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快手的时间不算短了，从2019年开始到现在，陆陆续续发了两百多个作品，账号定位是家常菜，偶尔拍点生活日常，说实话，我这种内容在快手上太普通了，做菜的博主一抓一大把，有比我做得好的，也有比我拍得精致的，我的优势大概就是真实，厨房就是我家的灶台，没有滤镜，没有摆拍，但真实有时候意味着不吸引人，我的粉丝数一直在三千左右徘徊，每发一个视频，播放量也就一千到三千，赞基本保持在五十到一百五十之间，我也试过研究别人的爆款标题和封面，但效果不大，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同城视频的评论区里看到一条留言：“想要作品点赞的加我微信，1块钱100个，秒到。” 下面已经有好多人回复“怎么加”“真的假的”，我当时第一反应是骗子吧，但转念一想，一块钱能骗什么？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加了这个号。

这是一个私人微信号，头像是那种很常见的励志风景图片，朋友圈里发的内容全都是点赞订单的截图，有给视频点赞的，有给评论点赞的，甚至还有给直播点赞的，每张截图都显示“成功”之类的字样，我发了一句：“这个赞是真人还是机器？”对方很快回复：“亲，我们是真人团队，纯手工操作，不会掉。”我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毕竟一块钱，就算是机器也无所谓，我又问他：“怎么操作？需要先关注我账号吗？”他说：“不用，你发作品链接过来就行，付款后十分钟内完成。”我按照他说的，把我一个小时前发布的一个红烧排骨视频的链接复制过去，然后用微信转了1块钱，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我放下手机，去客厅倒了杯水，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前后大概也就七八分钟，我打开快手，刷新了一下消息通知，发现“点赞”那一栏的红色数字跳到了100多，我点开那个视频，看到赞数已经变成了117，我明明记得发之前是17个赞，也就是说正好加了100个，这个速度确实让我惊讶，我怀着好奇心，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这些新赞都是些什么人，头像分三种，一种是纯色底片，一种是风景照，还有一种是一看就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大多是数字和字母的随机组合，x3947”“a8842”这种，点进他们的主页，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视频，没有关注，没有粉丝，有一个甚至ID后面直接写着“用户123456789”，毫无疑问，这就是那种被许多人说过的“僵尸号”。

但奇怪的是，赞数到了117之后，就再也不动了，我坐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眼睁睁看着那个数字停在那儿，而平时我的视频，每过十几分钟总会有新的赞进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那100个赞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确实扬起了尘土，但尘土落地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我意识到,我可能买了一个寂寞。

第二天，我又看了一眼数据，播放量从下午的三百多涨到了五百多，赞数还是117，这个播放量看起来倒像是自然增长的样子，但点赞率明显不对，五百多播放有117个赞，按这个比例算是21%，比很多高质量视频都高，可事实上那100个假赞根本不参与播放量计算，我尝试着在后台查看“数据趋势”，发现点赞的时间集中在下午3点04分到3点09分之间，正好是我付款的那几分钟，之后一条斜线直接拉平，这种数据形态,只要是做过内容的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我还做了一个对比实验，我选了一个三天前发布的老视频，当时的赞数是268，播放量是4200，我同样花一块钱买了100个赞，赞数变成368，然后我每隔两小时记录一次播放量，整整一天过去，播放量从4200变成了4260，只涨了60，而正常情况下，一个三天后的老视频，每天播放量也会有个两三百的，所以那60的播放量里，可能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反复点进去看的，这说明什么？买赞不仅没有带来推荐，甚至可能让系统觉得这个视频已经“死了”,连基本的自然流量都被压低了。

后来我在一个卖赞的QQ群里待了几天，群里大概有两百多人，有像我一样来买赞的，也有卖家在里面发广告，我潜水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有个卖家每天都在群里发“今日推荐：快手视频赞，1元100个，包破播放，另接真人评论，5元一条。”下面有人问“真人评论是什么？”卖家回答：“我们安排真人去你的评论区留言，带表情和语气，看起来像真的，互动率好看。”还有人问“买赞会不会被限流？”卖家说：“不会，我们是用正规方式，纯人工操作。”虽然他说是纯人工，但我看到的数据显然不是，我也见过有人反馈说买完赞之后新视频播放量变低了，卖家就会说“那是你内容不好，别乱扣锅。”群里每天都很热闹,交易量也不小。

