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B站的时候,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明明一个几十万播放的视频，点开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同一句话“哈哈哈哈”、“对！”或者“支持up主”，刚开始我以为大家是心有灵犀，后来发现这些账号的名字很有规律，比如一串数字加字母，点进去头像都没整，动态空白，关注数和粉丝数都是零，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死号”吗？可是这些死号却能在热门视频下面占据前排，说明它们不简单。

我女朋友以前做过新媒体运营,她跟我说，这叫“刷量”，具体到评论就是找水军机器人或者真人来发指定内容，B站对这个抓得严，但严不代表没有，她随手给我看了一个微信群，里面有人发广告：“B站评论服务，纯真人评论，质量高，可指定内容，一条0.5元，量大优惠。”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还有这种操作？”后来看完整个群的历史消息，才明白原来背后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

先说最简单的：机器人刷评论，这种多是程序控制，通过一些软件批量注册或者购买已经养好的账号，然后像机关枪一样在目标视频下面发相同的话，这种评论比较机械，很多内容牛头不对马嘴，比如一个美食视频下面刷“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就很奇怪，而且账号名多半是“用户134512”这种，头像默认，资料信息不全，B站的风控系统很容易识别，所以存活时间短，经常发完十分钟内就被删了，但架不住量大，而且发布的时候是瞬间几百条，视频主一看数据还挺唬人。

比机器人高级一点的,是有“真人”参与的刷评论，这里说的真人，并不是真的注册了账号自己打字的用户，而是一些“工作室”养的号，或者叫“影子号”，这些号看起来像真人，有完整的头像、昵称、个人简介，甚至还发过一些动态，但这些动态其实都是批量生成的内容，比如从网上扒一些好看的图片配上“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文字，这些账号平时不活跃，接到任务后，在指定时间点开指定视频，发一条定制评论，然后再装模作样地刷几个小时视频，增加账号的权重，这种方式更隐蔽，B站识别起来比较困难。

我还加过一个QQ群,群名叫“B站互助交流群”，表面上是一群up主互相支持点赞发评论，实际上里面什么业务都有，群公告写着“禁止广告”，但群主和管理员会私聊你，给你发价目表，我找群主要了一份，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普通评论0.1元，永久号评论0.3元，高权重号评论0.8元，带点赞+评论1.2元，还有弹幕服务，根据时间段不同价格不一，如果要指定文案，另外加钱，说实话，这个价格并不贵，当时我一个朋友做up主，视频发出去没动静，他就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三百条评论，结果评论区瞬间热闹了，但播放量只涨了几百，他有点后悔，因为这三百条评论看起来太假了，而他又没钱继续买播放量，导致视频后面就凉了，其实像他这样的小up主很多，都是被数据焦虑逼得没办法。

为什么有人要刷评论？我个人的理解是，评论数量在B站算法中占有一定权重，视频发布后，如果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评论、点赞、投币、收藏，系统就会认为这是优质内容，把它推荐到更大的公域流量池，而评论又是最容易冲量的一项指标，因为点赞和投币需要消耗自己的资源（硬币有限），评论只需要打字，成本更低，于是很多运营就盯上了评论这块，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视频时如果评论区很热闹，大家也会觉得这个视频值得看，从而增加点击和播放，说白了，刷评论就是给视频“穿衣服”，让大家觉得它受欢迎。

但刷评论这事,在B站其实挺尴尬的，因为B站的氛围比较看重“真实”，用户也都很敏锐，你刷得多了，很容易被识破，我见过一些热门视频，前面几条热评是十几个小时的，点进去看，那些账号的回复日期都是四天前，而视频才发布两天，时间都对不上，还有些视频，评论区一水儿“真好”两个字，但视频内容明明是很悲伤很沉重的事情，这不明摆着是机器人吗？所以刷评论有时候不仅没有正面效果，反而会让路人反感，甚至举报，B站对这种事的态度也比较硬，一旦查实，可能会被清空评论数、限制推荐，严重的还会封号，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刷评论的人也在不断升级。

