是要否定“刷粉丝”这件事本身，反正市场在那摆着，有人卖就有人买，我只是想跟看到那个网站链接的人说一句，你真点进去花几毛钱，买到的不过是一串数字，那些数字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收入，不会让你的作品变得更好看，不会让你半夜想放弃的时候得到一句鼓励，你唯一获得的就是一个看起来稍微体面点的粉丝数，以及下一个视频发出来时那种跟粉丝数完全不匹配的寂寥感。

我记得那个网站的宣传语写着“全网最低价，秒到，不掉粉”，我当时信了，现在回头想想，不掉粉可能是因为掉粉的周期还没到，或者掉的速度比涨的慢，我有个较劲的朋友，他为了验证到底掉不掉粉，每天固定时间截屏记录，买了两千个之后第七天开始掉，第十一天掉了一半，第十五天全部清零，他把记录发给我看，给我说了句话：“用造假的量来撑门面，门面塌的时候比盖的时候快多了。”

后来我又看到类似的网站,价格变成了0.15元100个，说明这个东西还有竞争，我偶尔也会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去买这种服务？大概就是像我当初那样，急着想看到数字变大的普通人吧，但数字变大之后又能怎样呢？平台算法不认，真用户不认，连你自己心里也不认，我在那个网站买完之后，曾经得意洋洋地跟一个朋友显摆，说你看我八百多粉了，朋友点开我主页翻了翻，随口说了句“你这粉丝咋都像机器人”，那一瞬间我连解释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我的账号稳稳当当地涨到了四千多，里面没有一个是通过花钱买来的，我每天花一小时做视频，想文案，剪节奏，哪怕有时候只有几十个播放，也有人看完给我留一句“加油”，那种留言比任何粉丝数都值钱，如果现在再有人发给我那个“0.1元100”的链接，我大概会回他一个表情包，表情包上写着：“我傻过一次了，你试试？”

写到最后,我想起了一个细节，当时那个网站的支付页面，底部有一行极小的灰字，不注意根本看不见，写着“本服务为虚拟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款”，我没多想，因为才五毛钱，谁会去退啊，但现在我明白了，那行字早就把答案告诉你了，虚拟商品，虚拟粉丝，虚拟的意义，你花出去的是五毛真钱，买回来的是五百个假的关注，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只是有人亏得起，有人亏了还以为是捡了便宜。

所以你要是问那网站靠谱吗？我的回答是不靠谱，但你要是真想花那几毛钱买个难看，我也不拦你，反正我已经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