我有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在快手上做情感语录号，粉丝比我多，大概有两万，他有一次喝多了酒，跟我说他买赞已经花了三千多块钱，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刚开始是因为一条配音视频被人举报了，点赞量掉得厉害，他不服气，就去买赞补回来，后来每次发新作品，只要半小时内赞数不过百，他就觉得心慌，下单买几百个，他说这就像一种病，明知道没用，但就是控制不住，后来他的账号因为经常被系统检测到数据异常，流量一直上不去，他做内容做得越来越没劲，逐渐变成靠买赞维持表面的风光，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连买赞的心情都没有了，就彻底停更了，这个故事让我很触动，那个卖赞的买家永远不会告诉你，你买来的不是赞，而是一种依赖，一旦你开始依赖这些假东西，你的创造力就会慢慢枯萎，我庆幸自己只是在边缘试探了一下,没有陷进去。

我也遇到过一个比较特别的人，他说他是做快手电商的，买赞是为了给直播间引流，他说：“你们不懂，直播间排序有时候看作品点赞数，先把视频点赞做上去，挂小黄车的时候显得有热度，顾客进来才愿意停留。”我问他效果如何，他说：“第一单有点用，后面就不行了，但便宜，反正就当是花钱买了个门面。”他还告诉我，他有一次买了10块钱的赞，结果直播当天确实进来了不少陌生访客，但都是来凑热闹的，没有一个下单，后来他发现，其实平台更看重的是商品点击和成交转化，那些赞根本不算数，不过这也没能阻止他继续买，他说“每场直播前不买点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种心态我有点理解，就像考试前非要转发一条锦鲤一样,买的是个安慰。

快手1块钱100个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其实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如果真的是真人点赞，就算一个人点一个赞，报酬哪怕只有一分钱，100个赞的成本也要1块钱，那么卖家除了成本还要赚钱，除非这些真人都是义务劳动，或者他们其实是用软件批量操作的，我虽然不懂技术，但能猜到，这些赞大概率是通过某种自动化脚本完成的，账号池里面可能有几万个预先注册好的账号，脚本控制它们同时去访问一个视频，然后执行点赞动作，每个账号点赞之后还要切换IP、清理cookie，保证看起来像真人，但这种操作模式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时间高度集中，前后不超过几分钟，而真人的点赞，总会有快有慢,零零散散。

我还发现一个细节：这些账号的点赞记录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视频，我点开其中一个账号的“喜欢”列表，发现它点赞了几千个视频，类型五花八门，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卖货的，还有讲笑话的，而且这些点赞的时间间隔都很短，有时候一秒钟点了三个视频，这显然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更关键的是，这个账号的“喜欢”列表是公开的，可能是卖家忘记设置隐藏了，这让我更加确信,买赞就是买了一个数据游戏。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又尝试了几次，倒不是因为我上瘾，而是我想看看不同价格、不同数量之间有没有区别，我花3块钱买过300个赞，卖家给我分了三批到账，每批隔了半小时，说实话，这种做法看起来更自然一些，还有一次我花了5块钱买了所谓的“高质量实名赞”，卖家说这些账号是有头像有作品的真人号，价格贵一点，到账之后我看了一下，确实有头像，有的还发过十几个视频，但点赞时间依然集中，而且这些人的作品内容和我完全不搭，一个经常发钓鱼视频的账号给我的做菜视频点赞，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卖家，卖家说“赞就是赞，管他是钓鱼还是做菜，点就完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我后来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买赞这件事对我的创作心态产生了什么影响，在没买赞之前，我发完视频会经常刷新看有没有新赞，每一个赞都让我觉得有人喜欢我的作品，买过几次之后，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种“瞬间暴涨”的感觉，有一次我发了一个新视频，等了半小时，赞只有二十多个，我居然有点不耐烦，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再花一块钱？虽然我忍住了，但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已经被这种快速的虚假数字刺激到了，这就像是吃惯了调料包，再看清淡的汤就没味道了,这比买赞本身还要可怕。