我仔细研究过那些刷出来的评论,发现它们的文字风格很有特点，一种是极简的“哈哈哈哈”“已三连”，显得很敷衍；另一种是复制的长篇大论，看起来像真观众，但错别字相同，标点符号也完全一致，明显是同一个模板，还有一种更高级的是“定制化评论”，比如针对一个数码测评视频，评论会写“这手机散热怎么样”、“充电速度实测了吗”等等，看起来像是真实用户提问，其实都是脚本提前准备好的，这些评论往往还会被点赞，甚至有人回复“同问”，形成互动假象，我曾经看到一个视频下面有三条评论，分别是“楼主测试过续航吗？”、“同问续航”、“续航其实一般”，这三条评论的账号注册时间都是同一天，动态都是空的，明显是个小团伙在自导自演。

除了买评论,还有一些更隐蔽的方式是“养号群”互刷，B站有很多up主私下组群，约定互相到对方的视频下面刷评论、刷赞，这种不算商业行为，但本质上也是刷，我一个认识的大up主，他从来不参加这种群，他说与其搞这些虚的，不如好好做内容，但他也承认，有些同类赛道的up主靠互刷把数据做上去了，后来被平台识别，流量大跌，他跟我说，数据是可以刷的，但口碑刷不了，观众不是傻子，你视频质量不行，就算评论区有十万条彩虹屁，也没人愿意看完。

我还遇到过一种情况,就是有人故意刷差评，比如某个up主发了有争议性的内容，评论区就会涌入大量负面评论，内容都是复制粘贴的，甚至人身攻击，这种也算刷评论，但不是为了捧，而是为了踩，我见过一个几百粉丝的up主，因为发了一个关于某游戏的个人看法，结果评论区突然冒出五十多条“垃圾博主”、“取关了”，而这些账号都是刚注册的，这明显是被别人雇来带节奏的，我觉得这种事比刷好评更恶心，因为它直接破坏讨论氛围，不过B站相对还好，微博知乎上更凶。

回到我自己,其实我也动过刷评论的念头，有一回我做一个视频，自己花了一周时间，结果发布后三天只有不到一百播放，评论区孤零零两条，我心里特别难受，就想着是不是也买点评论，让视频显得没那么惨，后来我搜了一下价格，发现一百块能买一千条，但我知道那没有意义，因为就算评论好看，视频本身质量不会变，而且又骗不了自己，于是我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老老实实做内容，后来慢慢有了一些真实观众，他们会留下真诚的评论，看到那些话，我觉得比一千条机器人评论强一万倍。

有人可能会问,B站不是一直打击刷量吗？为什么还能刷？这个我想了很久，一个原因是刷评论这种行为很分散，很难完全杜绝，另一个原因是，很多刷评论的人其实在用“正常”的方式操作，比如雇佣真人兼职，让人手动发评论，这些真人跟普通用户没有区别，只不过他们领取了任务，按照群主给的文案发送，这种模式下，平台很难判断哪些是真实用户、哪些是兼职水军，只有当他们集中行动时，数据的异常才会被察觉，但就算被察觉，他们换个微信群、换一批账号就能继续，所以刷评论就像猫捉老鼠，永远都会有。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B站有些UP主在视频结尾会特意求评论，说“如果觉得视频不错，麻烦留个评论支持一下，谢谢”，这在我看来也算是“合法”求评论，有些粉丝真的会去评论，但数量有限，而刷评论的对象，往往是那些没有粉丝基础或急于求成的新人，他们以为评论多了就等于火了，实际上露馅的时候更尴尬，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视频，播放量两千，评论却有五百条，而且每一条都是“支持支持”，我点进去想看看up主是谁，结果发现他的其他视频播放量都不超过五百，这就很离谱，明摆着是花钱刷的，底下还有真实用户评论说“这刷得也太假了”，后来这个up主干脆把评论关了。

刷评论对B站用户有什么影响？我觉得最大的影响是让我们越来越不信任评论区了，以前看视频喜欢看评论区，因为人才多，有各种有趣的补充和玩梗，现在看到某些视频下面一堆重复的话，就没心情看了，直接划走，这其实是一种精神损伤，你想想，你打开一个猫咪视频，想看看大家是不是也被萌到了，结果前面几条都是“666”和“送礼物”，是不是挺扫兴的？而且这些刷出来的评论还会淹没有价值的评论，把真实用户的帖子挤到下面去，好的评论被埋没，坏的评论满天飞，这就是刷评论带来的直接感受。

