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第一次打开哔哩哔哩，是在2012年的一个周末，那会儿电脑还是老式的联想一体机，我戴着耳机点进一个鬼畜视频，屏幕上瞬间飘过密密麻麻的弹幕，像一场彩色的大雨，我愣了几秒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一个人走进房间，却发现屋子里坐满了朋友，从那天起,B站成了我每天都要打开的地方。

最初吸引我的是弹幕本身，后来我发现，弹幕不是简单的评论，而是一种叠加在视频上的实时互动，你可以吐槽画面里的任何东西，也可以回应别人的吐槽，一条弹幕飞过，后面跟着一片“23333”，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看视频，而是在参加一场联欢，对于我这种不善社交的人来说，这种互动方式特别好，既不用露脸，也不用说话，但只要打出几个字,就能融入一群人。

B站的历史，其实是从一个备用站开始的，2009年，一个叫bishi的网友建立了Mikufans，初衷是给AcFun做备用，AcFun是更早的弹幕网站，但时常打不开，Mikufans后来改名bilibili，名字来自动画《某科学的超电磁炮》里的御坂美琴，从那时起，B站的基因里就带着二次元，早期的B站，视频内容几乎全是动漫、游戏、鬼畜，用户大多也是年轻的二次元爱好者，为了成为正式会员，你得通过一场“答题考试”，我记得题目里有不少关于动漫角色的冷门知识，还有关于弹幕礼仪的规则，我考了两次才过，虽然很麻烦，但通过之后真的有种“我是自己人”的感觉。

那时候的B站没有推荐算法，首页就是一个人工编辑的排行榜，每天大家看到的是同一个榜单，讨论的是同一个视频，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某科学的超电磁炮》的OP被各种改编，还有“葛平”老师的鬼畜，以及“金坷垃”系列，几乎每一条弹幕都是梗，每一秒都能让人笑出腹肌，这些内容现在回看也许粗糙，但那种创意和热情,是B站最珍贵的起点。

后来，B站开始慢慢变了，2014年，它买了第一部正版番剧，2015年，移动端App大改版，2016年，B站推出“小黑屋”，处理违反社区规则的人，2017年，弹幕礼仪系统上线，这些变化，有人喜欢，有人怨，老用户觉得B站不再那么“纯”了，新用户则觉得B站很好用，其实一个网站要生存，就不可能永远停在原来的角落里，B站需要钱，需要版权,需要吸引更多人来看。

2018年对于B站来说是个大年份，那一年，B站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股票代码是BILI，上市当天，大家都很激动，觉得这个小破站终于出息了，但紧接着，B站就面临了盈利压力，它开始大力发展游戏业务，比如代理的《命运-冠位指定》也就是FGO，一度给B站带来了大半的营收，B站推出大会员，可以看更多高质量视频、享受抢先看等特权，很多用户骂“圈钱”，但到了自己喜欢的番剧出来时，还是乖乖掏了钱。 上，B站也在拼命出圈，以前提起B站，就是二次元，现在提起B站，你会发现什么东西都有，有教你怎么写代码的，有带你逛博物馆的，有在出租屋里做一顿饭吃给你看的，也有在城市里种水稻的，知识区成了B站最耀眼的分区，比如罗翔老师讲刑法，原本枯燥的法条被他用段子演绎得活灵活现，弹幕里全是“张三来了”，罗翔自己也说，他在B站感受到了年轻人的求知欲，这种互动，让法律不再高高在上，还有一位UP主叫李永乐，用黑板粉笔讲物理题，一讲就是十几分钟，播放量却动不动上百万，这些知识类内容的火爆，说明B站用户不只想傻乐,他们还想学点什么。

另一个让B站火起来的点是它的跨年晚会，2019年春节前，B站搞了一个“最后的夜晚”跨年晚会，当时很多人不看好，觉得一个小破站办什么晚会，结果那场晚会口碑爆棚，因为舞台上的节目全是年轻人的情怀，有《哈利·波特》主题曲、有《魔兽世界》交响乐、有周杰伦的老歌，弹幕里的“爷青回”刷满了屏幕，许多不关注B站的中年人也因为这场晚会开始正视它，后来B站又办了几年跨年晚会，虽然水准有起伏,但至少形成了传统。

说到传统的“拜年祭”，那才是B站的老观众最熟悉的东西，每年除夕晚上，B站播出一段长达几个小时的节目，内容由无数个小短片组成，演员全都是UP主，有人唱歌，有人配音，有人做动画，气氛就像一大家子一起吃年夜饭，我每年都看，虽然有些梗越来越看不懂，但那种仪式感让人安心，B站就像一个大家庭,只是这个家庭现在越变越大。

