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有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就是特别喜欢研究网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前几天在一个闲聊群里，看见有人发了一条广告，说是“空间访客，0.01元一个，24小时自助下单”，当时我正拿着手机刷视频，差点笑出声来，一分钱一个访客？这年头流量都这么廉价了吗？虽然我早就不怎么玩QQ空间了，但这句话就像一根小刺，扎在我心里，我反反复复想，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便宜的？又是谁会去买这种玩意？最后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决定花几块钱亲自试一试。

先交代一下背景，我的QQ空间开了十几年，里面存着许多大学时的照片，还有一些现在看来很幼稚的日志，最近几年基本没有更新，偶尔上去翻翻回忆，或者转发一首歌，空间访问量一直很惨淡，每天能有三五个熟人来看就不错了，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广告时，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反正也没有人看，不如买一点“纸面人气”,看看会是什么效果。

购买的过程毫不复杂，我点开广告里的链接，跳到一个极其简陋的页面上，背景是纯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QQ空间普通访客服务”，下面是一个输入框，要求填写你的QQ号或者空间地址，再往下，有个下拉菜单可以选访客的性别，有男、女、随机三个选项，我选了随机，又点了一个数字，数量100个，结算的时候显示金额是1元，我用微信扫了一下码，付款成功，页面自动跳转到一行小字：“订单已接收，系统将在十分钟内处理。”整个流程用了不到两分钟。

说实话，我压根没指望它能兑现，一分钱一个，在如今这个物价水平下，连根棒棒糖都买不着，谁会认真给你跑量呢？然而现实很快就打了我的脸，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我打开手机QQ，点进自己的空间，然后点了一下“最近访客”那个小图标，眼前的一幕让我有点发愣——原本寥寥无几的访客记录里，突然挤进来一百个陌生的头像和昵称，什么“夏日的风”、“慢半拍”、“路过的少年”、“用户76359241”，排了满满一屏，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本来冷冷清清的家门口，突然停了一百辆共享单车，看着挺热闹的,但你知道这些人谁也不会进屋里坐坐。

我自然是挨个点进去看了，大部分人的空间是锁着的，只剩一个默认头像和一个空空如也的昵称，少部分开放的空间也没什么内容，要么是系统发的一条“新人报到”，要么就是转发过一两条搞笑视频，他们的资料显示来自天南海北，有黑龙江的，有云南的，还有新疆的，看起来像是为了避开某个固定地域的重复感，但有一点特别有意思：这些访客的访问时间，几乎每隔几秒就出现一个，就像是有一台机器在均匀地吐名单，我不禁在想，这到底是一个人养了一千个小号，还是一台服务器同时在运行几百个自动程序？如果是后者，那这“一分钱”可真是物有所值了。

为了搞清楚这些访客到底做了什么，我特意去查看了QQ空间自带的“访客记录”功能，这个功能可以看到每个访客具体访问过你空间里的哪些内容，结果发现，这一百个访客中，有九成以上只访问了“我的主页”这一项，剩下的个别会点进“个人档”，但也只是停留一两秒就退出了，没有人打开我的相册，没有人阅读我的日志，甚至没有人在我的留言板上留下一个字，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行为模式，正常人就算只是路过，看到一张有意思的照片，也会忍不住点进相册翻一翻档，而这种“看一眼就走”的行为,太像一段写好的脚本了。

于是我开始得寸进尺，想看看这个服务能不能被玩出花来，我先是换到深夜十二点半，又买了200个访客，结果一模一样，几分钟内全部到齐，还是同样的浏览模式，仿佛它们是一堆克隆出来的士兵，接着我试着在备注里留言：“希望访客能看一下我这篇置顶日志，最好点个赞。”过了半小时，访客倒是到齐了，可我的日志下面依然光秃秃的，没有一个赞，也没有一个评论，它们根本没理睬我的需求，只是机械地执行了“访问空间”这一个动作。

我还发现一个细节：这些访客全是“单向访客”，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他们访问了我的空间，但是在他们自己的空间动态里，并不会留下“我去过某某的空间”的记录，正常访客如果访问了别人的空间，有时候会在自己的“足迹”里显示出来，尤其是当你们互相关注的情况下，但这些家伙悄无声息，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像一群幽灵,大概是为了避免让人顺藤摸瓜查到它们背后的操作号。

后来我又花了几块钱，在不同店铺分别买了两次，价差也不大，都是0.01元一个，有一家稍微贵一点，0.03元一个，说是“真人模拟访客”，会有概率点开你的日志，我试着买了50个，发现确实有两三个会点开日志，但仅仅打开就关掉了，不会阅读超过五秒，还有一些甚至会在你的留言板留下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路过支持”“不错哦”，但内容显然是从固定词库里随机挑的，牛头不对马嘴，这让我觉得，所谓的“真人模拟”,也不过是脚本多写了几行代码而已。