好在我的理智还在，我开始强迫自己关掉消息通知，每天只在固定时间看一眼数据，我重新把精力放在视频内容上，我研究了一种新的剪辑方式，把做菜过程中最容易忽略的“切菜声”“油锅声”放大，配上简单的手写字幕，那条视频发出来之后，赞数增长得很慢，但每一个赞背后都有关注和评论，三天以后，它获得了1200多个赞，粉丝涨了300多，这是我有史以来最好的数据，我翻看着那些评论，有人说“听了这个声音好治愈”，有人说“你用的什么刀”，还有人主动分享了我的视频，那一刻,我特别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沉迷于那1块钱的赞。

后来我把那几次买赞的经历写下来发在了快手上，标题是“我花了1块钱买100个赞，大家看看值不值”，结果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出奇地高，赞数也很快就超过了1000，评论区里热闹非凡，有说我也买过的，有说买赞有用的，还有人说我是自己骗自己，但我没删评论，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只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话：“那些赞真的会消失，而你花在内容上的时间永远不会。”这句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也有的人说我在故意黑他们，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的体验说出来而已。

我还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分析快手点赞算法的文章，大意是说，一个视频发布后，平台会先给一部分流量，根据这部分流量的点赞率、评论率、完播率等指标，决定是否将视频推荐给更大的流量池，如果你的点赞率够高，就会进入下一个池子，但这里有个关键，平台能识别出“有效点赞”和“无效点赞”，有效点赞是指用户看完视频后产生的点赞行为，而无效点赞则是那种打开视频就立刻点赞、根本不看内容的操作，所以当你买了一批机器赞，平台可能会认为你的视频内容不吸引人，因为那些赞没有对应的完播率，这会导致你的视频被判定为低质量，从而减少推荐，我看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符合我的实际体验，所以现在如果有人问我买赞有没有用，我会反问他：你愿意用自己的账号去换一个一小时的虚假繁荣吗？

再说一个细节，就是那个卖赞的人，在我加了他一个月之后，我发消息问他“你的赞为什么没有评论”，他直接把我的微信拉黑了，我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一块钱的生意，能指望什么售后服务呢？后来我又搜了一下快手相关的买赞服务，发现价格已经低到了5毛钱100个，没错，市场竞争让这个价格更便宜了，但便宜归便宜，我依然提不起兴趣，因为我知道，那些赞的最终归宿，就是像一群幽灵一样待在我的作品下面，没人看见，也没人在意，它们的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我删掉这个视频之前,填充一下数字。

我想起有一次刷到一个大V的视频，他说自己从来不看点赞数，只看评论和私信，底下有人评论说“你是大佬当然不在乎”，但是我觉得，正因为他在乎真正的内容，所以他才能成为大佬，我不是说自己能成为大佬，但至少我明白了，数据本身没有意义，数据背后的观众才有意义，快手1块钱100个赞，这个关键词听起来很诱人，但当你真正花掉那一块钱的时候，你得到的只是一行数字，而你把那一块钱买成馒头，还能喂饱自己呢，这只是一个玩笑，我想说的是，不要把你对创作的热情,丢在了这些廉价的数字里。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买那1块钱的赞，我会不会错过什么？我想不会，因为我的视频数据一直都没有什么波动，倒是那次买赞，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焦虑，我们做内容的人，都渴望被认可，但认可应该来自那些真正看了你作品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点赞，只要你确定他是因为喜欢你的菜、你的笑容、你的某个细节而点赞，那种满足感是任何数字都无法替代的，我现在依然会看数据，但我会把更多的目光放在评论区和私信里，有人告诉我他按照我的方法做了一道菜，家人说好吃，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块两块钱花在别处都不如花在面粉和排骨上。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我的账号后来怎样了？答案是，没怎样，没有因为买赞被封，也没有因为买赞变火，它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做菜账号，粉丝数慢慢涨到了四千多，那条买了100个赞的排骨视频，至今还停在117个赞，每次我看到它，都会想起那个下午，以及那1块钱，它就像是路上的一块小石头，你踢了一脚，脚趾头有点疼，但路还是要继续走，我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人，也能少踢几块这样的石头，如果你想买赞，我不拦你，但请记住，那100个赞只能给你的数字加上100，其他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觉得值得，那就值得；你觉得不值,那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