人多了，矛盾也就多了，早期B站弹幕很友善，现在弹幕里经常出现撕逼、刷屏、剧透，有时候看一部老番，弹幕里全是“某某老婆”，或者“谁谁谁真恶心”，还有各种粉圈文化入侵，为了给偶像刷播放量，把弹幕当成打榜工具，B站不得不用更严格的后台系统来管理，比如限制弹幕长度、拉黑账号、封禁设备，我有个朋友因为连续发垃圾弹幕，被小黑屋关了七天，之后老实多了，但说实话，只要用户基数大了,这种事就避免不了。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审核，B站的内容需要过审，有些视频会被下架，有些画面会被裁剪，很多老用户对此很不满，觉得B站失去了过去那种自由，但我们心里都明白，没有哪个平台能完全脱离监管，B站能做的，是在夹缝中多保留一点属于年轻人的东西，这种平衡很难,但B站一直在尝试。

B站和抖音、快手的区别在哪里？我想了想，大概是“时间感”不同，抖音是十几秒的强刺激，刷完就忘，快手是乡村和市井的狂欢，B站更愿意做几十分钟甚至几小时的视频，比如一个UP主为了做一台老式打字机的修复视频，拍了三个月，最终成片四十多分钟，弹幕里有人说“我竟然看完了”，有人说“像追了一部剧”，这种长视频带来的沉浸感,是短视频给不了的。

B站还有一个很特别的机制叫“一键三连”：点赞、投币、收藏，投币需要消耗B币，B币要充值，但每天免费给用户一枚硬币，所以观众不用花钱，也能表达对UP主的支持，很多UP主说，三连不是钱的问题，是一种认可，这种互动模式让创作者和观众之间产生了一种类似朋友的关系，有人叫你“老铁”，有人叫你“家人”，B站用户叫UP主“大大”或者“阿婆主”,带点萌感。

商业化的压力越来越大，B站也在尝试直播带货，但效果不如抖音，因为B站的用户对广告很敏感，一旦发现UP主在恰饭，弹幕就会刷“取关”，为了缓解这种情绪，B站弄了一个“商业推广”标签，UP主可以在视频下方标明是广告，这样大家就不那么反感，B站还曾花大手笔买了英超版权，不少球迷涌入B站看球赛，弹幕却不太懂足球，导致一堆人刷“越位是什么意思”，后来B站觉得不划算，没有继续买，这种扩张尝试，说明B站很着急,但又很小心。

很多人在讨论B站什么时候能盈利，说实话，这是一个难题，B站有着巨大的成本：带宽、版权、员工工资，还有对UP主的激励，但B站的广告收入一直很低，因为它坚持不做贴片广告，为了赚钱，B站做了电商，卖手办、卖实体书，甚至卖旅行产品，还做了“哔哩哔哩漫画”，把动漫版权握在手里，这些业务能不能补上缺口，还不好说，我在B站买过一个手办，质量还行，但价格不便宜，这种情怀消费，偶尔来一次可以，指望它撑起整个公司,很难。

但作为用户，我其实不太关心B站赚不赚钱，我更担心的是，如果B站太急着赚钱，会不会丢掉那些让我们喜欢它的东西，比如弹幕的纯净，比如有深度的长视频，比如对创作者的尊重，我现在刷B站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因为很多视频质量下滑，标题党变多了，但我依然会为那些用心做好内容的UP主投币，因为我知道，哪怕只有一个观众喜欢,他们也会继续做下去。

我还记得一位UP主，他是做冷门乐器科普的，全网粉丝不到两万，但他坚持每周发一个视频，讲一种古代乐器，有一次他介绍贾湖骨笛，视频只有八分钟，但弹幕里全是在考古系学生补充发音原理，那一刻我特别感动，因为这种内容在B站才有生存空间，换成其他平台,估计根本不会有人看。

为什么哔哩哔哩成了年轻人最喜爱的视频网站？我觉得答案不是它的动画片，也不是它的弹幕，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年轻人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兴趣，可能在学校里、家里没人理解，但在B站，你总能找到一群和你一样的人，他们会因为一个冷知识兴奋，会因为一首老歌落泪，会为了一个视频做几十页的考据，这种氛围,是B站用十多年时间积累出来的。

从弹幕文化到生态变迁，B站已经走过了很远的路，它不再只属于二次元，也不再是那个小众的“小破站”，但它依然保留着一些古怪又可爱的脾气，比如它会因为一个梗给你推送相关的视频，比如它的“入站必刷”列表里全是一些老旧的沙雕内容，这些都不完美,却很真实。

我当然也知道，B站有它的缺点，比如审核严、弹幕乱、商业气息浓，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平台，作为一个看了快十年B站的老用户，我只希望它能一直活下去，哪怕慢一点，哪怕不赚钱，只要能留着那块地方，让喜欢的人可以聚在一起，就足够了，这篇长文,姑且算是一个普通用户写给B站的一封简单的情书吧。