做了这么多试验，我心里大约有数了，这种0.01元一个的空间访客，本质上就是利用批量注册的QQ号，配合自动化程序去访问你指定的空间，每个QQ号只访问一次，执行的深度也非常浅，所以成本极低，一分钱卖出仍有利润，这些账号通常不会加你为好友，也不会给你发私信，更不会跟你产生任何互动，它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使命，就是在特定的时刻出现在你的访客列表里,让那个数字往上跳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服务到底有什么用？我想了想，大概会有这么几种人会去买，第一种是像我这种好奇心过剩的人，花几块钱图个乐呵；第二种是刚开通空间、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清的年轻人；第三种是那些搞微商或者网络推广的，想给自己的空间增加一些表面的人气，好让潜在客户觉得他们很厉害；第四种可能是做任务的人，比如有些平台要求空间访问量达到某个数值，但又不想花时间积累,干脆买一点。

对于第一种人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无聊时的一个小玩具，买了，看了，乐了，也就完了，可对于第二种和第三种人来说，这里面的水就稍微深了一点，因为如果你的目的指向“吸引真实的人”，那么这些假访客反而可能帮倒忙，你想啊，一个陌生人偶然点进来，看到你的访客列表里有几百个奇形怪状的头像，忍不住点开几个，发现全是空壳号，那他心里会怎么想？他大概率会觉得这个人找人刷量了，不实在，如此一来，你原本想营造的“人气”，反而变成了“虚情假意”的证据。

我自己也做过几年小网站，知道流量这东西，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搜索引擎和平台方都不傻，它们比你更清楚哪些是真实访客，哪些是刷出来的，尤其是百度统计或者谷歌分析这类工具，会记录非常详细的数据，包括访问时长、滚动行为、点击热图，一批机器流量进来，停留时间只有两三秒，跳出率百分之百，这种数据只会把你的页面权重拉低，对于你的排名没有任何好处，QQ空间虽然没有这么复杂的算法，但腾讯内部一定也有自己的风控体系，我买过这么多回，目前没有收到任何限制或者警告，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做法会被鼓励，你依赖它做“地基”，哪天它要是塌了,你连哭都来不及。

这里我还想吐槽一下那些卖家的服务，买了几次之后，我通过页面上的联系方式加了一个卖家的微信，那人的朋友圈里全是订单截图，从早上刷到晚上，生意看起来相当好，我问他，你这访客是真人吗？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说：“都是活号，放心。”我又问，能保证不被平台清掉吗？他说：“我们只卖访客，不保证其他。”接着就不理我了，我又试探性地问他：“如果我买一万个，能不能便宜点？”他回：“单价不变，量大也不便宜。”看来这门生意利润薄得很，全靠跑量，我问他一天能出多少单，他说没统计过，但肯定超五百单，按照一单最低一元算，一天至少五百块，月入过万不是梦，这倒让我有点感慨，原来卖“泡沫”也能赚到真金白银。

有一次，我脑子一热，把空间里一篇旧日志改了个标题，叫做“有些访客我谢谢你的光临，但下次请别急着走”，我并没有指名道姓，就是觉得好玩，结果第二天，我又买了一批访客，发现它们依然如故，甚至没有一个因为标题抬头看一眼，我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它们连你的空间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理会这种幽怨的感慨呢？所以后来我再也没有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跟“访客”们沟通。

如果你问我，0.01元一个的空间访客，值不值？我的答案是：作为一次体验，值，花几块钱，你能看到你的访客列表瞬间拥挤起来，那种感觉确实挺奇妙的，但如果你想靠它来增长真实的社交关系，或者提升你的空间影响力，那么我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不值，因为它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有意义的互动，就像你请了一群人吃饭，但他们都戴着耳机，低着头玩手机，既不说话也不夹菜,你办这场饭局有什么意义呢？

更让我深思的，其实是“买访客”这个行为本身，在我们这个时代，似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心“别人眼中的我”胜于“真正的我”，访客多了，就觉得被关注了；点赞多了，就觉得被认可了，然而这些由数据堆砌出来的幻觉，就像用泡沫做成的城墙，看着高大雄伟，风一吹就散了，我的百次购买经历，虽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但它让我看清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关注，是需要时间和真诚去换取的，花一分钱买来的，永远只能是一分钱的“表面”，买不到那怕一粒米大小的“感情”。

写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自己的QQ空间，那些买来的访客头像还静静地挂在列表里，仿佛在提醒我：看，我们来过，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关掉屏幕，它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的空间依然安静得像一座小城，而我又变回了那个偶尔上来看看老照片的普通人，这挺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