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自报家门，我是个普通上班族，每天地铁通勤来回一个半钟头，加上中午吃饭和晚上睡前，刷B站的时间稳定在三小时上下，从2019年注册到现在，会员等级都六级了，但最近半年，我越来越觉得这个APP变得有点陌生，不是不好，就是那种你熟悉的东西在悄悄换血的感觉，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可就是不对味。

我打开首页，第一眼看到的十条视频里，有六条是我没关注的陌生UP主，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的首页基本都是我关注的那些人，偶尔蹦出一两条推荐的，也大多是我可能感兴趣的，现在算法好像变得特别激进，拼命塞给我一些标题很夸张的东西：“我靠这个方法赚到了第一个一百万”“三分钟让你搞懂人工智能”“妹妹跳舞也太好看了吧”，我点进去过几次，有的确实挺有意思，但大部分看完就忘，我不反感推荐，我只是觉得，B站想让我看的，和我自己想看的,好像越来越不是一回事了。

弹幕是我特别喜欢B站的原因之一，早些年看番剧，看鬼畜，弹幕里全是人才，一句话能给我逗乐半天，现在呢，很多视频的弹幕区要么空荡荡，要么全是“哈哈哈哈”“来了来了”“前方高能”这种复读机，更离谱的是，有些视频开了弹幕遮挡，弹幕都跑到画面外面去了，根本看不清，我有时候会关掉弹幕看，但关了又觉得少了点灵魂，弹幕是B站的底色，可现在这个底色好像被冲淡了，可能因为人太多了吧，弹幕变多之后,反而失去了一群人默契刷梗的感觉。

再说说UP主，我关注了上百个UP主，从科普区到美食区到数码区都有，这两年，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变了样，有的停更了，说工作忙；有的转型了，从做科普变成了做生活Vlog；有的则明显团队化了，视频里冒出新面孔，口播越来越专业，但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广告，我理解他们，毕竟要恰饭，要生存，B站给的激励越来越不够，不接商单根本撑不下去，但有时候点开一个老UP主的新视频，听到他在开头念软广念了三分钟,我还是会忍不住快进。

不过说实话，B站还是有一些东西让我舍不得删，我的做饭手艺是B站教的，从番茄炒蛋到红烧肉，全是看着UP主一步一步做出来的，电脑坏了也是靠B站视频修好的，甚至换内存条这种活我都敢干了，还有那些长视频，两三个小时的纪录片、历史讲解、深度访谈，在别的地方真的找不到，B站依然是中文互联网里长视频最后的根据地，短视频平台虽然热闹，但你想看一个完整的、有深度的内容,还是得来B站。

但B站自己好像也开始向短视频妥协了，现在APP底栏有个“看短视频”的入口，进去就是竖屏滑动，跟抖音一模一样，我有时候刷着刷着，十几分钟就过去了，短视频确实爽，B站的老用户都在骂，但骂归骂，数据不会骗人——竖屏视频的播放量明显更高，我发现B站现在很多UP主会把一个长视频拆成好几段，每段十五秒，配上音乐和字幕，专门发在短视频区，这让我觉得有点难过，但我也没法说不好,因为我自己也在刷。

还有一个变化是付费内容，以前B站买东西就是大会员，能看到一些番剧和电影，现在多了充电专属视频，有些UP主把独家内容放在充电里，一个月几块钱，还有直播打赏、课堂付费课，甚至视频里直接挂商品链接，我能理解平台要赚钱，毕竟服务器要钱，UP主要吃饭，但有时候看到一个标题很吸引人的视频，点进去发现要付费才能看完整版，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那种感觉就像你去朋友家玩,发现朋友在门口放了个投币箱。

社区氛围也越来越奇怪，以前B站评论区都是评论区大神，各种考据、科普、神回复，现在热评前三基本是“前排”“哈哈”“XX来了”这种毫无营养的东西，用户年龄段在拉低，有时候看一个科普视频，底下全是“听不懂，有没有人说人话”的弹幕，我不是说年轻人不能上网，但当一个原本有门槛的地方变得没有门槛，它原来的气质就会流失，B站肯定是要做大做强的，这是资本的逻辑,我一个普通用户改变不了什么。