我平时喜欢摄影,经常看一些p图教程，有一个up主，他的教程真的很棒，但每次发视频，评论区总是有几个人在刷“老师讲得太好了”、“学到了学到了”，我一开始以为是忠粉，后来发现他们连视频内容都不看，因为p出来的效果都错了，还在夸，这种盲目的吹捧，其实对up主也是一种伤害，因为他没法从评论区获得真实的反馈，就无法改进，所以我说，刷评论不只是骗观众，也是在骗up主自己。

可能有人觉得,刷评论跟刷单、刷粉丝一样，是一种“灰色操作”，但我不太喜欢用那些词去定义它，因为很多时候，不过就是一群普通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做了一些表面功夫，比如你妈想让你觉得你做的饭好吃，于是自己在评论区说好吃，这也算“刷”的一种吧，但你能说这有什么恶意吗？问题在于当刷评论变成一种商业服务，变成了黑产的一部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但黑产这个词又太大了，我这里只是聊聊天。

我最后一次认真看刷评论,是在一个音乐区的vocaloid视频下面，那首歌用了不少国内歌姬，制作也精良，但评论区却出现了几十条一模一样的“来啦来啦”，我点开那些账号，发现它们的注册日期集中在同一个星期，简介都是“梦想成为音乐人”，这些账号还互相评论“加油”，形成一种虚假的繁荣，我当时想，或许这些账号背后真的是一群有梦想的新人，他们只是用错了方式，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工作室批量创建的假账号，哪种更可悲？我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B站有过一个功能叫“评论置顶”，有些up主会把自己的评论置顶，然后号召大家点赞，这不算是刷评论，但本质上也是一种引导，刷评论的人看到了，就会利用这个规则，把置顶评论顶上去，让它变成热评，这样一来，视频的评论区看起来就特别“有秩序”，实际上是被人为操控的，我觉得，平台应该多优化算法，减少空泛评论的权重，比如根据评论长度、点赞数、回复数、相关性等指标来加权，而不是简单地看数量，但算法再聪明，也挡不住人性的投机取巧。

我还想聊聊“弹幕”和“评论”的关系，B站弹幕和评论是两套系统，弹幕也能刷，但弹幕更实时，刷起来难度更大，而且刷弹幕容易被观众发现，因为弹幕会飘过，评论却是静态的，可以慢慢刷，所以很多工作室更愿意做评论生意，不过也有一种玩法是“弹幕配合评论”，比如在视频特定时间点发送“前方高能”，然后在评论区讨论这个画面，制造一种大家都在同一时刻关注的错觉，这种套餐价格更高，一般用在商业推广视频上。

我还听说过一种“评论养号”的方法，就是先注册一批账号，然后让它们在一些大主播的评论区发布中肯的、搞笑的普通评论，模仿真人的行为，过一两个月，这些账号积累了等级和经验，就成了“高权重号”，然后把这些号卖给需要刷评论的人，这种高权重号发的评论更容易被系统推荐到前排，也更容易被其他用户点赞，所以你会发现，有些热评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账号等级却是六级、七级，其实可能是花钱买来的老号，可悲的是，真正的老用户不会为了几毛钱去发那种东西，所以这些高权重号多半是早期养出来的“号奴”。

有一次我在群里看到一个工作室发的“招聘信息”：招兼职，每天用手机浏览B站视频，给指定视频点赞、发评论，每单8元，工资日结，下面有人回复“还要人吗？”我当时真想报名体验一下，但想想不划算，也就没去，后来我有个同事真的干过这种兼职，他跟我说，任务很简单，就是去一些视频下面写“好可爱”、“路人转粉”之类的，他干了两天就不干了，因为太无聊，而且感觉自己在骗人，但他也透露，这种兼职队伍里有很多大学生，闲着没事赚点零花钱，他们不在乎刷的是什么，只在乎能赚多少。