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去年我关注的一个小众音乐区UP主，粉丝只有几千，但每期视频都做得特别用心，有一天他突然发了一个动态，说要停更了，因为做B站视频的收入还不如他送外卖，底下一个高赞评论说：“B站变了，不再适合用爱发电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只是个观众，我没法让他继续做下去，那之后我也没取关，就那样躺在我的关注列表里,成了灰色。

但反过来想，B站也给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我通过兴趣圈层认识了不少朋友，我们在评论区聊天，后来加了群，还面基过，这种基于共同爱好的连接，在别的平台是很少见的，B站的弹幕和评论区，即使再水，也还保留着一种“我们是一伙人”的氛围，哪怕是那些烂梗，只要能让我会心一笑,那就值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B站一直保持以前的样子，我大概会每天刷五个小时吧，但这是不可能的，用户增长、商业化、政策监管、竞争压力，这些都是B站绕不开的坎，它必须迎合更多人的口味，否则就会死掉，但我希望它在往前走的时候，能稍微留一点余地,给那些老用户一点念想。

说到刷B站，我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收藏夹吃灰，看到好的视频，点个收藏，想着以后再看，结果收藏了三百多个，没几个点开过，我觉得这跟B站的推荐机制有关系——它总给你推新的东西，让你没空去回味旧的，刷B站变成了种填满时间的方式，而不是获取信息或享受内容的方式，我经常刷完一个小时，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刚才看了什么,这种状态跟刷抖音其实没什么区别。

也许是时候调整一下自己的习惯了，我最近开始刻意地限制自己，每天只刷一小时，而且只刷关注的UP主，我发现这样反而能更专注地看完一个长视频，收获感也更多，以前那种漫无目的地刷，其实是被算法牵着走，算法没有恶意，它只是想让我多停留一会儿,但我不想让一个APP控制我的空闲时间。

B站上也有越来越多优质的中长视频回归，我注意到有些UP主开始做“陪伴式”直播，比如写代码、画画、学习，一开就是几个小时，这种直播没有高能，也没有剧情，但就是很治愈，我会开着当背景音，干活的时候偶尔看一眼，这种内容在短视频平台上是绝对生存不下去的，因为太慢了，但B站可以，这正是B站独特的地方——它能容纳慢的东西。

还有纪录片，B站买了大量BBC、国家地理的纪录片版权，加上合作的国产纪录片，简直是宝藏，我最近在看一部关于宇宙的纪录片，每一集都让我看得起鸡皮疙瘩，弹幕里有人在刷“震撼”“人类好渺小”，那一刻我觉得,B站还是那个B站。

我也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有一次在某个视频下面跟人争论，聊了几句就被人身攻击了，我不能说这是平台的错，但B站在社区治理上确实有点混乱，举报机制不太给力，有时候举报了也没反应，有些引战、钓鱼的评论反而能被顶上来，不过这也不是B站独有的问题,全网都这样。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记录一下自己眼里的B站，它没有变成我讨厌的样子，它只是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平台，我依然每天刷，只是少了一些期待，多了一些习惯，就像家里的老房子，虽然墙皮脱落了，水管老化了，但你每天还是得住,因为那是你住了很久的地方。

我不知道B站再过两年会怎样，也许会更商业化，也许会出更多新鲜玩法，也许我这种老用户会慢慢被边缘化，但至少现在，我还能在B站找到一些让我开心、让我学习、让我感动的内容,这就够了。

写完这些，我又打开了B站，首页给我推了一个视频：“别再刷短视频了，你该看看这些长视频”，我笑了笑，点了进去，视频很好，播放量很高，弹幕里全是“哈哈”“同感”，我看完了，顺手点了收藏，然后我退出来,关掉了手机。

明天，我应该还会刷，只是也许,我会少刷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