当我们看到那些像样不像样的评论时,背后可能是一群拿着手机的大学生、是几台挂着脚本的电脑、是深夜不睡觉的“工作室”，他们用一个个人工运营的账号，掩盖了真实的用户声音，这让我想起一个词叫“景观社会”，但那个词太大了，我还是说人话吧，刷评论就是一个多方参与的游戏：up主想要数据，黑产想要钱，兼职想要零花钱，平台想要干净，而我们普通用户只想要一个正常的评论区。

也许有人会说,你写这么多，自己是不是也参与过？我承认，我曾经回复过一个朋友的视频，因为朋友说“帮我顶一下”，我就去发了一条“加油”，这不算商业刷评论，但性质上也是“友情刷”，我觉得这没什么，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但如果是陌生人，拿钱办事，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就好像你路过一个路边摊，看到有人排队，以为是很好吃，结果发现那些人都是老板请来的托，你会怎么做？大概会停下来看个热闹，但不会去买，评论也是一样，我们不会真的被那些刷出来的话影响，但我们会觉得这个up主有问题。

B站有段时间搞过“评论热度”的新规则，据说会根据评论的“有效互动率”来排序，也就是看多少人真正回复了你，而不是单纯看点赞数，这个规则一出来，刷热评的难度大了不少，因为机器人之间的互相回复很容易被识别，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人就故意在评论里写一些容易引起争论的话，这个视频剪辑得一般吧”，然后自己用小号在下面回复“你行你上啊？”从而引发真实用户参与骂战，这样，评论的热度就上去了，这有点像是“引流钓鱼”，又有点像是“挑事”，反正，他们总能在规则里找到漏洞。

有一次我特别无聊,守着一个刚发布的视频看了半个多小时，那个视频是讲手机开箱的，发布不到二十分钟，我就一直刷新评论区，一开始只有几条正常评论，前排”、“终于等到了”之类的，过了几分钟，突然冒出来一批一模一样的“这个手机颜值可以啊”，大概每五秒出现一条，连续刷了二十几条，我点开这些账号，有的一级号，有的三级号，头像各不相同，但昵称都带着奇怪的标点符号，更神奇的是，这些评论发出后，原本有的几条正常评论反而被挤到后面去了，又过了十分钟，这批评论开始陆续被系统删除，但已经造成了影响——不明所以的观众还以为这视频真的有很多人讨论，我后来截图发了条动态吐槽，结果有个人在下面回复我说“楼主闲得慌”，是的，我确实挺闲的，但那次观察让我明白了，刷评论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只要有钱，随时都能看到一场“数字魔术”。

我想分享一个让我印象最深的事件,去年还是前年，有一个小众游戏区的up主发布了一款独立游戏的评测视频，视频做得不错，但播放量不高，后来评论区突然多了很多高质量的评论，不是夸up主的，而是讨论游戏细节的，有个人说“这个游戏第三章的隐藏剧情你们发现了吗？”另一条说“那个NPC其实可以对话”，这些评论看起来很专业，让不少观众以为这游戏很值得玩，结果后来有人扒出来，这些评论都是up主自己写的，他注册了好几个小号，用自己的评测内容拆开来发到评论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想让视频看起来更有讨论度，让平台多推荐，但这个行为被曝光后，他被迫道歉，视频也删了，这件事让我很困惑：他写的内容是真的好，可是为什么要冒充别人呢？如果光明正大地说“这里有个有趣的细节”，难道不行吗？我想，可能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夸自己”不好看，才要用小号，但这样一来，反而失去了观众的信任。

从这个故事里,我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刷评论最大的伤害不是那些假数据，而是它让真实的东西也变成了值得怀疑的东西，当你看一个视频，即便是真的很棒的评论，你也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刷的？”这种不信任感，才是最令人沮丧的。

好了,我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B站刷评论，就是一个一直存在、也不会完全消失的现象，我们作为普通用户，只需要保留一点判断力，别被那些数字左右心情，如果你想跟我聊聊，就在下面写点真心话吧，别刷，我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